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br> 賽格已經完全放棄了自己的貴族風度,他裹著一個大毛毯,頭發被潦草的扎了起來,像是一個難民般啃著一塊雪魚干和黑面包。</br> 格魯拿著地圖研究了一下,又仔細看了一眼下面的山川地貌,有點不確定,此刻正是夏季,樹木郁郁蔥蔥,長的正茂盛,到處都是深綠一片。</br> 賽格咬了一口面包:“怎么了,格魯?”</br> “我們好像有點偏離方向了。”格魯說道。</br> 龍明聽了,也低頭看著下面:“有嗎,要不我下去看看,飛了這么久應該也快到艾澤瑞克北面了吧。”</br> “我贊同惡龍大人的話,趕緊下去看看吧,我感覺自己要臭掉了。”賽格苦哈哈的扒拉著木簍子,他們經過半個月的飛行,除非必要的生理需求,幾乎一整天都在天上飛,為了趕路,洗澡那是妄想,可這是夏天啊,賽格也只能慶幸飛行的時候很涼快,沒出多少汗。</br> “好吧,你們抓穩了。”龍明找準位置,緩緩降落下去。</br> 他特意挑選了一個有瀑布的小山谷。</br> 巨大的爪子松開木簍子,龍明低鳴了一聲,變回人形,從格魯的包裹里拿出一個黑色法師袍穿上。</br> 賽格望著樹蔭下的瀑布,想也不想的跳了下去,格魯拿出香皂,也準備洗一個澡。</br> “我不喜歡水。”賽麗亞嘟囔了一句,跟在小龍身邊。</br> 龍明坐在陰涼的石頭上,看著清涼的水,也下去洗了個澡。</br> 賽格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感覺自己終于活了過來,他趴在石頭上,聽著瀑布嘩啦的水聲,舒展了一下自己的身體。</br> 格魯把放在草地上的包裹拿過來,從里面拿出一塊龍晶給小龍。</br> “謝謝格魯。”龍明把龍晶含在嘴巴里,當做零食吃。</br> 格魯用人類生產的香皂打**,很快就出現了很多泡泡,又順著水流沖向遠處的湖泊。</br> 賽麗亞在一旁無聊的飛來飛去。</br> “我看看地圖。”賽格游了過來,把教皇給的地圖拿出來,又抬頭仔細對比了一下:“我們現在應該在雷霆山脈。”</br> “還好,偏離的不算太嚴重,再往前走就可以到獸族的聚集地了,過了獸族就是帕泊爾。”</br> 格魯上岸摘了幾個野葡萄回來,用前面源頭的瀑布水流洗了洗,遞給小龍和賽格,自己也吃了幾顆。</br> 眾人修整之后便繼續趕路。</br> 在太陽快落山的時候,終于看見了一個獸族小村落。</br> 賽格摸著下巴看著前面低矮破舊的房屋以及前面臭水溝一樣的小河,嘆了口氣。</br> 看起來他今晚夜宿的計劃要泡湯了。</br> 這個獸人聚集地一看就荒涼貧苦的很。</br> 只有格魯眉頭皺了起來。</br> 龍明轉頭看著他:“怎么了,格魯。”</br> “我聞到了同伴的氣息,屬于勒索族的。”格魯踏過雜亂的小草,把一道木門推開,發現里面空無一人。</br> 龍明聞到了一股霉味,屋里的東西已經被搜刮干凈了,一點也沒留。</br> 因為村落不大,又很偏僻,所以龍明他們沒過一會就檢查完畢,這個勒索族的小村落已經徹底荒棄了。</br> “勒索族一般都在西邊活動,怎么跑到北邊了?”格魯有點不解。</br> “這周圍都沒有血腥味,說明他們搬走的時候是出于安全狀態的,格魯,你不要擔心。”龍明感覺應該是因為某種原因搬離了這里吧。</br> “當初老祭祀去世以后,我便不想再和族里的地精們過著時刻搬家的日子,就跑到地獄山脈自己獨居,沒想到還能看見我的同族。”格魯很是感嘆。</br> “今晚在這里過夜吧,等明天再趕路。”賽格選了一個略大的屋子,簡單打掃之后就升起了火。</br> 熊熊的火光給這個小村落多了幾分人氣。</br> 龍明去前面密林里抓了兩只兔子回來,格魯處理好之后,就在屋子里烤兔肉吃。</br> “賽麗亞,不要靠太近了,會糊掉的。”賽格吹了吹火焰,默默咽了咽口水。</br> 格魯在兔肉上撒上椒鹽,擠了點香葉汁,頓時香氣四溢,他用小刀削下兔肉放在芭蕉葉上。</br> 兩只兔子很快就消滅了。</br> 龍明嚼著晶石,他現在的食物主要還是這個,若是吃兔子,恐怕要吃幾十只才勉強可以飽。</br> 入夜。</br> 風忽然吹來破敗的木門。</br> 賽麗亞火焰蹭的燃燒到一個火球大小,照亮了屋內的一切。</br> “誰?”格魯警惕的看著落在門口的黑影。</br> 龍明打了個哈欠,把旁邊的賽格搖醒了。</br> 來人佝僂著身體鬼鬼祟祟的進來了,也帶了一股異味,等他的全貌出現在火光之下,格魯忍不住打量了幾下。</br> 是一個矮小瘦弱的地精,只圍了一個臟兮兮的獸皮群,拄著一根木棍,淺黃色的眼前里都是惶恐和驚嚇,等看見格魯時,才鼓起了一點勇氣。</br> “我,我就是來拿東西的,這是我的屋子。”</br> 龍明招手讓他進來。</br> 地精畏縮又害怕的進來了,站在屋里遠遠的角落。</br> “你是勒索族的?”格魯率先發問了,順便拿了幾根雪魚干給他。</br> “是的,您是……”這名地精謹慎的看著格魯,眼神猶豫不敢相認,實在是格魯如今的面貌精神和一向以矮小瘦弱的地精不符合。</br> “我也是勒索族的,族里去世的大祭司是我的老師。”格魯讓這個同族坐下來:“為什么你們遷到北面了,還有同族們都去哪里了?”</br> 地精的生活并不好,他們處于底層,很少有地精能夠活很久,勒索族是地精的一個分支,本來地精數目就不多,格魯嚴重懷疑過了這么久,能認識他的地精們都已經魂歸大地了。</br> 聽見格魯的話,這個勒索族地精緊張的握住手里的魚干,心里感受到一股暖流,因為這個強壯地精所說的同族兩字,他偷偷看了一眼火精靈以及穿著整潔袍子的其余兩人,結結巴巴解釋:“我們,我們本來是在北面討生活的,后來遇到了薔薇女王,她看我們生活艱難,便收了我們,隨后女王帶領著她的下屬和狼族護衛隊在北部組成了新的獸族聚集地。”</br> “薔薇女王的追隨者很多,我們只是其中弱小的一支,沒有實力進入中心地帶,但是女王很好,前幾月就讓我們搬家,搬到她的勢力范圍內,這樣我們就可以用雙手辛勞換取食物和衣服。”</br> “那你為什么跑回來了?”龍明問道。</br> “我忽然想起我的床下地窖還藏了一塊熏肉干沒有拿出來。”地精舔了舔嘴巴,莫名有點可憐。</br> “那你去拿吧。”賽格打了個哈欠,困的不行。</br> “謝謝,謝謝。”說完,這個瘦弱的地精就掀開了床板,進入了地窖,拿出了他的熏肉干。</br> 龍明看了,是一塊巴掌大的肉干,而且還干癟癟黑乎乎的,他不禁懷疑這還能吃嗎?</br> “薔薇女王對你們好嗎?”格魯心情復雜又有點酸澀,畢竟是自己的同族,多災多難又弱小。</br> “女王大人對我們挺好的,雖然她是萊茵族的,但是她心胸開闊,一點也不介意我們弱小,還讓那些狼族不許欺負我們。”</br> 話問完了,格魯難得沉默起來。</br> “你們是要去哪里?”勒索族的地精忐忑開口:“這片地我很熟悉,也許我可以帶給你們一道幫助。”</br> “我們準備去帕泊爾,你知道怎么走嗎?”龍明從口袋里拿出一塊蜂蜜糖給這個地精。</br> 格魯看他慌張的想拒絕,把蜂蜜糖塞到了他手中:“拿著吧,算是你帶路的報酬。”</br> “帕泊爾我知道,女王她的勢力范圍剛好到帕泊爾。”</br> “你叫什么名字?”格魯把這個面上臟兮兮的同族毛發撥弄到一旁,發現他還挺年輕的。</br> “我叫石頭。”地精緊張的回答。</br> “我叫格魯,很高興認識你。”格魯和這個叫石頭的同族握了握手。</br> 石頭受寵若驚的看著格魯。</br> 有了石頭這個向導,龍明他們的進程很順利,期間他還看見了不少的弱小獸族也附庸薔薇女王,這位萊茵族的女王在北部建了一座小城池,薔薇之城,和帕泊爾相鄰。</br> 越到北部邊境,薔薇之城聲勢越大,反而人類的帕泊爾無名了些。</br> “好了,前面就是帕泊爾。”石頭指著前面的城池說道:“我不方便過去,就只能帶到這里了。”</br> “謝謝。”龍明道謝。</br> 格魯看著他離去的身形,想起經常為難勒索族的狼族,心里涌起擔憂:“等一下,石頭,我和你一起進城吧。”</br> “那你不和我們進去找奧利奧了嗎?”賽格腳步停了下來。</br> “我先去看看石頭他們。”格魯放心不下自己的同族:“等我送完石頭回家,我再去帕泊爾找你們。”</br> 龍明想了一下,把裝著賽麗亞的燈籠給格魯:“如果有人欺負你,你就放賽麗亞。”</br> 現在賽麗亞的實力已經很強了,有它保護格魯,龍明很放心。</br> “我會保護好格魯的。”賽麗亞探出頭。</br> 格魯感動的抱了一下小龍。</br> 龍明目送格魯進去那個薔薇之城,然后跟著賽格進入了帕泊爾。</br> 帕泊爾是一個小國,很小很小,面積和旁邊的薔薇之城不相上下。</br> 不過此刻卻是熱鬧非凡,龍明買了兩袋炒花豆零食,從炒貨商販那里得知了城里來了一個馬戲團,許久沒有新鮮事物可以看的帕泊爾小國頓時沸騰了,走街串巷的告訴他們的親朋好友,每個小朋友的臉上都帶著大大的笑容。</br> 賽格扇著風扇,看了一眼大太陽,十分佩服興奮的亂跑的小娃娃。</br> “喏,這是宣傳單,你們可以看看。”炒貨小商販把炒花豆遞給兩位客人,笑容滿面的介紹起來。</br> “聽說是一家經營了十幾年的馬戲團,在外面非常有名。”</br> 龍明接過來一看,小丑馬戲團。</br> 宣傳單上畫著一位紅鼻子的小丑,花花綠綠的顏色十分顯眼,還有走鋼絲,馴獸,空中跳花圈節目。</br> “地址在城中央的美術館啊,明日晚上就開始表演了。”賽格側頭看了一眼,捏了一下花豆吃著。</br> “走吧。”龍明把宣傳單放在口袋里,一邊和賽格吃零食,一邊找著住宿旅館,想著明天就去找奧利奧和撒旦。</br> 帕泊爾還有許多平民在收割小麥,金燦燦的麥浪像畫似的,一陣風刮來,路邊都是麥香味。</br> 龍明走在路旁隨意的看著,忽然停止了腳步。</br> 麥浪的盡頭,一個人在割麥子,他的速度不疾不徐,賞心悅目,但是他割的麥子又快又多,十分平整。</br> 是這片麥田完美的收割者。</br> 黑色的鐮刀閃著內斂的寒光,在金色的麥浪中若隱若現。</br> 誰都可以看出那是一把鋒利的好鐮刀。</br> 渾身漆黑如墨玉,只有刀口泛著寒芒。</br> 龍明盯著它好久,終于將視線放在了旁邊二十出頭的青年上。</br> 青年恰好抬頭,一雙無害瑩潤的紅眼睛露了出來,眼眶被太陽曬的有點紅,模樣俊秀,手持黑色的鐮刀,從麥田中起身,和龍明對望。</br> 這個世界上還有什么能夠比死神鐮刀在割麥子這件事更震撼,龍明已經想不出來了。</br> .。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