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請一定讓我有機會報答您。”老人家顫巍巍的抹著眼淚，另一只手抓住了龍明的袖口，十分執著的把小丑馬戲團的宣傳單重新塞回了龍明的手中。</br> “明天晚上,我在城中央的美術館大廳等著您的大駕光臨，這么多年了，您是第一個扶我過馬路的人，我太感動了,一定要報答您。”</br> “只要拿著宣傳單就可以免費看馬戲。”</br> 龍明手一頓，他想起前不久在小攤販上隨處可見的宣傳單,忍不住問道：“拿著宣傳單就可以免費看馬戲？”</br> 這宣傳單在帕泊爾都漫天飛了,隨處可見，這個小丑馬戲團還能掙到錢嗎,真的不會虧本嗎？</br> 老人內心不知詛咒了多少遍,他當然知道掙不到錢了,這還不是為了引誘惡龍上當,他蒼老的面容上眼睛泛著淚花,善良熱心極了：“是的,只要拿著宣傳單就可以免費看馬戲,我作為馬戲團的主人,知道帕泊爾居民生活水平不高，就想著給他們帶來一點歡樂。”</br> “不過。”老人咳嗽了一聲,繼續說道：“咳咳,只免費明天晚上一晚,后天開始就正常收費了。”</br> 奧利奧似笑非笑的望著老人。</br> “老人家你人真好,居然讓帕泊爾的人免費看馬戲，門票也不收。”賽麗亞聽了，只感覺十分感動。</br> 老人劇烈咳嗽了一聲，臉皮微紅。</br> “年輕人，就這樣說定了，我等著你來玩。”</br> 龍明：………</br> 他看著這個老人家走遠，瘦弱的身形很快消失在了黑暗里。</br> 撒旦把好朋友手中花花綠綠一看就十分廉價的宣傳單仔細看了一遍，讀了出來。</br> “小丑馬戲團，擁有著十年馬戲經驗，可以逗笑任何一個幼崽，家長們，你們還在等待什么，快帶著小寶貝過來玩耍吧，小丑馬戲團歡迎您的到來。”</br> “明晚八點，與您相約在帕泊爾美術館中心，給您帶來不一樣的樂趣，不見不散。”</br> 賽格也拿了過來隨意看了一眼，有點嫌棄：“像這種馬戲團都是鄉村馬戲團，沒什么好玩的。”</br> “惡龍大人，你想去嗎？”賽格手搭在龍明肩膀上，擠眉弄眼：“那里可都是小朋友去的。”</br> “看明天晚上下不下雨吧，下雨就不去了。”龍明剝了一顆奶糖，吃著，臉頰鼓鼓的。</br> “其實你想去也行。”賽格感覺小龍哪怕長大了也很可愛。</br> “那我們回去吧。”格魯感覺雨下的越來越大了。</br> 撒旦干脆攔了一輛馬車。</br> 龍明坐在馬車上，看著外面的有點冷清的道路，興許是下雨的原因，行人少了很多，就只剩下旅店酒館和一些魔法商店在開門。</br> 賽麗亞飛到奧利奧身邊繼續說他們在薔薇之城遇到的事情。</br> 等它說完，奧利奧看向格魯，沉思了一下，說道：“不如把你的同族暫時接到撒旦的葡萄酒園怎么樣，酒園里還缺一批摘葡萄的工人，撒旦會按照正常的酬勞付錢給他們的，而且莊園里很少有外人進來，伙食住宿都不錯，格魯你看怎么樣？”</br> 撒旦也點頭：“就這樣辦，我的葡萄酒園挺大的。”</br> 格魯撓了撓頭：“那我就代我的同族謝謝撒旦了，我會監督他們好好工作的。”</br> “沒事。”撒旦露出一個笑容：“薔薇女王那邊，我去交涉吧。”</br> 格魯感激的看著撒旦和奧利奧。</br> 沒過一會，眾人就到了葡萄酒園。</br> 撒旦推開門，讓小龍他們進來。</br> “莊園里還有一個老管家和幾個仆人，負責日常生活。”撒旦簡單介紹了一下：“現在估計已經做好飯了，我們先去吃，等會我吩咐他們收拾房間給你們住。”</br> 龍明入目所及就是旺盛的葡萄架，不遠處是一個小型噴泉，一陣風吹來，涼颼颼的，兩側的葡萄攀藤在一起，形成了一個拱門，霎是漂亮。</br> “主人，您回來了？”頭發花白的老管家穿著一身微舊的燕尾服，帶著眼鏡，很是恭敬。</br> “達叔，你把樓上的房間都打掃干凈，我的好朋友過來住了。”撒旦拉著好朋友的手，很是高興。</br> “是，主人。”老管家應道：“晚餐已經準備好了，需要現在用，還是先沐浴？”</br> “先吃飯，對了，把儲藏室珍藏的葡萄酒拿出來一瓶。”</br> 老管家離去之后，賽格嘖嘖出聲：“撒旦，我怎么感覺你比我還會享受。”</br> “有嗎？”撒旦靦腆的笑了起來：“可能是因為小龍來我這邊，我太高興了。”</br> 反正這一天，撒旦感覺自己的心情一直很好。</br> 雖然在薔薇女王那里吃了飯，但撒旦特意準備了，龍明還是又吃了一頓，別的不說，就連賽格也多飲了幾杯葡萄酒。</br> 臨睡之際，龍明躺在柔軟的床上，心滿意足的睡著了。</br> 第二日，等到太陽高照，他才醒過來。</br> 賽麗亞從窗口飛進來，看著打哈欠的好朋友，催促著他：“乖崽，你快點起來，外面好熱鬧，那個馬戲團有好多動物。”</br> 龍明趴在三樓的窗戶口，睡眼惺忪的望著不遠處的街道。</br> 小丑馬戲團的七彩旗幟在太陽下招搖。</br> 大象用鼻子卷起一朵鮮花遞給了旁邊的婦人，引得她掩嘴大笑，小猴子聽從口哨聲音，靈活自如的從一個鐵圈里跳到另一個鐵圈，隨后而來的就是花枝招展的孔雀，也不知怎么訓得，一路上都保持著開屏，兩側有數個身著彩衣的男人們吹著歡樂的音樂，他們應該是在打廣告，龍明看見小猴子時不時的就從旁邊的籃子里散發宣傳單。</br> 不少小孩子興奮的哇哇大叫，眼睛亮亮的望著前方領路的紅鼻子小丑。</br> 他穿著鮮艷的寬大衣服，帶著一個小丑面具和一頂黃紅相間帽子，騎著一個獨輪，手上拿著一束紅氣球，偶爾會送幾個氣球給那些小朋友。</br> 熱鬧的氣氛簡直達到了最高點，一街上都是小朋友歡樂的笑聲。</br> 龍明望著那些小朋友天真可愛的笑臉，心情瞬間明媚了許多。</br> “醒了？”奧利奧推門進來，手里拿著午餐。</br> “撒旦和格魯一早上就把勒索族的地精從薔薇之城帶回來了，現在在安置他們。”</br> “快吃吧。”</br> 奧利奧招手讓小龍過來。</br> 龍明連忙跑到隔間洗漱了一下才出來。</br> “我是不是起的太遲了？”龍明一邊吃一邊覺得自己太懶惰了，撒旦他們都已經把事情做好了，他才起床。</br> “當然沒有，你已經進入生長期了，睡眠時間也會隨之加長，從昨晚睡到現在是正常的。”奧利奧說道。</br> 龍明咬了一口面包，總覺得有了賴床的正當理由。</br> “晚上我們去馬戲團玩吧，好不好？”賽麗亞飛了一圈又降落到了好朋友的手邊。</br> “好，好。”龍明點頭答應。</br> “奧利奧，你和我們一起去吧，到時候帶上格魯和賽格，嗯，撒旦也去。”反正一個都不能少。</br> 時間過得很快，夜晚悄然來臨。</br> 龍明手里拿著那張宣傳單，默默在城市的美術館門口排隊。</br> “人好多啊。”撒旦歪頭看了一眼，不由感嘆道。</br> “因為是免費，這些父母就帶著小孩子出來玩，人自然就多了。”賽格搖著扇子，</br> “人多才熱鬧啊，我喜歡，上午的那個孔雀開屏我還沒看夠。”賽麗亞嘰嘰喳喳，很是活潑。</br> 格魯和奧利奧排在他們的后面。</br> 大約等了十幾分鐘，終于等到龍明了。</br> 剛開始人多，龍明沒看清前方檢票的人，現在則看的清楚了。</br> 那是一個臉帶面具的男人，穿著一身白色的衣服，胸前別著一朵艷麗的玫瑰花，臉上帶著白色的笑臉面具，粗糙潦草的笑臉就像是小朋友隨意涂鴉在上面的一般，線條歪歪扭扭的，他端正的坐著，手上拿著一只羽毛筆。</br> 龍明把手里的宣傳單遞給他。</br> 男人低下頭，羽毛筆在宣傳單上畫了一個笑臉。</br> 龍明發現男人帶著一雙黑色的皮質手套。</br> “進去玩吧。”男人話音微妙的停頓了片刻才繼續說道：“祝您玩的開心。”</br> 聲音意外的好聽。</br> 龍明不由多看了幾眼。</br> 進入以后，他發現這個被馬戲團包下來的美術館空間很大，有幾個馬戲團的工作人員就盤腿坐在地上給小朋友表演節目。</br> 比如吞火。</br> 比如變魔術。</br> “乖崽，我們去孔雀那里，那里還有小猴子鉆火圈。”賽麗亞飛到好朋友身邊，興奮的指了指前面。</br> 人太多了，龍明不得已只能把賽麗亞抓到手里，向后喊了一聲：“奧利奧，格魯，我在前面動物表揚那里。”</br> 說完地點以后，龍明朝著前面走去。</br> 撒旦跟在小龍身后打量著這個馬戲團，奧利奧跟在兩人身后，說實話，這種充滿兒童玩樂的地方他也是第一次來。</br> 賽格在一旁玩飛鏢玩的興起。</br> 格魯本來也跟著小龍，不小心碰到了一個人類幼崽，只能先把她扶起來。</br> 等再抬眼，小龍他們就不見了，格魯苦惱的望著熙熙攘攘的人群，把旁邊賽格抓過來。</br> “別玩了，我們先找到小龍。”</br> 賽格手里還拿著飛鏢，悻悻的和攤主揮了揮手。</br> 而另一邊，龍明站在巨大的泡泡機面前，大大的泡沫源源不斷的從泡泡機里出來，五顏六色的泡沫漂亮極了，一碰就碎，周圍都是小朋友歡樂的笑聲，他們奔來跑去，像是小精靈。</br> 七彩泡沫碰到了龍明的鼻尖，倏的炸開。</br> 點點的冰涼讓龍明瞬間回神。</br> 他總覺得自己忘記了什么。</br> 龍明眨了眨眼睛，看著周圍熱鬧的人群，有點茫然。</br> “嘿，您在找什么？”穿著艷麗的小丑從泡泡機后面走過來，遞了一個紅氣球給龍明。</br> 紅氣球上畫著幼稚的笑臉。</br> “您不要嗎？”小丑問道。</br> “不要。”龍明搖了搖頭。</br> “那您想要什么？我們都可以為您奉上，什么都可以哦。”小丑收回紅氣球，笑嘻嘻的問道，小丑面具上的笑臉夸張無比，笑容擴大至耳邊，唇色鮮紅，形成了紅色月牙。</br> 龍明瞥了他一眼，語氣淡淡的：“那你可以消失在我眼前嗎？我不想看見你。”</br> 小丑摸了摸自己的紅鼻子，似乎沒想到龍明會這么說，他的身后，穿著白色衣服的檢票員摘下自己胸前的玫瑰，和小丑面具相仿的白色笑臉面具不知何時變成了哭泣的樣子。</br> “小丑很傷心。”</br> 龍明繞過他們，走到泡泡機那，按下暫停鍵，瞬間泡泡消失了，原本圍繞著他們的無數孩子也消失了，像是泡沫一般。</br> 該怎么出去？</br> 龍明觀察著四周。</br> “您不喜歡我們嗎？”小丑失落的坐在地板上。</br> 紅氣球散了一地。</br> 龍明奇怪的望著他們：“我干嘛要喜歡你們？”</br> 簡直莫名其妙。</br> “可是我們是被您吸引過來的啊。”</br> “邪惡最終吸引邪惡。”</br> “我們以前也不喜歡您。”</br> “可是，真奇怪啊，見到您之后，我們居然會不自覺的向您靠近，仿佛失去了理智。”</br> “這可真糟糕，您看，您剛剛只是讓我離您遠一點，我的心就難受了起來。”小丑揪住自己的衣服，頭顱低垂著，源源不斷的黑氣從他身上冒出來。</br> 龍明自動過濾了那一大堆廢話，抓取了重點。</br> “那你放我離開，我就不討厭你了。”</br> 是的，只是不討厭，并沒有喜歡。</br> 小丑聽了，不自覺的站了起來，意識到自己的動作之后，對自己的舔狗行為在心底狠狠唾棄了幾秒，然后雙手用力，咔擦一聲把自己的腿弄骨折了。</br> “呀，我的腿斷了，無法為您服務了。”小丑夸張的做了一個痛苦的動作，語氣卻是躍躍，十分開心。</br> 龍明：……是個狠人。</br> 他看向前方穿白衣的男人。</br> “你們的目的是什么？”</br> 白衣男人一愣，從心底浮現出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讓他只能真實回答。</br> “想讓您帶我們搞事，統治艾澤瑞克。”</br> 龍明聽了，以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們兩個。</br> “那你們為什么選我？”</br> “因為您是惡的聚集體，在您身邊，我們會更邪惡。”</br> 龍明思考了一下：“你確定你們要跟著我嗎？”</br> “當然，您是惡龍大人。”</br> “是不是我說什么，你們都會聽。”龍明歪頭問道。</br> “在不涉及生命危險和背叛自己信仰的神前提下應該是的。”白衣男人謹慎回答。</br> 哦豁，他們居然還是神使，看起來還是邪惡陣營的神使。</br> 龍明緩緩笑了起來。</br> 小丑不知為何打了個寒顫。</br> ………</br> 經過三個小時的來回問答，龍明終于發現了這兩人說的是真的，不能拒絕自己的話，甚至還會半主動的去做。</br> 簡直像種蠱一樣，難道惡龍的邪惡屬性影響力這么大？</br> 龍明坐在椅子上，咬了一口蘋果，看向不遠處的兩人，也不知道他們是信奉哪個邪神的神使，龍明莫名對那兩個倒霉邪神充滿了憐惜。</br> 耳朵聽著他們背八榮八恥的聲音。</br> 雖然很不情愿，充滿了微妙的屈辱，但龍明覺得效果很好。</br> “遇到老人摔倒怎么辦？”</br> 龍明咬了最后一口蘋果，問道。</br> “扶住他。”</br> “送…他回家？”小丑略遲疑的回答。</br> 龍明很滿意。</br> “您應該知道，這只是您希望我們這樣做，我們才會這樣說，這樣做的。”穿著白衣的男人感覺自己仿佛變成了兩個人，本應該帶領他們興風作浪的惡龍大人變成了一個奇怪的惡龍大人，偏偏他們還不能拒絕他的話。</br> 這不就是風向標的意思嗎？龍明感覺自己在無形之中做了一個老大。</br> 他是邪惡的，這群因為他的體質聚集過來的人就是邪惡的，從一分邪惡變成十分邪惡。</br> 他是善良的，這群人哪怕他們的心底并不這樣想這樣做，但是他們聽了他的話，就會變成五分善良五分邪惡這樣，混亂陣營來回搖擺，像草一樣。</br> 惡龍屬性怎么這么神奇，忽然之間他就有了兩個邪惡陣營的迷弟。</br> 這可怎么辦，龍明淡淡憂愁起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