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霏已經霸占廁所大半天了,鐘云守在門口掐表計時,臉色是前所未有的難看。
“韓霏,我限你一分鐘之類交代清楚昨天晚上你到底吃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
鐘云等了等,里面沒有任何回應,他頓了頓又再補了一句,“我以你表哥的身份命令你!”
耳邊傳來沖水的聲音,很快廁所門就打開露出韓霏毫無血色的小臉,她將人推遠一點,然后關上廁所的門倚在上面氣若游絲地說到,“你快打電話叫卓易來救我,我要見他最后一面。”
鐘云嫌棄地撇嘴,將人往房間里面推,“你少來!現在去換衣服,我送你去醫院!”
“我不要,半路如果想上廁所怎么辦?”韓霏捂著肚子扒著墻壁的邊沿不肯動,臉皺成一團。
鐘云雙手環胸冷冷看著表妹,一陣見血,“你是不是吃路邊攤了。”
“怎么可能!我不要命了我!”說這話的時候韓霏的手不由自主地去摸自己頭發,眼睛也四處漂移就是不去看鐘云。瞎子都能看出來她在撒謊,偏偏她還以為自己掩飾地很完美。
“我看你就是,我現在就給韓琭打電話,要他接你回去!”鐘云覺得自己在這么下去會被她折磨得未老先衰,二話不說就掏出電話,那架勢雷厲風行,說到做到。
韓霏終于怕了,忙撲上去搶電話,“哥,哥,哥,有話好好說,別這么沖動。”
開玩笑,她好不容易逃離東市,可以不要面對那些人的冷嘲熱諷和無休止的相親,打死她都不要回去!
鐘云將手機舉高,斜睨著表妹,沒好氣地催她,“那你說!”
“嘿嘿,吃了那么一丟丟燒烤。”韓霏伸出兩根手指衡量出那一點點的分量,看到鐘云變黑的臉色,立刻舉手信誓旦旦開口,“我保證是干凈衛生的,我親自蹲在旁邊看著他烤的!”
“現在回房換衣服,我們去醫院!”
為了她的自由,韓霏只得妥協,就在要進房的時候,她感受到肚子一陣痙攣,她飛快地旋身往廁所沖,“又來了又來了,哥,快叫卓易來!”
“韓霏,再有下次,我親自將你丟回去給老爺子好好管教!”鐘云追在后面氣急敗壞地喊,喊完之后還是認命地給好友打電話。
卓易今天正好休息,他去超市買了一些三文魚和檸檬,準備煎魚塊,剛進家門就聽到手機在房間響,他看到來顯,莫名眼皮一跳。
“什么事?”
“有沒有時間?今天上我家做飯吃,一直沒感謝你上次幫忙。”
“你今天不上班?”
“人有些不舒服,昨天可能吃壞了肚子,一上午都在跑廁所。”
“那你去醫院看看吧,改天我們再聚。”
“哎,別這么絕情啊,好歹你也來看看我啊,正難受呢。”
“我是骨科。”
“是不是要看我拉死啊?”
“聲音這么洪亮,一時半會還死不了。”
“你到底來不來?”
“知道了。”
韓霏蜷縮在床上等卓易的到來,想著要怎么才能表現出自己的柔弱和病態美,結果一個不小心睡著了,朦朧間好似聽到外面有動靜,她掙扎著想起來,可覺得眼皮好沉怎么也打不開,身上也像被壓了很重的棉被般,讓她呼吸不暢,渾身不舒爽。
須臾間,她感受到額際傳來一陣清冷的觸感,讓她下意識地往上湊,耳邊有人說話,絮絮叨叨聽不真切,只覺得好吵。
“她在發低燒,去醫院吧。”
卓易嘆了口氣,他就知道鐘云找自己來絕對不會是單純的想感謝他,請他吃頓便飯。二人坐在前面,韓霏睡在車后座,卓易透過后視鏡看到她紅白相交的臉,淺淡的瞳仁里流竄過一抹無奈,收回視線恰好撞上鐘云打量的眼神,他坦蕩地對視,里面并無情愫。
鐘云也回頭看了韓霏一眼,想到她念念不忘的卓醫生不免笑了笑,決定還是幫她說說好話,“其實我表妹人不錯,只是一根筋想到什么說什么,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她好像對你挺有好感的。”
卓易雙眼盯著前方變換車道,等超了一輛車之后才緩緩說道,“我不喜歡人造美女。”
前后不搭的一句話卻讓鐘云有一刻臉色變得很古怪,好半響才吶吶道,“你看出來了。”
“我是醫生。”
鐘云勾唇,是啊,他怎么忘了卓易這個犀利的怪才,他枕在手肘處望著車窗外川流不息地車影,慢慢陷入了回憶,“她小時候出了很嚴重的事故,我們都以為她會活不下來,她很堅強,不是嗎?哪怕后來知道自己傷得有多嚴重,她反而安慰我們,說在書上看的,大難不死必有后福,那時候她才十歲。”
鐘云以為自己說得這么煽情,卓易好歹也要給點反應,哪想他放佛跟沒聽到似的,冷冰冰地催促,“到醫院了,下車。”
鐘云嘆了口氣,心里為表妹默哀,哥已經盡力了,苦情牌都感動不了這個死冰塊,你以后還是自求多福吧。他一把橫抱起韓霏剛準備走進醫院大門,聽到卓易的聲音。
“阿云,她會有后福,只是不會是我。”
韓霏的暗戀還沒說出口就宣告完結,每當想起表哥和自己說的這句話,她的心就會被一種名叫酸澀的情緒所填滿,讓她矯情地想趴在醫院窗口對天流淚,對月吟詩,對地猛捶,好讓整個醫院都知道,她對卓易的感情是有多么的感(hu)天(tian)動(qiang)地(di)。
人家卓醫生都把話挑這么明了,韓霏覺得自己再糾纏下去也沒意思,她從來不是死纏爛打的人,否則當初也不會任由陶仁謙離開自己。
她相信,一個人喜歡你的時候是真的喜歡你,而他不喜歡你的時候也是真的不喜歡你,強求只會讓彼此生厭,她要給卓易留下一個好的回憶,以后想到她不至于覺得討嫌。
鐘云削了個蘋果遞給表妹,還不忘繼續念叨,“以后外面的東西少吃,真想吃宵夜了我會帶你去干凈地方,還有你到底是一個人吃的還是和別人一起?男的女的?是干什么的?你們什么時候認識的?現在都給我交代清楚!”
韓霏望著手里的蘋果瞬間沒有了想吃的欲望,苦著臉哀嚎,“哥,我還是病人啊,你不至于吧?”
鐘云還想說什么,身后插,入一道男聲,“怎么?在嚴刑拷問?”
“阿卓,稀客啊!”鐘云笑著拍了拍卓易的肩膀,沒想他會來病房,二人寒暄過后回頭就看到韓霏頭埋得低低的,恨不得躲進被子里去,好半天才捏著床單輕聲細語喊了聲。
“......卓醫生。”
鐘云憋著笑朝卓易擠眉弄眼,卓易依舊面無表情,只微微頷首例行公事般,“感覺怎么樣?還有不舒服嗎?”
韓霏沒想到卓易會主動關心自己,愣愣抬頭看著他,然后才擺著手回話,“沒有沒有,我都好了。”
“恩,這兩天排便正常嗎?”
額,卓醫生,雖然你是醫生,可能不能也請你,別這么一本正經地問人家這種難以啟齒的問題!人家好歹也是個大姑娘啊!韓霏在心里淚流滿面,一張臉漲得通紅,鐘云實在憋不住了,邊笑邊幫她回答,“你放心,她現在能吃能睡,就早上上一趟廁所,只是這兩天屁比較多,沒問題吧?”
這下可踩到韓霏的下限,卓易怎么說也是她曾經悄悄暗戀過的人,在她的男神面前這樣暴露出她的生理狀態真的好嗎!她心里呼嘯過N頭草泥馬,一個蘋果砸過去,“鐘云你閉嘴!我哪里屁多了!你才一天到晚都只曉得放屁呢!你全家都是屁王!”
鐘云眼疾手快地接住蘋果,放在嘴里咬了一口,鄙視道,“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人都會放屁,這和吃飯喝水上廁所一樣正常!”
“你...”韓霏半跪在床上剛說了個你字,突然感覺到肚子里一陣氣流的波動,她還沒來得及縮菊,就感受到一股強勁地氣體從身體內噴薄而出,聲音洪亮,還連綿不斷!
“噗!噗!噗噗!!”
鐘云掩著鼻子退開老遠,卓易立在原地黑眸閃過一抹尷尬,韓霏呆呆看著他,只覺得羞憤欲死!
如果說她之前還對卓易抱有一絲地幻想,那么此刻,現在都被扼殺在自己這個連環屁里,她這輩子都不要再出現在他面前嚶嚶嚶嚶!!!
溫亦然坐在沈如欒的辦公室,今天他不想催眠,而是想和人聊聊天,心理醫生大概是挺好的選擇。
“沈醫生,你每天都要接收這么多秘密,不累嗎?”溫亦然坐在按摩椅上,他駕輕就熟地打開按摩開關,舒服地閉上眼。
“我不是圣人,肯定會累。”沈如欒輕笑,旋即想到什么又一本正經地補了一句,“可這是我的職業,所以我會調節好自己。”
溫亦然閉著眼笑了笑,調整了下按摩強度才緩緩寬慰她,“你不用這么緊張,我只是隨便說說,我沒有懷疑你的職業精神。”
“不好意思,可能是我敏感了。”沈如欒松了口氣,也學著溫亦然放松下來,她單手撐著下巴,趁著他閉眼的機會毫無顧忌地看著他。今天不用催眠辦公室的窗簾沒有拉上,陽光透過白色的百葉窗照在躺在窗下的人,膚色白皙透亮,眉目深深宛若刀刻般深邃分明,慵懶的卷發在陽光下折射出淡淡的亞麻色,輕佻風流,這一刻她覺得好像看到鉆石在閃閃發亮,有種怦然心動,恨不得據為己有的沖動。
“你當初為何想做心理醫生?”
溫亦然地聲音打破了沈如欒的窺視,她慌忙收回目光,兩頰浮出輕淺的紅暈,所幸他一直沒有睜眼,她深吸好幾口氣才如常說話,“因為...我想醫好一個人。”
“那你醫好了嗎?”溫亦然睜開眼,眼底透過一絲玩味,不過也可以理解,女人行事很多時候感情多過理性,他沒有覺得愚蠢反而好像找到了和沈如欒之間的共同點,彼此心里都有自己的執著。
“沒有,他雖然每次都配合我,可我知道他的內心還是很抵觸我。”沈如欒苦笑一聲,清明的雙眸突然看著溫亦然,那里面似乎有很多情緒在傳遞。
溫亦然微怔,沈如欒明明說的是陌生人,不知怎么他有種她在說自己的錯覺。他想,應該只是經歷相似而已,這么想著,他理所當然地認為,“或許他有不想放下的東西。”
“失去的總是更珍貴,這個道理我明白,只是人都應該往前看,你說是嗎?”沈如欒繼續看著溫亦然,語帶暗示,柔美的臉上帶著一絲認真。
溫亦然失笑,“沈醫生真會轉移注意力,我們現在可是在說你。”
氣氛有些膠著,二人就這么對視著,片刻后沈如欒也笑了,往椅子上輕輕一靠,聳聳肩狀似無所謂道,“我很簡單,沒什么好聊的,不如你先告訴我,為什么你今天想和我聊天?”
“如果我說點點沒死,你會不會認為我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