221/七夕番外
手術室的燈紅了又綠。
宋天宇換下手術服, 打了個哈欠就開始填病歷。
過去醫生的病歷總是顯得龍飛鳳舞，很是被批.斗了一番。
如今系統升級，大家都開始用電腦辦公, 規范是規范了, 只是要寫的字也變的多了起來。
宋天宇要填的病歷有三張, 一共兩萬字。都是剛下手術的心臟病人的, 宋天宇是兩臺手術的一助, 一臺手術的主刀。
工作兩年, 他已經成功從實習菜狗醫生, 升級成住院醫，手上沾過的人血比連環殺人犯都多。
現在, 宋天宇工資每個月到手四舍五入也有兩萬, 差不多相當于他爹給的股份分紅的百分之一, 真的很不錯呢。
同圈的二代們, 都對他的行為十分不解。
有二代畢業后去自己爹公司隱姓埋名當小白領上班，干了兩天就掀桌子走人了。
因此更難理解宋天宇每天在醫院，日工作量十個小時以上的行為。
宋天宇有時候也不太能理解, 不過累著累著也就習慣了。
現在他是一個用學習、手術和熬夜喂出來的精兵悍將，是本科室的重點培養人才！
同科室的劉醫生從旁邊探出腦袋：“宋醫生，明天七夕，剛好又是周六；醫院組織了不值班的醫生聚會吃烤肉，你要去嗎？”
俗話說的好：地球不爆炸, 醫院不放假。
哪怕是周六周日, 每個科室也會有值班的醫生，區別就在于人多人少。
宋天宇這周是不用值班的, 不過他也不打算跟著其他人去吃烤肉。
如今，醫院里常用的手術刀, 叫電凝刀。
一邊切割的同時還可以一邊高溫止血，極大降低手術風險。
就是這溫度有點高，人的油脂燙熟了，也挺香。
因此，但凡外科手術做夠多，是沒有醫生喜歡吃烤肉的。
哪怕是用傳統手術刀比較多的心外科醫生也一樣。
但是耐不住醫院里青春靚麗的小護士們喜歡吃。
宋天宇一邊填著病例，一邊回答道：“我就不去了。”
說完，自己先笑了起來。
七夕雖然不是情人節，但是因為意義特殊，總歸是該和男朋友一起過。
他都和喬御約好了。
喬御一直泡實驗室，宋天宇又早出晚歸，難得有這種時間剛好對的上的日子。
劉醫生頓時心下了然，宋天宇肯定又是要去見他對象了。
雖然兩年時間科室聚會，從來沒見過宋天宇把他太太帶來，不過宋天宇有對象是公認的。
至于醫院內呢，也有消息，說宋天宇的對象是那位喬教授……
城樓，一起上的。
諾貝爾獎的花路，一起走的。
手上的戒指，成套的。
因為太真又太坦坦蕩蕩，反倒是讓人在“直男的友誼”和“他們是真的”之間徘徊不定。
倒也沒人不知趣，湊上去問，但是私底下免不得討論。
有人說，宋醫生雖然條件不錯，但是配喬教授還是差了一截。
又有人說，配不配其他人說了不算，要喬教授說了算。
還有人說，有天她上班，看到宋天宇是從喬教授的車下來的，當天宋醫生一整天都沒坐，問就說摔了屁股疼……嘿嘿。
至于宋天宇是不是同性戀，大家倒不是很關心。
同性戀又咋了，手術做不好，一樣是要挨批的。
宋天宇的病例一直寫到晚上九點。
他伸了個懶腰，收拾收拾準備下班。身上的白大褂都還沒換呢，科主任的電話就打來了。
“小宋，先別下班。剛才救護車拉了個急救病人過來。可能馬上要準備手術，你來當一助。把劉醫生也叫上。”
宋天宇當即道：“好，行。馬上就到。”
劉醫生聞言，頓時哭喪臉：“我才喝了水，媽的，又只能穿紙尿褲了。”
心外科的手術，特點是人多，手術時間長。
普外手術一次性五六個人都頂天了，心外能有十幾個醫生一起合作。
一臺手術，做五六個小時是常有的事。
要是術前沒來得及解決生理問題，術后，醫生們往廁所挪的時候，步子都不敢邁太大。
最開始，宋天宇剛到醫院工作，每次聽到有救護車來人來急救，都會一陣緊張。
他怕看見喬御那張臉。
不過時間久了，聽得多了。也就習慣了。
今天的手術是一位老先生做瓣膜置換。
下了手術臺，宋天宇一看時間，凌晨四點。
如果不是突發意外，他本來昨天晚上十點多就能回去的，還能趕上和喬御一起睡覺覺。
“沒事。”宋天宇出言安慰自己，“現在回去還趕得上給喬御做早飯。”
就是回去難免要補一覺。
也不知道中午起來吃飯來不來得及。
宋天宇把白大褂丟進清潔簍，凌晨四點的走廊突然一陣喧鬧，伴隨著幾聲哭喊似的尖叫。
醫鬧這種事吧，宋天宇聽說過，也見過。
小點的，這個月心外科還來了個大爺，非說小護士服務態度不好，一定要人家賠禮道歉。來來回回折騰了好幾天，現在這大爺還在給市長信箱投稿。
大點的，說著說著突然掏刀子，這種事，宋天宇還真第一次見。
他搶刀子的時候不慎掛彩，手掌心嘩啦出一道血痕。得包扎，然后打破傷風。
等傷好了，還得看看有沒有傷到手部神經。
護士給他做完消毒然后包扎，宋天宇在電話里里苦中作樂吐槽：“挺好，估計能帶傷休假了。”
喬御接到電話的時候眉頭就皺起來了。
“傷到哪了？”
“手，問題不大。已經包扎過了。”
喬御：“等會我來接你。”
宋天宇本來想說不用。
他工作的醫院在全國都能排上號，人一直很多。這大半夜也不好停車，而且記者估計也在往這邊趕，麻煩。
但是站在喬御的角度想了想。
如果是喬御受傷了，對方讓他在家里呆著別來，自己肯定又急又怒。
“那好吧，你到的時候給我打個電話。也別進醫院了，我來找你。”
他平時都是開車上下班，不過手都扎成這樣了，顯然也不用開車。
*
喬御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隔了會，又揉了幾下。
他不算嗜睡體質，只是大半夜睡眠中斷，醒來不至于犯困，但是輕微頭疼卻難免。
劉一見狀，開車的速度悄悄放慢了點。
喬御暈車，一般情況下，能騎自行車絕對不坐車。
#路邊偶遇喬御騎單車#這種事，甚至都上過微博熱搜。
然而今天喬御一上車，直接說了句，“開快點。”
目的地是宋天宇工作的醫院。
之前喬御打電話的時候，就說明了原因。
劉一安慰道：“宋先生吉人天相，不會有事的。”
“的確沒事。”
喬御說完這四個字，就閉上了嘴，顯然不愿多談。
出事的是急診科，肇事者是病人家屬，病人年紀大了，八十來歲，得過腦梗塞，長期臥床鼻飼營養。
病人第二次發病的時候，當地好多醫院拒診，最終還是送到首都才被收留。
因為對其治療效果不滿，懷疑急診科主治醫生亂收費，病人家屬拒絕繳納醫療費。
就算這樣，醫院也沒有放棄治療。
但是在收到病危通知書后，這位病人的家屬依然怒從心中起，懷疑醫生不盡心，嫌棄他們一家窮，遂暴起傷人，決定給這些“狗眼看人低”的醫生們一點顏色看看。
萬幸的是，有人受傷，但是沒鬧出人命。
犯罪嫌疑人已經被警察帶走，白色的墻壁上還留著幾滴濺射狀的血花子。
看樣子，估計是刀子插進去又抽出來，甩的。
小護士給宋天宇用繃帶扎了個蝴蝶結。
宋天宇揮手的時候，手心里的蝴蝶結也跟著一飛一飛的。
也難為他這種時候居然還能傻樂。
喬御等他上了車，臉上冷峻的神色才慢慢平緩下來。
的確人沒事。
宋天宇沒騙他。
喬御其實很想聯系一下人，對那個醫鬧的多照顧一下。
但是想了想，現在是法治社會，不能過的這么隨意。
他捏了捏宋天宇的手指，低著頭道：“先回去休息，給醫院請幾天假。我拜托周師傅給你燉點紅棗雞湯喝。”
周老先生是粵人，燉湯味道一絕。
宋天宇下意識回答：“嘌呤高……”
從現代醫學的角度分析，燉的東西嘌呤都挺高。
“喝不喝？”
宋天宇十分乖巧地回答：“喝。嘌呤高，好喝。”
等車從醫院開到家的時候，天邊已經微微亮了起來。
喬御牽著宋天宇到了臥室，然后把門一關，吐出了一個字：“脫。”
宋天宇有些懵：“等、等等……我申請先洗個澡！”
雖然是七夕，好像也很久沒見了，但是喬御突然這么熱情，依然出乎他的預料。
他之前在醫院做手術，捂了好多個小時。雖然味道不至于難聞，但是總歸不合適。
喬御挑了挑眉：“你就這么想猝死？我只是想看看你身上有沒有別的外傷。”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從昨天早上六點開始查房上班到現在，宋天宇至少二十五個小時沒睡覺了。
喬御覺得自己還不至于這么……禽獸。
宋天宇身上的衣服脫了一半，聽聞這話，頓時十分失落。
喬御的視線在宋天宇的身上來回打量了一下，的確沒什么外傷。
他的目光十分專注，又很認真。
神情認真的像是在用顯微鏡看培養基。
宋天宇被他盯的臉頰有些發燙，小聲哼哼了一句：“還沒看完嗎？”
喬御收回了視線：“完了，你早點休息。”
說完，起身就準備走人。
由此可見和喬御這種人談戀愛是不能彎彎繞繞的，要是不打直球瘋狂輸出，喬御可能一輩子也沒辦法回個箭頭。
宋天宇眼疾手快，抱住了他的腰，把他鎖在了床上：“不要走，喬喬陪我一起睡會。”
雖然覺得宋天宇有點粘人，但喬御想了想，沒拒絕。
今天是七夕，按照喬御本來的計劃，這24小時也是留給他的。
他掀開被子在宋天宇身邊睡下，翻身側著躺好，然后問了句：“是不是還要給宋宋小朋友講童話故事？”
宋天宇在被子里拱了兩下，輕手輕腳地把人抱住了：“你要講的話，我也不介意。”
“手還疼嗎？”
“你親親，就不疼了。”
喬御拉起他纏著繃帶的手，裹了一圈，握成拳頭的時候，白白的，像是哆啦A夢的小圓手。
他低頭，舉著宋天宇的手，從食指一路親吻到了小指。
末了，喬御問：“還疼嗎？”
宋天宇從小到大他受到的教育就是疼要忍著，得堅強，他手倒是不覺得疼，就是有點想說自己嘴疼。
他小回答：“不疼了。”
室內沒開燈，還拉上了很厚的窗簾。
喬御盯著他的臉片刻，看的不太清楚，于是伸出手試探了一下。
果不其然，好燙。
喬御摸了摸宋天宇的臉頰，額頭，又捏了兩下耳垂，問：“是發燒還是臉紅了？”
宋天宇用被子把自己裹的更緊了：“是臉紅。”
“怎么動不動就臉紅？”
“因為太喜歡喬喬了。”
喬御的感情一向內斂，很少直接表達自己的喜惡。
但是宋天宇不一樣，干什么都恨不得掰開給他看看。
血是熱的，心是紅的。
他因為喬御的愛而活著。
喬御摸了摸他的頭：“睡吧，喬喬也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