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來來各部門都準備了,馬上開始拍攝啦!”</br> 場務的聲音打斷了雍澤的腳步。</br> 因為確實和呦呦認識,所以工作人員也沒有計較他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孩是怎么進來的,所有人的經歷都集中在了趴在地上的獅子,和它旁邊的小姑娘身上。</br> 雍澤也默不作聲地看著。</br> 這一場戲拍的是迷失在無人區的小姑娘筋疲力竭,躺在石頭邊困極睡著后,一直跟在她身后的獅子趴在石頭上面,幫她擋住太陽的奇妙一幕。</br> 這場景正常情況下是不會出現的,但費鈞就是要描繪出超乎現實、如童話般的情節。</br> 夕陽下,雖然尚未成年但體格雄健的獅子,和一團稚氣,縮在石頭的一點點陰涼處的三歲小姑娘。</br> 一人一獅在這一瞬間無比寧靜和諧地處于同一個環境,再沒有比這更童話的存在了。</br> 這一場戲,呦呦連臺詞都不需要說,只需要躺在石頭下睡覺,就把周圍其他人看得心頭化了。</br> 嗚嗚。</br> 小寶貝為什么睡個覺都這么可愛!</br> 趴在石頭上的獅子低頭靜靜看著縮在石頭下的人類幼崽。</br> 小朋友小小的一團,它一張口就能把她整個人都吞進肚子里面。</br> 可是,不知道為什么,它看著她卻沒有生出一丁點想要吃她的想法。</br> ……倒是有點想提溜著她的后脖頸,把她帶回自己睡覺的小窩里去。</br> 躺了五分鐘,把呦呦的瞌睡都躺了出來,再一睜眼,這場戲就莫名其妙地過了。</br> 并且,這一整天的戲份也就算結束了。</br> 呦呦被一群工作人員簇擁著,一個接一個夸贊“呦呦真棒”“呦呦演得真好”“呦呦果然最可愛啦”,夸得她一頭霧水,完全不明白自己干了些什么。</br> “雍澤哥哥,我……演得很好?”</br> 呦呦小臉困惑。</br> 她明明就是去躺了一會會兒呀。</br> 只不過是在獅子哥哥旁邊躺的而已。</br> “……還行。”雍澤勉強道。</br> 他抬眸望向不遠處被層層安全人員包圍的獅子,微微蹙眉:</br> “那只獅子……”</br> “它脾氣可好啦!”提到自己的新朋友,呦呦情緒高漲,“這個獅子哥哥雖然不會說話,但是它摸起來也好軟好軟,還能讓我給它梳毛毛!”</br> 雍澤在心里反問:</br> 難道你就沒有強行摁著我,給我梳頭發扎揪揪嗎?</br> 不過雍澤只是輕嘆一聲,并沒有追究這個小姑娘見一個小動物愛一個小動物的花心。</br> 沒被這只大獅子一口咬進肚子里,就已經是萬幸了。</br> 有了熟悉的大哥哥在劇組陪著,呦呦顯然沒有那么無聊,光是嘰嘰喳喳問雍澤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就盤問了他半個小時。</br> 而就在這半個小時里,來回路過的不少人都忍不住將目光投向呦呦身邊的少年。</br> ……真好看哎。</br> ……比圈里公認的顏值top愛豆丁堯還好看!</br> 兩個化妝小姐姐竊竊私語:</br> “啊,長成這樣的,姐姐我可以再等他十年!”</br> “姐妹冷靜一點,遏制一下你犯罪的想法!”</br> 她們完全不知道,這個看上去就未成年的小弟弟其實已經有好幾百歲了。</br> 幾百歲的少年雍澤目光柔和,正靜靜聽著呦呦的絮絮叨叨。</br> “……明天好像要拍,我趴在獅子哥哥的背上跑啊跑啊的樣子。”</br> 呦呦捧著小臉,有點苦惱。</br> “可是我感覺,獅子哥哥的腿好像受傷了,它走不快。”</br> 這個雍澤也注意到了。</br> 剛剛拍戲的時候,雍澤看到了他四條腿上的傷痕,大約是被火燒灼過留下的傷。</br> 他見過很多這樣的動物,一眼就知道,這是馬戲團里長大的獅子。</br> 他問呦呦:“那你想做什么呢?”</br> “……我也不知道。”呦呦低下頭,苦惱地掰手指頭。</br> “或許你可以勸勸導演放棄拍這段奔跑的戲?他好像對你很好。”</br> “不行!”這個時候,呦呦的腦子又顯得很靈光,“助理姐姐說,獅子哥哥拍的戲,都有錢的,有了錢,以后獅子哥哥才有飯吃。”</br> 那么大的大獅子呢。</br> 一頓肯定要吃好多好多的肉。</br> 媽媽說養一個呦呦就很費錢了,那養那么大的獅子,肯定需要更多更多的錢。</br> 既要有錢,又不想讓它拖著傷腿勞累。</br> 小朋友的小腦袋瓜實在是想不出合適的解決辦法。</br> 雍澤猜到了呦呦的苦惱之處,輕輕摸了摸她的頭說:</br> “沒關系,我有辦法。”</br> “我可以治好它身上的傷口,只要有一個虔誠的小朋友,真心地向天上的星星許愿,明天拍戲的時候,你一定能見到一個活蹦亂跳的獅子哥哥。”</br> 呦呦的眼里生出希望,期待而驚喜地望著他。</br> “真的嗎?”</br> 雍澤語氣篤定:“真的。”</br> 于是當天晚上,郁瀾坐在床沿給剛洗完澡的呦呦擦頭發時,就見這呆頭呆腦的小姑娘十指合攏,對著窗口一臉虔誠的閉目冥想。</br> 不知為什么,每次郁瀾見呦呦擺出這種極其認真的表情,都覺得她在想什么傻事。</br> 她問:“你在干什么?”</br> 呦呦嚴肅地答:“我在許愿。”</br> “哦?許愿明天不被你喜歡的大獅子從背上顛下去?”</br> 她緩緩回頭,一副覺得郁瀾十分幼稚的表情道:</br> “我是給獅子哥哥許愿,只要我許愿,它的腿明天就會好啦。”</br> “……噗嗤。”</br> 郁瀾實在是不想嘲笑小朋友的童心,但呦呦過于認真的小表情又真的很好笑。</br> 她只能忍著笑意,敷衍答:</br> “好吧,那就希望你許愿之后,明天的獅子就能變得威風凜凜,精神抖擻吧。”</br> 郁瀾只是隨口一說,她并沒有想到,自己說的話竟然真的實現了。</br> 第二天,出現在片場里的那只獅子,讓所有人都眼前一亮。</br> 它沒有虛弱無力的趴在地上,也沒有病懨懨一瘸一拐走得緩慢。</br> 明明是同樣的身形,但這一只獅子威風凜凜,目光凜冽,絕不是會屈服于馬戲團鞭子的獅子。</br> 費鈞見了也訝異得說不出話。</br> “這……這只獅子……哪里來的……?”</br> 動物救助站的工作人員公事公辦地解釋,說是救助站站長那邊的吩咐,說是因為原本那一只獅子身體狀況不好,決定將那一只獅子帶回去,換一只新的來。</br> 費鈞:??這樣也行???</br> 不管行不行,反正一夜之間,救助站派來的工作人員已經迅速地完成了這一系列流程,舊獅子送回救助站了,新獅子也站在他面前。</br> 至于安全問題,救助站也一再擔保,這也是一只馬戲團出身的獅子,絕對性情溫順,不會有任何攻擊性。</br> 費鈞:“可是……”</br> 就這氣勢驚人的模樣,怎么看,它要是想吃人,他們都沒人能控制得住吧?</br> 正當他猶豫要不要放棄這個鏡頭的時候,身后忽然一陣風掠過——</br> 下一秒,不知道從哪里竄出來的呦呦就已經撲過去蹭獅子的臉了。</br> ……!!!!</br> “是另外一個獅子哥哥!!!!”</br> 呦呦一眼就認出來,這個是之前拍綜藝的時候,在山上的那一只大獅嘰!</br> 她抱著獅子的頭,拿小臉蹭了蹭獅子的臉。</br> 果然還是這個獅子哥哥長得更好看!</br> “……快、快……”費鈞看上去嚇得都想吃一顆速效救心丸了,“快把她抱回來……”</br> 所有的安全措施,防的都是獅子主動攻擊人。</br> 誰都想不到這個小姑娘會主動去撲這么大一只獅子啊!</br> 費鈞頭皮發麻,正要自己親自過去獅口奪人,就見這只尚未成年的獅子微微低頭,一張口——</br> 咬住了呦呦的衣服帽子。</br> 然后將她輕輕甩到了自己的背上。</br> ……???</br> 今天要拍攝鏡頭的布景已經搭設好了,雍澤重新抬頭,也不管別人是怎么看他的,直接走向拍攝的場地中央,準備就緒后,看了眼費鈞。</br> 有經驗的馴獸師看出了雍澤的意圖,試探道:</br> “它這是……讓我們快拍?”</br> 盡管這個念頭有些匪夷所思,但除了這個之外,也想不出其他的解釋了。</br> 而趴在獅子背上的呦呦一點也不害怕,她抓住獅子脖頸上的鬃毛,遙遙揮手:</br> “狒狒叔叔,我準備好啦——!”</br> 說完她還想了想,很開心地笑道:</br> “我知道這是什么!是自駕游!對不對!”</br> ……你這小丫頭倒是很敢想啊。</br> 人都能騎獅子自駕游,這個世界太瘋狂了。</br> 場面一時僵持了許久,費鈞本想要救呦呦下來,但獅子從頭到尾都很平靜,沒有任何異動,而呦呦也完全沒有害怕跡象,對這只獅子格外信任。</br> 嚇得夠嗆的馴獸師試探了一下,獅子竟然也真的很配合的往前疾跑幾步,并且說停就能停下來。</br> 看上去,怎么比哈士奇還好控制的樣子??</br> 一群專業人士面對著詭異的情緒面面相覷,最后一咬牙,還是拍板道:</br> “拍!”</br> 速戰速決,這就對了。</br> 雍澤松了口氣,很配合馴獸師的手勢和指令,扮演了一個合格的,也被馬戲團訓練過的獅子模樣。</br> 呦呦什么也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趴在獅子背上,一顛一顛的,特別好玩。</br> 夕陽余暉收盡之前,天際線的盡頭吹來了一陣溫柔的風,帶著自然保護區特有的淡淡青草香,如此溫柔地拂過她的發絲。</br> 這場驚險奇異的拍戲經歷,結束了。</br> 這只獅子出現得突然,消失得也突然,呦呦還沒來得及向雍澤介紹另一個獅子哥哥,它就不知道去哪里了。</br> “……雍澤哥哥你來晚啦,不然你就能看到,那只會說話的大獅子啦!”</br> 呦呦的手臂在半空畫了個大圈,努力地給他形容那只獅子有多大。</br> 雍澤沒有接話,而是說:</br> “這一只或許見不到了,不過另一只,你還能見得到哦。”</br> 等從保護區回到顧家之后,呦呦才從他的口中得知,原來雍澤的爺爺聽說了馬戲團獅子的事情后,資助了救助站,今后馬戲團獅子就會在崽崽動物園里養傷。</br> “如果你想它了,可以隨時來看。”</br> 雍澤這樣答應她。</br> 呦呦當然很開心,可是開心過后,她又想起來另外那個會和她說話的獅子哥哥。</br> 下一次見,又是什么時候了呢?</br> 呦呦仿佛一個小老太太一樣,惆悵地嘆了聲氣,跑去院子里找綿綿玩。</br> 還好綿綿不會離開,每天都會在院子里等她回家。</br> 呦呦心情稍微好轉一點,她抱著綿綿,摸了摸姥姥給她織的粉紅色小毛衣,又蹭了蹭它的臉,歡天喜地地夸贊道:</br> “……綿綿穿什么都好看,嘿嘿!”</br> 并不想穿毛衣的綿綿輕輕咩了一聲。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