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時候太陽很猛,韓霏看了眼手臂漸深的膚色,默默從抽屜里拿出一桶方便面和一根泡面搭檔。
溫亦然還沒走到倉庫門口就聞到濃郁的調料包的味道,眉頭幾不可聞地蹙了下又散開,只是腳下的步子加快了速度。
韓霏舉著叉子剛準備下口就看到溫亦然大駕光臨,不知為何她忽然有些心虛,將方便面蓋上壓好后躥到桌前,擋住他的視線,“你怎么來了?是不是有事?還是檢查工作?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一下,嘿嘿,我下班前都會整理干凈的,你放心!”
“你昨晚在哪?”溫亦然問出一句風馬牛不相及地話。
韓霏第一反應是‘完蛋了,被發現了’,緊接著就打算打死也不承認,于是飛快地撇清,“還能在哪,當然是在家啊!干嘛?”
“沒有騙我?”溫亦然擺明了不相信,他俯下身子,緊緊盯著她的雙瞳,試圖發現些什么破綻。
“這有什么好騙的,還是你以為我在哪?”韓霏睜大眼睛和他對視,心虛得差點喘不上氣來,手心一陣發虛汗。
溫亦然看了她很久,眸色漸深,忽然湊到她耳邊,臉和臉之間相距不過分毫,近到她都能看清他臉上細小的絨毛,這感覺很微妙,也很親密,韓霏的心無端地跳漏了一拍。
只是這旖旎的氣氛沒有維持很久,溫亦然低醇的警告響在耳際,“韓霏,你要是敢騙我,我會要你知道代價!”
韓霏猛地一顫,伸出手將人狠狠一推,“你這人真是莫名其妙,好端端的發什么蛇精病,今天早上忘了吃藥吧!”
說完也不再管他,氣呼呼地回到位置上埋頭吃方便面,還故意發出哧溜哧溜地聲音。
溫亦然站在桌邊看了一會,像韓霏這種一根筋的人,心里根本藏不住事,所有的情緒和心思都表現在臉上,若真是她,他相信她會露出尾巴。
“整天吃這些沒營養的東西,走吧,帶你去改善改善。”
韓霏頭也不抬地拒絕,“不去!”
“真不去?聽說街對面新開的那家泰國料理挺不錯,咖喱的味道很純正,菠蘿海鮮炒飯和冬陰功湯每日只供應30例,去晚了都吃不到,店里的生意經常客滿,我好不容易訂到位置,看來只能自己一個人享受了。”韓霏是吃貨,這點溫亦然很早就知道,每次只要說到好吃的雙眼就晶亮晶亮的閃閃發光,就像現在,濕漉漉的黑眸鎖住他,柔軟又可愛。
“真…真那么好吃?”
溫亦然心底發軟,手有點癢癢地想去碰觸她,意識到自己的想法之后,他臉色倏地一正,蹙著眉催促起來,“去試試不就知道了,快點,別婆婆媽媽,要走就走!”
對面的泰國餐廳韓霏長草了好多天,只可惜就像溫亦然說的,生意好到爆,每次去都沒有位置,她又沒有那個耐心愿意坐在外面等位,想不到今天終于可以去吃了,口腔微微有唾液在分泌,可她沒有忘記那晚吃燒烤時溫亦然說過的話,所以又矯情了下,“吶,先說好,是你要請我,不是我賴著你啊!別搞到最后又說我搞不清狀況,爬到你頭上作威作福!”
溫亦然先是一愣,然后才反應韓霏說的是哪回事,他嘖了聲,“斤斤計較。”
“說誰呢你!”
“誰應說誰咯。”
身側的人好半天沒有回應,溫亦然看過去就見到韓霏抿著嘴一副老大不痛快地模樣,他勾了勾唇,“生氣了?”
回答他是一聲冷哼,“不敢,我還指望老板您帶我去吃純正美味的咖喱海鮮炒飯呢!”
“恩,還算有點自知之明。”
“溫亦然,你請人吃飯都是這態度呢?”
“那不一定,我也要看人來的。”
泥煤!韓霏在心里罵了句,索性不開口講話了,偏偏溫亦然今天不知道抽什么風,心情似乎很好,一個勁地撩撥她。
“你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在罵我?”
就不告訴你!韓霏翻個白眼,埋頭專心走路。
“你說出來,我這人很寬宏大量,不會怪你。”
寬宏大量個P!史上最小心眼的男人,沒有之一!
“真不說?不說就只能在一旁看我吃。”
好,是你逼我的!韓霏扭扭捏捏看著溫亦然,“真要說?先說好,你不能生氣。”
“我像那種人嗎?”
“看!灰機!”
“哪…槽!韓霏,你耍我!”溫亦然抬頭去看的同時就覺得屁股被人狠狠踹了一腳,他飛快地扭頭,韓霏早就跑到街對面去了。
最后韓霏硬是活生生地看著溫亦然喝完最后一例冬陰功湯,只能干巴巴地啃炒飯。她淚眼汪汪地瞪著他,“你絕壁是故意的!”
“誰讓你耽誤時間,還灰機呢。”
“不是說了不生氣嗎?你這是紅果果地在報復我!”
“這是對你踹我的彌補。”
韓霏默了,果然對面的男人就是史上最小心眼的人,沒有之一!
二人安安靜靜地吃飯,溫亦然抬眸看到韓霏憋著嘴數米粒的模樣,又勾唇笑了起來,這姑娘太有趣了,怎么這么好逗!他朝不遠處的店長使了個眼色,沒多久又一份熱騰騰地湯端上了桌。
韓霏看著冒白煙的湯,腦子有些沒反應過來,“不是說…剛剛那份是最后一份了嗎?”
溫亦然面不改色地撒謊,“經理看我長得帥,特意為我做了一份。”
送湯的服務員笑了笑,韓霏總算看出了不對勁,她臉微微有些紅,笑罵起來,“好啊,你騙我!”
“彼此彼此。”
韓霏喝了一口熱湯,然后抬頭沖對面的人笑了起來,梨渦清淺,眉眼彎彎,“嘿嘿,溫亦然,謝謝你!”
溫亦然微微怔愣,差點情不自禁撫上韓霏白皙甜美的臉龐。
意識到自己的舉動后,他慌忙移開視線,不想就對上鐘云的眼。
“亦然,好巧。”
韓霏沒想到會遇到表哥,剛想打招呼,卻聽他說到,“和美女吃飯呢,不介紹一下?”
嗯嗯?什么情況?裝不熟?韓霏不解地看著鐘云,溫亦然暗暗觀察了幾秒鐘,旋即勾唇,為二人介紹,“只是同事之間吃個便飯,韓霏,這是鐘云,東市韓家的二少爺,你們恰巧都是東市的,應該聽說過吧?”
這不是廢話嗎!韓霏再次想和鐘云相認,可惜他輕巧地伸過來一只手,溫和有禮道,“韓小姐,你好。”
靠靠靠!這到底是什么情況?韓霏覺得自己腦容量不夠,無法猜透這其中詭秘的緣由,她看向鐘云的眼,企圖發現些什么暗示、提示或者眼色,可惜什么都沒有,他真的完全就像不認識她一般,最后她只能傻愣愣也伸出手,“噢,你好。”
韓霏莫名其妙的表情看在溫亦然眼里只以為她真的不認識鐘云,人下意識地反應是最直接最真實的,這一點騙不了人,很慶幸,鐘云這一步棋走對了,輕松地撇清了他和韓霏之間的關系。
鐘云又和溫亦然寒暄了幾句才離開,從頭至尾韓霏都埋頭喝湯,溫亦然以為她有外人在在,所以裝斯文,卻不知道她在想,為什么鐘云不認自己?難道她現在的身份很丟臉嗎?
“韓琭,點點她…”很久沒有叫過這個名字,鐘云的嗓子有一陣發緊,頓了頓才接著說道,“點點和溫亦然重逢了。”
他說重逢,電話那頭出現短暫的靜默,良久韓琭低醇的聲音透過電波傳過來,“他知道真相了?”
“應該還不知道,只是他有所懷疑了。”
“你打算怎么做?”
“把小妹接回去,你也好,老頭子也好,盡快找個人讓她嫁了,總之她不能再和溫亦然牽扯到一起!”
“阿云,你這樣顧慮過小妹的幸福嗎?”
“你別忘了,小妹會變成這樣都是因為溫亦然!”韓霏從小就是家里的寶貝,長輩同輩都喜歡她,出事的時候把全家人都嚇得不輕,鐘云還差點沖到靖藍找溫亦然算賬,為此他也是氣了很多年不與溫亦然聯系,這次若不是因為方嘉,他不會主動找上他。(詳見《良辰嘉緣》)
電話那端的人嘆息了一聲,“你信命嗎?”
“好端端的說這些干什么?”
“我們將小妹困在東市十年,結果她還是跑來了靖藍和溫亦然相遇,或許這一切都是命定,我們阻止不了。”
“韓琭,十年前她就為了他連命都可以不要,何況現在的溫亦然,根本不值得小妹去愛!”
“阿云,你先冷靜下來,或許事情并沒有我們想象的那么糟糕。醫生說過,小妹缺失的那塊記憶是永久性地,難以恢復的,她會不會再次喜歡上溫亦然還是未知數。我并不贊成讓小妹回東市,她性子烈,上次姓陶的那件事就是因為舅舅要給她相親,她才迫不及待地找了陶仁謙,結果被刺激得跑了,所以我們不如順其自然吧。”
一說到陶仁謙,鐘云的眉峰皺得更厲害,韓霏就是太善良,不準他們幫她出這口氣,否則他分分鐘玩死那對狗男女!
順了口氣后,鐘云問電話那頭的人,“你的意思是?”
“這件事我會先壓下來,我們靜觀齊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