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七流
100萬是什么概念？
換成百元大鈔, 這么多錢是要拿麻袋裝的。
如今喬御張口就是100萬。
多少中等水平的教授，一年研究經費都拉不到100萬呢。
作為全國頂尖學府，燕大收到的各界捐款和政府撥款一直居高不下, 一年花在科研上的錢起碼50億。
光是生科院, 每個季度都能獲得撥款5千萬。
更別提隔壁燒錢大頭物理學院和化學院。
因此, 燕大是絕對不差錢的。
但是耐不住燕大的科研人員也多啊。
工程院院士17人, 科學院院士77人。至于什么高級工程師、長江特聘教授, 那就更多了。
要明白, 科研界經費流向, 絕對是赤裸裸的倒金字塔結構。
毫不夸張地說，百分之零點五的頂尖學者, 得到了全世界百分之九十的科研投資。
像是院士級的學者, 強點的, 幫國家做事, 要幾個億；弱點的，在學校自己研究，要一兩千萬, 都是很正常的事。
而普通的教授，想要收到百萬投資，也免不了喝幾輪大白酒。
如果還不是名校的教授，那行情就更差了。
一年拿到個五六十萬都是大豐收。
喬御，一個本科在讀學生, 張口就是要100萬。
說多吧, 他做出來的貢獻，100萬的價值是絕對有的。
說少……說少的, 唐良文懷疑是知乎看多了，覺得誰都“人在美國, 剛下飛機”。
唐良文定了定神，感覺底下的椅子有些扎人。
他的手指在辦公桌上敲了敲，沉思片刻：“我可以幫你報上去，但是能不能通過，我也不清楚。”
“100萬經費，這種事好像之前還沒有先例……”
喬御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容：“我翻過校規了，上面并沒有規定學校科研基金的上限是多少。只是之前，07年有一位學姐申請到了50萬，在她之前最多也就十來萬，于是默認最高上限為50萬。”
如果申請100萬被駁回了，那他也可以試試90萬或者80萬……
喬御真的好久都沒這么缺錢過了，雖然剛重生的時候也窮，但那時候支出不大，窮得不是很明顯；如今是錢稍微不到位，整個實驗室就要癱瘓，只剩一堆器材擺著好看。
唐良文仔細回想起學校的規定，發現學校的確沒有規定限額。
“行，我給你提交上去。”唐良文不禁有些好笑，“喬同學還有什么事嗎？”
“有。”喬御眼巴巴地看著他，“項目經費就不要求了，論文版面費可以快一些嗎？”
對方晶亮又尊敬的目光，讓唐良文一時之間有些膨脹。
哪個老師不愛好學生呢？哪怕是在大學，也不例外。
唐良文當即拍著胸膛道：“放心，包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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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科院，院長辦公室。
秦院長面帶禮貌的笑容，聽著李東偉慷慨激昂的陳詞。
“學校有錢，也要花在刀刃上！”
“一個學生，一問學校要錢就100萬。”李東偉轉動著扳指，從鼻腔發出一聲冷哼，“真當來學校讀書是來掙錢的？”
唐良文幫喬御提交申請表，成了最近一周，生科院教學圈內的熱門事件。
大家紛紛驚嘆于喬御的敢想敢做，對于能不能成功，卻各執一詞。
100萬的科研經費，李東偉其實不大看得上的。但是要是這筆錢會掉進喬御的口袋里，那他就很看得上了。
辦公室另一邊，葉勤學不甚贊同地搖頭：“李老，你想太多。其中20萬是論文的版面費和獎金。學校的實驗室發論文，學校幫忙報銷版面費，并且發獎金，這是校里的規定，大家都是這么過來的，怎么算是撈錢呢！”
李東偉這才明白喬御的論文一定要掛“燕大基因實驗室”，并且轉個彎帶上張開偉大名的險惡用心。
“至于100萬研究經費，還要校上的領導看可不可行。這是校上批，又不是我們院里自己批準。你眼巴巴地來找秦院長，又有什么用？”葉勤學笑嘻嘻地說，轉頭，問秦院長，“是吧？”
秦院長心想，你們倆人扯頭花，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叫上我。
她面露尷尬：“確實如此。我們只是把可行的方案提交上去，批不批準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來找秦院長，是怕有人借著自己身份給院長施壓。”李東偉故意瞥了葉勤學一眼。
葉勤學點頭：“正是，我要是不來，指不定現在就什么樣了。”
都是老陰陽人了，怎么說話能讓對方更加生氣，葉勤學可是門兒清。
兩位大佬不歡而散。
葉勤學琢磨了片刻，感覺只要李東偉吃癟，那自己來學校這一趟就不算虧。
不過呢，有些事情，還是需要處理的。
葉勤學來到基因實驗室門口，張開偉馬不停蹄地把人迎接進來。
“葉老，您隨便看。”張開偉笑得殷勤，“小作坊，有問題您指出來，我們馬上改。”
葉勤學對基因實驗室的印象，還停留在前兩年。
那時候學校要取締一批舊的實驗室，張開偉找到他，說希望他出面保下基因實驗室。
葉勤學是過來視察的。
老、破、小，是他對這個實驗室的概括。儀器都是淘汰了好多代的了，里面的研究員也半死不活。
平心而論，基因實驗室再怎么差勁，也比上個世紀六七十年代的實驗室好了。
但國家當初在那么艱難的情況下，也能做出科研成果，憑的是一腔銳氣、努力、技術，以及堪稱賭國運一樣的魄力。
在基因實驗室內，葉勤學沒見到任何一個可取的地方。
但是因為早些年欠張開偉導師人情，他依然賣了個面子。
但是如今一看，葉勤學簡直懷疑自己走錯了地方。
尋安生物投資的500萬，讓基因實驗室瞬間有了脫胎換骨的改變。
就像是給一個有錢人500萬，對他來說可能沒什么特別的；但是給一個乞丐500萬，會立刻讓他變得體面起來。
如今基因實驗室鳥槍換大炮，儀器都是最新款，里面的研究員個個吃飽喝足，被養得膘肥體壯，精神飽滿，看上去仿佛真的有能和李院士一較高下的資本。
當然，只是看起來。
張開偉道：“葉老今天怎么想起來我們實驗室了？”
葉勤學故意板著臉，道：“畢竟喬御申請了100萬項目基金，總得來考察一下，免得我成了那種任人唯親的老學閥。”
要說葉勤學一點都沒給秦院長施壓，那也是不可能的。
他去院長辦公室十分鐘游，本身就表明自己態度了。
要不然這院上的審批，還真能被李東偉給攔下。
原因都不用想，就離譜。
“你們繼續做你們的，不用管我。我就隨便看看。”葉勤學左右看了眼，問，“喬御呢？”
張開偉答道：“還在上課。”
他不得不拿出十二萬分認真的態度，開始做實驗。
葉勤學在一邊瞇眼看了會兒：“你這是在干什么？”
張開偉喏喏回答：“細胞轉染支原體檢測……”
葉勤學語氣加快：“我知道，你轉染這個干什么？”
張開偉不禁縮了一下肩膀：“喬御說的，在HSC形成前的干細胞中加入分泌蛋白GPI-80促進造血干細胞合成，然后調整培養基中營養液組分……”
“之前也在做這個？實驗記錄拿來看看？”
張開偉頓時更加瑟縮了：“喬御不讓給別人看。”
“到底你是老板還是喬御是老板，你能不能有點出息。”葉勤學怒了。
學術界內不成文的規矩，碩導博導在實驗室內，被統一叫作老板。
因為大多研究生沒有工資，都是靠自己的導師續命。
張開偉：“喬御是。投資還有實驗，都是他搞的。”
這下子，葉勤學倒是真有些意外了。
學生參與實驗，和學生自己獨立領導實驗，可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張開偉給還在上課的喬御發了消息，得到批準后，把過去一周的實驗記錄拿了出來。
新的實驗才剛開始，因此圖標列的數據都十分粗淺，有用沒用的都記在一塊。
葉勤學瞇起眼，仔細看了片刻。
在加入GPI-80后，干細胞分化成前體細胞的幾率大大下降。
但是也只是這樣了，只是保證了干細胞分化成HSC的幾率上升，到增產這一步，還遙遙無期。
但能進行到這一步，也算看到了希望。
“你們實驗室開始這個實驗到現在，還不到3個月吧。能做到這樣，挺好的，也不算向學校騙錢。”
葉勤學滿意了。
張開偉很委屈：“本來就不是騙錢。要是李東偉做到這一步，別說100萬了，300萬都能要來。”
“人家是院士，辛辛苦苦了一輩子評上的。”葉勤學恨鐵不成鋼，“你這么能，你怎么沒少壯多努力評上個院士？”
雖然因為院士的評審制度，內部其實是有些水貨存在的。
但是“院士”本身就是一塊金字招牌。
張開偉干脆不說話了，悶頭繼續記錄實驗數據。
“那100萬，我會幫你們多活動活動的。”葉勤學繼續道，“另外就是院上還有個人才培養計劃，保送哈佛生物系，學2年，本來是面向大三學生的，全校就一個名額，你跟喬御說說，讓他聯系我。”
如果說全世界數學專業最好的大學是普林斯頓，那全世界生物專業最好的大學，顯而易見，是哈佛。
哪怕是去掉生物系這個限定，說哈佛是全世界最好的大學，也很少有人反對的。
外國的月亮不一定總比本國圓，但在學術界，沒有海歸背景的科研員是不吃香的。
因為知識鴻溝的確客觀存在。哪怕國內近些年來奮起直追，距離趕英超美也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下午喬御到了實驗室，張開偉一臉興奮地把這件事轉告了他。
喬御慢條斯理地換上了腈綸手套：“不著急，我再想想。”
“哈佛！哈佛！”張開偉的表情像是恨不得把喬御綁到葉勤學那，摁著頭讓他寫申請，“你都一點不心動嗎？”
喬御側過頭，笑著問：“那哈佛大學80年內會倒閉嗎？”
國外大學制度和國內的略有不同，是真的存在倒閉的大學的。
但那也只是針對一些野雞大學，而且，現在的野雞大學因為華國留學生的存在，已經極大程度地提高了存活率。
就算真倒閉，那肯定也是因為野雞大學的董事會挪用公款幾個億。
張開偉思忖道：“別說80年，我覺得800年也不太可能倒閉。”
大學是人類文明的火炬點，好的大學更是。
“對。”喬御掏出試管，熟練地調配起營養液，“所以我說，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