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甘愿算是徹徹底底地抑郁了。她承認自己鉆了牛角尖,她不知道這一次,自己究竟是在氣他沒幫自己,還是在氣他替自己出氣的方式,抑或是她在郁悶自己為什么要如此在意他的做法,在意他的看法,甚至在意他是否覺得自己不如沈瑜。
“我覺得二侄子干的挺好的啊……”林蓁顯然沒覺得這有什么問題,“你至于么,就搬來我家住了。”
甘愿在床上翻了個身,低喃道,“我又沒賣身給他,憑什么非要住他那里……”
林蓁歪頭思忖了一下,“不過你不是一向挺聽二侄子的話么,莫非跑過一次膽兒肥了?”
聽顧雙城的話,是從什么時候養成的習慣呢?小時候他總纏著甘愿,就像小男孩霸占著自己的游戲城堡一樣,有點蠻橫,也有點幼稚。仗著年紀小輩分小,扮演他最拿手的天真撒嬌孩童,“不嘛,人家要小姑媽……”
她呢,帶著姑媽的使命感,也就一步步被他牽著鼻子走,還自以為自己偉大又無私,能給予這個小侄子濃濃的母愛。
到了后來,他也就索性撕下面具,毫不掩飾自己的占有欲。
“周末我休息,你要在家,不許出門?!?br/>
“假期去潛水,快點寫作業!”
“考去j中,不然你就死定了?!?br/>
……
而她呢,覺得這是青春期少年的小傲嬌罷了,其實他的內心還是和以前一樣的。腦內的轉換器自動翻譯語言。
“周末人家不想一個人在家,小姑媽,你陪我吧……”
“假期好希望小姑媽可以陪我潛水啊,我都沒有家長陪伴。”
“考去j中吧,這樣我就可以和同學介紹我有一個小姑媽了?!?br/>
……
當然事實證明,這純屬幻覺,顧雙城權威性,是由甘愿一次又一次的血淚史鑄造而成的,要知道,她違背顧二爺,自己做決定的事,大多沒有好結果。
比如初一那年暑假,沈艷秋抓著他們三個孩子去杭州山頂一座寺廟里禮佛清修。十幾天下來,三個人已經被素齋刮得肚子里一點油水也沒有了,尤其是顧一鳴,嚷嚷著要下山吃肉。下山吃肉這種事,不能被沈艷秋知道,自然不能叫司機開車送他們,一條曲折狹窄的山路,都是上山朝拜的信徒和下山化緣的僧侶,來回全靠11路,不通車。
早早吃過了晚飯,他們三個就借口散步,一路徒步下山買肉吃,一來一回要近三個小時。正值大暑,天氣燥熱一趟走下來全身都被汗浸濕了。
按顧一鳴的說法,剛吃的一頓肉,還沒來得及帶著入睡,就在路上全耗光了。
到了第三天,甘愿也覺得太熱太累,便n吧n去問寺廟的小僧可有什么近途,小僧不吝相告,“你呀,從后山下去,穿過靈隱景區,就只要半小時就到了。”
她如獲至寶,立刻去通知他們,顧一鳴一聽立刻欣喜若狂,可顧二爺卻一副老實憨厚恪守本分的模樣,“我還是走老路吧,這樣我們分兩路,也不會容易被人發現。”
有了顧一鳴的支持,她頓時有了底氣翻了他一個白眼,“切,你不相信我是吧,那你就等著一身臭汗吧!”
一路歡喜的走了十幾分鐘,果真就到靈隱景區。
“小師傅誠不欺我矣!”甘愿抹了抹額角的薄汗,興奮得和顧一鳴開始盤算這多出來的時間該吃點什么好。“這樣可以節省兩個小時,我倆去吃頓好的,東坡肉吧!上次說要等一小時呢!”
“沒錯。”顧一鳴贊賞地拍了拍她的肩頭,“小姑媽,厲害??!”說著屁顛顛地就去敲門,許久來了個小僧,奇怪地看著他倆,甘愿諂媚地說,“小師傅,我要從這里下山去?!?br/>
“現在都六點半,景區已經關閉了,不對外開放了。”小師傅回道。
“可是我們是在上面那個寺廟清修的。”顧一鳴說道,“也不算很外啊!”
小師傅上下打量了他們倆眼,“那你倆沒穿僧袍啊。”
“對哦!那是不是穿僧袍就可以過了?”甘愿急忙追問,她們眼下又不能搬出沈艷秋叫人來替他倆走后門,只能靠自己。
“不是吧!還要回去換僧袍?”顧一鳴立刻嚷嚷開了,“我都走了一身汗了,你就不能通融一下??!”
甘愿對著小師傅陪了陪笑,拉過顧一鳴小聲說,“我倆就回去唄,反正這一來一回才半小時不到,雙城還沒走到三分之一,我倆還是比他快,今天就不吃東坡肉了,吃西湖醋魚唄!”
衡量了一下利弊,顧一鳴決定和她走回去,迅速換掉身上的衣服,套上輕薄的僧服,飛奔到了景區門口,小師傅果然爽快地讓他倆通行。
一路健步如飛走到山腳下,直奔飯店,倆人才徹底傻了眼——穿了僧袍!怎么進去吃肉?。?br/>
脫掉吧,就剩下內衣了,這個時代再如何奔放,也不會有飯店給倆暴露狂做飯的。
“小姑媽!你!你!你!”顧一鳴惱羞成怒,已經口不擇言了?!拔乙匀猓。?!”
“那我們原路返回,再去找雙城?”她顫顫巍巍地提議。
“天吶!殺了我吧!”
訕訕地走回去換了衣服,再從老路下山。大汗淋漓疲憊不堪地走到山腳下,就看見顧雙城酒飽飯足地迎了上來,“這都幾點了?再不回去要被發現了?!?br/>
“可我們什么還沒吃呢!”顧一鳴抹了把汗,憤憤地看著甘愿,“小姑媽!你對得起我么!”
甘愿抱頭,“我真沒想到啊……”看著顧雙城春風滿面的樣子,就覺得這家伙在落井下石,“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某人立刻聳肩作無辜狀,“大哥都沒想到,我哪能想到啊……”
這話對付顧一鳴很受用,他果真就飄飄然了,“那是!還是雙城循規蹈矩,哪像你啊,小姑媽!你賠我東坡肉!”
顧二爺干咳一聲,丟上來兩根火腿腸,“我給你們買了這個,走吧,邊走邊吃……”
好歹沾了點葷腥,甘愿一路上山小口咂巴著火腿腸,和她并行的顧雙城問,“好吃么?”
“豬肉好吃。”她認真地點頭,他卻輕哼了一聲,“這年頭火腿腸和豬肉有一毛錢關系么?”
“……”她抬眼看看顧一鳴已走遠,壓低聲音問道,“你老實說,你真的沒有事先想到嗎?”
“怎么可能沒想到?!彼靡獾貌椒ザ驾p快了一些,“誰叫你不聽我的安排,這就是代價?!?br/>
三伏天里徒步走了三個多小時,就吃著一跟和豬肉基本沒關系的火腿腸,甘愿想,代價真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