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兒,今天是去光明神殿了嗎？”深淵骨龍的雪白大眼眶努力朝前面擠了擠，深青色的靈魂火焰閃耀不熄。</br> 龍明眨巴著眼睛,過了好一會才遲鈍的反應過來：“去了，papa。”</br> “光明神殿抓了一個巖石巨魔,我從他那里得到了papa的消息～”說到最后,龍明很是自豪。</br> “吾兒真棒。”深淵骨龍覺得沒有比自家兒子更從聰明的小龍了。</br> 奧利奧和格魯看著互吹互夸的兩龍，不約而同的冒出了一個念頭：不愧是父子倆。</br> 深淵骨龍環視了一圈屋內,心里有了打算：“吾兒，你見到教皇了嗎？”</br> “見到了。”龍明乖乖回答，不用骨龍爸爸說,就知道他下面想說什么，索性提前說了出來：“教皇的圣杖沒有在他辦公的地方，我猜應該是在臥室吧，等我過幾天去他的房間查查。”</br> “吾兒，不必冒險。”深淵骨龍低頭看著兒子，聲音里充滿了慰籍：“我早就幫你安排好了人選。”</br> 龍明沒聽懂：“什么人選？”</br> 奧利奧則眼眸微瞇望著深淵骨龍。</br> 格魯感覺要聽到一個爆炸性的消息了,緊張的握住了手。</br> “吾兒，還記得你在地底世界遇到的白銀騎士團,那個叫塞恩的團長嗎？”</br> 塞恩？這關他什么事？龍明混沌的思緒被骨龍爸爸的話嚇得猛地清醒了。</br> “記得，他是賽格的哥哥。”</br> 深淵骨龍聲音低沉，慢慢道來：“當初塞恩請求帶著他的副隊長尸身離去的時候，羅絲主母抽了他幾鞭,我在深淵尋來了空心琉璃花的一株同根子母花,羅絲主母將子株的花粉灑在長鞭上,皮開肉綻之時，空心琉璃花的子株花粉便會隨著傷口的血液滲透到他的體內，在他的心臟處蟄伏，生根，不過，你不要擔心，塞恩是無法察覺的。”</br> 龍明心里一突，沒想到還有這回事，怪不得那些騎士當時走的那么簡單，他還以為是羅絲主母心善。</br> “而羅絲主母給你的玻璃小球里就有母株的連心花粉。”</br> “到時候，你滴上一滴血在那玻璃球上，那個叫塞恩的騎士長自然為你所用，讓他去偷竊光明教皇的圣杖，吾兒，就不用你親自動手了。”</br> 深淵骨龍說道最后，又關切的添了一句：“一點點血就夠了，吾兒，傷口千萬不要太大了，血多了，爸爸心疼。”</br> “空心琉璃子母花，子花永遠受制于母花，相當于是艾澤瑞克的傀儡控制術，吾兒，你下達指令之后，不要忘記把…”</br> “不，papa，這樣不好，我不能這么做。”龍明連忙搖頭拒絕了骨龍爸爸的這個提議，他不想這樣。</br> 萬一被查到，塞恩的結局一定不好，輕則被永生關在審判之塔，重則可能就丟到生命了。</br> 而塞恩的家族也會受到連累。</br> 更何況，塞恩還是賽格的親哥哥。</br> 深淵骨龍靜默了片刻，沒有說話。</br> 奧利奧看向小龍，發現他嘴唇抿的緊緊的，很是倔強。</br> 格魯察覺到父子倆之間的氣氛，默默把被子蓋到自己身上。</br> “papa，你不用擔心，我會把你的龍晶要過來的。”龍明看著骨龍爸爸雪白的眼眶，試圖讓他打消那個可怕的念頭。</br> 沒人知道深淵骨龍的想法，他失去了血肉之后，只剩下了一個骨架，誰能從一個骨架上看出表情變化呢，誰也不能。</br> 奧利奧觀察到深淵骨龍的靈魂之火好似遲滯了一瞬，不再燃燒，又復而變的更加激蕩，無聲卻劇烈。</br> “吾兒。”</br> 龍明仰頭看著骨龍爸爸。</br> “既然你準備放棄賽恩這個棋子。”深淵骨龍沉吟了一下。</br> 龍明的心瞬間提了起來，緊張的看著他。</br> “那就放棄吧，我不會勉強你做你不喜歡的事的。”深淵骨龍說道最后，尾音輕了一些。</br> 路德維亞絲毫不提為了那株子母連根的空心琉璃花費了多少心思。</br> 龍明眼睛一亮：“謝謝papa～”</br> “但是在光明神殿要小心，不要相信任何騎士的話。”深淵骨龍感覺到時空裂縫在縮小，想了想，還是利用靈魂之火燒出了一個大洞，努力將爪尖伸出，摸了摸兒子的頭，聲音低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br> “吾兒，晚安。”</br> “papa～晚安。”龍明感覺頭上的觸感暖洋洋的，等骨龍爸爸走后，他望著恢復成原樣的空間，忽然想到他還沒問骨龍爸爸怎么消除塞恩身體里的花粉。</br> 平時應該不會有事吧，龍明抓了抓自己的頭發，爬上了床，內心十分糾結。</br> 身側的小撒旦睡得正香，龍明睡意卻沒了，他坐起來，把骨龍爸爸送給他的愛心項鏈拿了下來，格魯坐到床邊看著他。</br> 龍明小心翼翼的把項鏈拆開，將里面的東西倒在他掌心。</br> 第一個出來的就是羅絲主母送給他的玻璃小球，里面藏著空心琉璃花的花粉。</br> 龍明仔細觀察了一下，懷疑珠子里面絲絲縷縷漂浮在中間的紅絲就是那個花粉。</br> “好了，乖崽，不要想了，有什么事睡醒再說吧。”格魯望了一眼窗外，已經很黑了。</br> 龍明把珠子放到布包里，憂愁的嘆了口氣。</br> 格魯看他小大人似的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他從包裹里拿出針線，伸手把小愛心布包拿過來，準備再縫起來，沒想到剛碰上手就一刺。</br> “這上面有禁制，只有小龍才能打開。”奧利奧解釋道。</br> “格魯，你沒事吧。”龍明看向格魯，順便摸了摸他的手，沒有一點異樣。</br> 格魯搖頭，指著松開一個小口的黑色不規則愛心：“它不讓人碰，怎么辦？”</br> 龍明腦袋一歪，把格魯手上的針線拿過來：“我可以縫啊。”</br> 于是格魯就看見龍崽用他胖乎乎的小短手像模像樣的把愛心小布包項鏈縫了起來，雖然比以前更加扭曲也就是了。</br> “乖崽，你怎么會縫東西的？”格魯好奇心頓時起來了。</br> 龍明把線頭拉緊了，聽見格魯這么說，眼睛一彎：“你忘記啦，格魯，你以前經常縫東西的，我看著就會了呀。”說完還得意的晃了晃愛心小布包項鏈，重新戴了回去。</br> “我等一下睡，格魯。”龍明趴在枕頭上，準備好好想一下怎么偷溜進光明教皇的臥室。</br> 格魯沒法，只能自己去睡覺了。</br> 奧利奧坐在沙發上，就這么看著小龍翻來覆去，被子被他卷成了一個繭，只露出毛絨絨的頭部，也幸好小撒旦有自己的被子，不被小龍打擾到。</br> 格魯和賽麗亞早就睡覺了，房間里就還剩下奧利奧。</br> “奧利奧。”</br> 龍明突然扒拉開被子看向人魚。</br> “嗯？”奧利奧放下書，銀眸沉靜的注視著小龍，就像是月光籠罩深海海面，安靜又無垠。</br> 龍明的心忽然就靜了下來，他悄悄的又再次下了床，寬大的沙發再多他一個也綽綽有余。</br> 奧利奧往里面去了一點，讓小龍坐在他旁邊。</br> “奧利奧，你覺得我的決定是對的嗎？”龍明想起骨龍爸爸沉默的那段時間，總是有點不安。</br> “當然。”奧利奧望著小龍金色的大眼睛，里面清晰的倒映出他的身影，干凈的像是鏡子。</br> “這是你的心所做出的選擇不是嗎？”</br> 奧利奧把手放在小龍的心臟處，感覺到了溫暖。</br> 龍明低下頭，聲音悶悶的：“可我感覺骨龍爸爸不是很開心。”</br> “你說，他是不是生我氣了。”龍明想來想去，還是開心不起來。</br> “不會的，路德維亞大人不會生你氣的，倒是很有可能擔心你會生氣。”奧利奧不緊不慢的說道。</br> 龍明驚訝的看著他：“怎么會？我沒有。”</br> 骨龍爸爸為了那朵什么琉璃花肯定花費了不少心思，不然，他也不會特意提起了，可是他把骨龍爸爸的意見否決了，花也沒用了，骨龍爸爸應該是…生氣的吧……龍明本來是這樣想的，可是聽奧利奧這樣說又不確定了。</br> “乖崽，路德維亞大人生前生活的年代和我們不同，圣戰最殘酷的時候，為了贏得勝利，所有種族都在利用一切可以得勝的辦法。”</br> “現在在我們看來，那些手段有些可以稱得上卑鄙無恥，但是在他們那個年代，是正常無比的。”</br> “路德維亞大人擔心你，想保你周全，他采用的方法。”奧利奧找了一個委婉的形容詞：“在你看來不是很好，所以你不采納。”</br> “因為賽恩團長真的是一個正直善良的騎士啊。”龍明說出了自己的理由：“如果他因為龍晶的事，受到牽連甚至會失去生命，我不想這樣。”</br> “我知道他是一個合格的騎士。”</br> 奧利奧剝了一顆蜂蜜糖給小龍，清甜的氣息混合著幼崽身上特有的奶香味，很好聞。</br> “在你眼中，他是一個好騎士，可是在路德維亞大人眼中他只是一顆好棋子。”</br> “這就是你們的分歧，或許路德維亞大人也意識到了這一點，退了一步。”</br> 龍明趴睡在奧利奧涼涼的長發上，聽他的聲音，仿佛在聽海浪在礁石旁唱歌，讓他莫名的安心下來。</br> “可是，這不是路德維亞大人的錯，他屬于的那個年代就是這樣，深淵里的生存環境和艾澤瑞克比起來也十分惡劣。”</br> “但是，毋庸置疑，路德維亞大人他很愛你。”汲汲營營，只為了小龍安全多一份保障。</br>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奧利奧沒有說。</br> 他感覺路德維亞大人和自己有一點相似。m.</br> 小龍是路德維亞最重視的存在，可是當他有一天發現，他們的價值觀不在同一條線上的時候，身為家長，特別是幼崽長時間無法和他生活在一起的路德維亞自然會心慌一瞬。</br> 也許小龍長的很像以前生活在龍島時候，無憂無慮的路德維亞，單純，善良，熱心，充滿活力，可是當戰爭來臨之時，這些品質就會變成最無用的累贅東西。</br> 戰爭從不憐憫任何生靈的善良，甚至，有時候，善良和弱小一樣，是原罪。</br> 時間輪回，他跌落污泥，他的兒子則如星辰閃耀。</br> 兩目相對時，奧利奧猜測，路德維亞肯定是在擔心小龍覺得他心思太過不正，自然也就擔心他的星辰會討厭陰影。</br> 龍明聽完之后，好像理解了奧利奧的話，骨龍爸爸這是擔心和他有思想代溝啊。</br> 龍明坐起來，準備明天再去一趟審判之塔，朝巖石巨魔打探一下骨龍爸爸在深淵的孤巢老人生活，然后等骨龍爸爸下次來的時候，送溫暖給他。</br> 有代溝，不要怕，一定要交流才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