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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談戀愛的時候, 有這么一種特殊現象。
那就是如果有一方劈腿,另一位當事人總是最后一個知道的。
如今,諾安制藥也成了這最后一個知道的人。
喬御新書銷量都奔七八十萬了, 諾安的外國高管們, 才后知后覺地從新聞上看到了消息——
“華國首例靠造血干細胞體外擴增技術進行骨髓移植的患者出院, 已度過觀察期。”
諾安制藥連夜召開緊急會議, 大罵下屬銷售部門宛如飯桶, 竟然連這么重要的消息都沒注意!
銷售部門很委屈, 光是跑業務已經占據了他們工作的百分之九十的時間, 哪里想得到喬御還出什么書,書里又寫了什么東西……或許有閑暇的底層職員看到, 但是對方也未必看得懂贈書里寫的是啥啊。
要是看得懂, 也不至于是底層職員了。
現在追究事故發生的原因已經沒用, 查理十分憤怒地打通了喬御的電話:“喬御, 你這是怎么回事?!”
對面傳來了他一如既往的平靜嗓音:“請稍等,我正在上課。等會兒我會讓我的律師聯系你。”
說完,喬御就掛了電話。
查理覺得這幅場面似曾相識。
在過去幾個月里, 喬御每過半個月,都會來追問一次進度,那時候,查理總得耐著性子安撫他,常用的話術就是:“請稍等, 我正在開會。等會兒我讓我的秘書聯系你。”
如今風水輪流轉, 查理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的忙音,感覺自己胸口有些疼。
再一看財務報表, 上個月的利潤雖然穩住了,但是只要消息被越來越多的人知道, 那格衛提前壽終正寢,是遲早的事。
而在公司原本的預計中,這款藥起碼還能再讓他們掙10年。
查理倒是要看看,喬御的律師能說出什么花兒來。要知道合同上的違約金可是有3000萬的……
淦,早知如此,他當初應該寫1個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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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斯杜蘭特帶上2位律師助理,乘著飛機,來到了華國的土地。
他畢業于哈佛,今年46歲,如今在米國最著名的WK國際律師事務所工作,負責經濟類案件。
杜蘭特是非常典型的上東區中產階級老白男,米國大選一定會把票投給希拉里的那種。但他是瑞士人。
恰好,諾安也是瑞士的藥企。
能把杜蘭特從米國請來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錢。
他從踏上華國開始,就已經摁下秒表,開始計時。
“看在艾倫的面子上,”他對喬御說,“你的律師費打9折。”
艾倫是哈佛數學院的教授,也是當初IMO競賽的裁判之一。若非如此,喬御也請不到杜蘭特這種國際知名的大律師。
WK是出了名的認錢不認人,哪怕是幫著境外勢力朝米國捅刀也毫不猶豫。
因此,喬御把這樁案件交給杜蘭特,反而相當放心。
當初安維薩刺殺案,宋譯文也是找的WK國際事務所。
“那多謝。”
杜蘭特:“情況之前我已經了解,把當初那份合同給我看看吧,我們邊走邊說。不過我有一個疑問,既然你不打算履約,為什么當初會和諾安制藥簽訂合同?”
喬御回答:“需要諾安制藥幫忙進行臨床試驗和通過FDA檢測。我在華國,鞭長莫及。您知道的,華國雖然也有藥監局,但有時候并不受到國外機構的認可。”
杜蘭特夸獎道:“不錯的主意。”
杜蘭特花了1個小時研究完合同。
“這份合同有個致命的問題,那就是你撤銷專利的時間在簽訂合同的時間之后。好在你遇到了我。”杜蘭特的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那么喬先生,現在您是想讓這份合同直接失效,還是繼續生效,等著諾安賠錢呢?”
喬御覺得,做人不能太趕盡殺絕。
所以他選擇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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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判當日,喬御并沒有到場。
他喜歡把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去做。
有備而來的杜蘭特也的確足夠專業,先聲奪人,懟得諾安的律師團啞口無言。
幾個小時后,杜蘭特先生給他打了電話:“大概率是完成了,我成功讓他們明白就算打官司他們也贏不了。至于他們還會不會向法院提交申請,那就是諾安的事了。
“我會讓我的助理給你整理一份文件,他們如果要起訴你,你新找的律師可以照著我給的材料去辯護。
“按理說干這種事得加錢,但是我喜歡科學家,這次免費。”
在杜蘭特走后,當初負責制訂合同的公司律師被暴怒的查理砸了一頭的文件。
“廢物!”
查理本來以為這次來亞太分部工作,只是相當于度假,沒想到竟然會出現這么大的變數。
這足夠毀了他整個職業生涯。
身為一個米國人,查理熱衷炒股。從股市里的幾次經驗教訓里,他明白了一個道理,那就是大勢是不可逆的。
從社會發展的角度看,喬御所代表的,就是大勢。
但他總不能眼睜睜看著。
“先給總部發一份文件,再想想現在怎么辦吧……最主要的是,一定要控制這事態。不能讓喬御的書發到國外去!”
他聽說喬御也和國外的出版社簽約了。
雖然喬御的社交關系網絡很窄,查理也是輾轉才從國外某個學者那里聽說了消息——對方說看見同一個辦公室的米歇爾教授在給喬御的新書作序。
一想到這書在國外也賣斷貨的情形,查理感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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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安緊急砸了數百萬,用于控制輿論。
X醫院外科的馬主任,就是拿錢辦事的人之一。
他洋洋灑灑寫了很長一篇文章,標題就叫《二問尋安生物制藥》。
直接問喬御,對方如今粉多,打不過。
問造血干細胞體外擴增技術,《Cell》都上了,比最高就在SCI二區發過論文的他厲害。
想來想去,只有問“尋安生物制藥”這家公司,才顯得不那么敏感。
“一問,資格審批亂象叢生,給錢就過,企業如何保持初心?”
“二問,國外臨床試驗只通過三期,而正規的臨床試驗,至少需要5到10年時間,觀察術后反應。區區1年不到,就把新技術應用于病人身上,這是害人還是救人?”
這篇小論文洋洋灑灑寫了6000多字,真真假假相互結合,馬教授利用自己的知識儲備和社會身份進行忽悠,到手10萬,可謂真正的一字千金。
如果只是這樣,喬御還可以一笑了之。
但是沒想到,在這種情況下,李東偉竟然站了出來,高調唱起了喬御的反調。
他本來就是相關領域的專家,知名度不低,身上還有院士頭銜。
如果說,馬主任的文章是小石頭,只掀起了幾朵浪花;那李東偉一出場,配上他的名號,就瞬間掀起了驚天巨浪。
電視節目上,李東偉燕大教授、工程院院士的頭銜明晃晃地掛在最下方。
他對著鏡頭道:“總而言之,這項技術還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我是不建議大家輕易嘗試。”
而與此同時,網絡和電視上,也出現了大量打著“討論”名號的抹黑。尋安的審批也不得不先暫停,免得混入不明生物,給他們來個背刺。
要是諾安制藥心臟一點,找一個小生物公司合作,拿到尋安的審批,再治死了人,到時候輿論可能就會瞬間反轉。
喬御在乎人命,哪怕是不認識的陌生人的。但是諾安制藥未必在乎。
光是一個中醫,都夠兩方人馬大戰三百回合了,別提一項新技術。
原本不少病情不那么嚴重的白血病人都打算靠體外擴增技術進行骨髓移植,如今又遲疑起來。
諾安見狀,頓時調整了格衛在華國的藥價,原本2萬一盒降到了1萬5一盒,還搞出一個每天限時搶購的營銷策略,每周日晚上8點搶購,前1000盒可以享受8折優惠。
有些白血病人見狀,頓時紅了眼,一口氣屯了十幾盒。
自己的命最金貴,好死不如賴活著。
葉勤學把李東偉堵在了辦公室,咬牙切齒道:“你也不怕晚上鬼敲門。”
李東偉拍了拍衣袖,十分不屑:“我只是站在自己的專業角度提出看法,有什么好怕的?更何況,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這么覺得,你倒是奇怪,一定要和我理論。
“咱們都不是一個領域的,葉老,我對您十分尊敬,但是俗話說啊——術業有專攻。您怎么就知道我一定是錯的呢?我也是為了這么多病人的命著想。”
他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拖長了音調:“小趙——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