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邊,龍明把馬車在拐角處停好,摸了摸馬兒的頭,讓它更加溫順,然后上了馬車換了一身黑衣,戴了一個純黑的面具,悄無聲息的下了馬車。</br> 他送赫諾這些神使回來,當然還要順便探查一下那個老團長,他究竟有什么目的。</br> 從赫諾口中描述的來看,老團長一直是知情的,普通人對邪神神使這種身份無一不是畏懼之多,而他倒好,還專門尋找邪神神使,聚集他們,背后肯定有目的。</br> 龍明在原地呆了一會,然后悄悄返回了美術館的門口。</br> 維克拉姆他們已經進去了,現在門口空無一人。</br> 龍明觀察了一圈,從大門口繞了一圈,站在后門口,先是扔了一點睡眠香,等睡眠香里的藥效發揮以后,才從袖口里拿出一把秘銀匕首,雪亮削薄的匕面從后門緊關的門縫隙中插進去,手腕微動,內里的門栓立刻像豆腐一樣被秘銀匕首切割成了兩半。</br> 龍明推開門,將門關好,悄無聲息的踏過打鼾看門人的身體,沿著小道進入了美術館內。</br> 昏黃的燈光閃著微弱的光芒,馬戲團不少的普通工作人員就這么大咧咧的睡在地上,最多鋪個毯子蓋子身上,他們大多是青壯年,此刻又是夏季,自然不覺得冷。</br> 龍明站在樓梯口,慢慢上樓。</br> 二樓應該就是核心成員和老團長住的地方了。</br> 也不知道那個老團長叫什么名字?龍明邊走邊想,因為上午來過一趟,所以他知道老團長的房間。</br> 還沒走近,龍明就聽見了老團長氣憤的聲音。</br> 聽起來精神不錯,聲音洪亮,一點也沒有了上午的虛弱,龍明挑眉,悄無聲息的站在門口,聽著他們說話。</br> “你們是不是想氣死我啊?!”</br> 老團長氣的拐杖在地上敲出震聲,配合著他洪亮的聲音,讓赫諾忍不住揉了揉耳邊。</br> “團長,您注意身體,別太生氣了。”塔塔想上前安慰一下,可是看見團長兇巴巴的眼神,又止住了,只是擔憂的話還是不要錢的冒出。</br> “您年紀大了,萬一…唔”</br> 塔塔話還沒說完,嘴巴就被奧斯汀捂住了。</br> 奧斯汀撓了撓頭,對上團長不悅的視線,誠懇道:“塔塔只是希望您可以長命百歲,天天開心。”</br> 老團長冷笑一聲,如果這兩個祝福語不是從謊言之神神使嘴巴里說出來的,更可信一點呢。</br> 露西低頭揪著一角,和往常一樣充當透明人,嘴巴里蜂蜜糖的甜味已經很淡了,這讓她有點不舍,什么時候惡龍大人才會再給她一顆呢,如果只給她一個人就好了,露西神游天外。</br> “露西!”</br> 猛然被叫了名字,露西回過神,粉色的眼睛無辜又茫然的看著團長:“團長,什么事?”</br> 團長心梗了一瞬,他深呼吸了一口氣看著嫉妒之神的神使,努力讓自己的語氣緩和一些:“露西,你覺得惡龍怎么樣?”</br> “惡龍…”露西不懂團長為什么突然問她這個問題,有點緊張:“惡龍大人很好,很溫柔。”</br> “那你喜歡他嗎?”團長繼續問道。</br> “喜歡的。”露西點頭,誰不喜歡惡龍大人呢。</br> “既然你喜歡他,你就和他談戀愛,然后再狠狠甩了他,讓他知道人心險惡,最好黑化。”團長摸著胡子,覺得自己十分高明,年輕人啊,就喜歡情情愛愛的,失戀就好像世界末日了一樣,被戀人甩了可以讓任何生靈痛苦,失戀的越狠越好。</br> 一直在門外偷聽的龍明抽了抽嘴角,這個老團長莫不是糊涂了,他還是一個未成年崽崽呢。</br> 而屋內是露西也是一臉懵,聽完團長的話后,連忙拒絕:“團長,我不行的。”</br> “為什么,你不是喜歡那條惡龍嗎,我看他身邊沒有女孩子,你趁著這個好機會,好好拿下他。”團長臉沉了下來,不喜歡露西的拒絕。</br> “可是,我對惡龍大人的喜歡不是愛情的那種喜歡…”露西著急解釋:“我不能這樣做。”</br> 天哪,傷害惡龍大人,露西從沒想過這種事情。</br> 惡龍大人那么可愛,怎么會有人狠心傷害他呢?</br> 事實證明,有的。</br> “有什么不一樣的。”團長臉色更不好,環視了一圈眾人,語氣帶著一點陰冷:“難道,這么些年,你們不應該報答我一下嗎?”</br> “你們是邪神神使,沒有人喜歡你們的,除了我和那條惡龍會接受你們。”</br> “想想看,你們以前過的是什么苦日子。”</br> 團長目光銳利的盯著奧斯汀,緩緩說道:“奧斯汀,你十幾歲的時候沒吃的,大冬天的,如果不是我救你回來,你就死掉了。”</br> 奧斯汀抿了抿唇,低下了頭。</br> “維克拉姆,你的身體,我不用多說,是一個怪物般的存在,誰能接受你?”</br> 維克拉姆臉色一白,他長睫動了動,最終還是移開了老團長略冷的視線。</br> “團長,您…”塔塔皺著眉頭:“您不應該這樣說維克拉姆。”</br> 老團長看見塔塔就氣不打一處來:“呵,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嗎,還有你,塔塔,你的飯量不用我多說,一天八頓加夜宵,馬戲團賺的錢幾乎有一半進了你的胃,你要是還有良心,你就應該報答我。”</br> 塔塔神情沮喪的挪了挪腳:“我們也報答的啊。”</br> “赫諾,你……”老團長話還沒說完,赫諾就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br> “團長,你的恩情我們都已經知道了,就不需要講了,我知道如果當初沒有你,我就是一個小偷。”</br> “知道就好,沒有我,你們只會比現在生活的更糟糕。”老團長語氣沉沉:“艾澤瑞克上的所有生靈都不會喜歡你們的。”</br> “惡龍大人喜歡啊。”塔塔忍不住辯駁:“他還給了我們糖。”</br> “一顆糖就能收買你們,你們是傻子嗎?”團長敲了敲拐杖,十分嚴厲:“我教過你們,你們的目標應該是艾澤瑞克,是更廣闊的天空,而不是將目光放在一顆糖上面。”</br> 赫諾聽著團長老生常談的話,悄悄打了個哈欠。</br> “你們讓我很失望。”</br> 五位邪神神使對視一眼,沒有說話。</br> “團長,您也別氣了。”塔塔想了想,小聲說道:“等會的邪神之祭我們會更加用心的。”</br> 老團長這才不甘不愿的松口:“跟我來吧。”</br> 龍明退回柱子拐角處,屏住呼吸。</br> 沒過一會,門就打開了,團長帶著五位邪神神使向著三樓走去。</br> 等他們全部離開之后,龍明側頭看著樓梯,也跟了上去。</br> 三樓盡頭,一間黑色的獸首大門緊閉。</br> 龍明摸了一下,只能隱隱約約聽見團長的聲音,他皺著眉頭,小心翼翼試著推了一下,沒想到居然成功了。</br> 團長的聲音也傳了過來。</br> “……脫下衣服,進入血祭池內。”</br> 龍明心里一橫,偷偷瞄了一眼室內裝飾,外室就是一個普通的房間,里面還有一個內室,此刻正被一層黑色的薄紗遮擋,他悄悄進入室內。</br> 內室應該是一個浴池,龍明聞到了血腥味。</br> “現在,閉眼凝神信仰你們的神,我需要龐大而純粹的邪神信仰。”</br> 龍明看著黑紗后面那個團長的身影,想了想,側身躲進了距離他們最近的一個彩柱后面。</br> 黑色的紗被風吹起。</br> 龍明看見了赫諾身上冒出黑色的信念,手臂處還有新鮮的傷痕,汩汩鮮血混著黑色的信仰之力流到浴池里。</br> 黑紗影影約約的只能看見他們五人赤身坐在翻滾不休的血池里。</br> 浴池中間似乎矗立著一塊石碑,黑色和血色環繞,不詳又邪惡。</br> 恍惚間,龍明甚至看見了無數條鎖鏈將石碑上緊緊鎖住。</br> 這個老團長究竟想干什么?</br> 龍明耐住性子,等他們結束。</br> 大約等了一個半小時,塔塔他們才互相攙扶著從血色浴池里走出來。</br> “團長,您最近要我們上交的信仰之力也太頻繁了,本來一年一次,現在都半年一次了。”奧斯汀哆嗦著手穿衣服,面色虛弱。這個血池有一點好處,那就是出來的時候絕對不會沾上一點血跡。</br> “那是因為你們太沒用了。”團長很是嫌棄又暴躁。</br> 維克拉姆沉下眼。</br> 露西揪著衣角,小聲開口:“每次血祭完這個邪神墓碑,我們都會很難受。”</br> “行了,你們出去吧。”團長揮揮手:“明天給你們煮豬肝湯喝,補補血。”</br> 赫諾撇了撇嘴,有點不滿。</br> 塔塔喘了口氣,十分想念惡龍大人身上甜甜的味道。</br> “我們走吧。”塔塔垂頭喪氣。</br> “幫我關上門。”老團長說道。</br> 等他們全部離開之后,龍明才悄悄看了一眼浴池方向。</br> 老團長那么老一個人了,脫掉衣服坐在血池里,享受似的□□了一聲。</br> 龍明:………</br> 不僅辣眼睛,還辣耳朵。</br> 就在下一刻,奇跡發生了,這個行將就木的老人,他臉上的皮慢慢浮了起來,干巴巴的老皮好似一層人皮般,皮膚下面的骨頭在松動,和它的皮形成了兩個分割。</br> 龍明眼睛一縮,看見一只修長的手從老皮里伸出來,然后撕拉一拽,整個人皮脫離在地上,剛好甩到浴池邊緣。</br> 而在血池里泡澡的男人脫離了身上的人皮之后,愜意的嘆了口氣。</br> “可憋死老子了,終于可以透氣了。”</br> 黑紗影影綽綽,龍明看不清楚,男人的面容看不清。</br> 但是龍明卻感受到了和骨龍爸爸一樣的那種實力威壓,他摸到骨龍爸爸給他的愛心項鏈,定了定神。</br> 也許這個老團長是深淵的。</br> 龍明不過一錯眼,再看的時候,就發現男人頭上冒出了一對山羊角,彎曲猙獰。</br> 難不成是大惡魔領主?</br> 男人泡了一會,忽然嘆了口氣:“墓碑之靈,我總覺得自己虧大了。”</br> “那些人類的小崽子一天到晚就會氣我,我是不是對他們太仁慈了。”</br> “特別是塔塔,那一堆神使中,我最喜歡他,當年就是中意他有那種吃人的狠勁,這么多年下來,我感覺自己把他當兒子養了,馬戲團掙得錢十有□□被我補貼到他吃食上面去了,就等塔塔死了之后接他去深淵享福。”</br> “結果他倒好。”男人拍了一下浴池血面,頗有些咬牙切齒:“一天到晚胳膊肘往外。”</br> “我把他當兒子,他卻不把我當老子。”男人越想越覺得虧大了:“墓碑之靈,要不你和我說說心里話,讓我清醒一下。”</br> 冰冷古板的聲音從墓碑里傳出:“好的,克勞德大人,很高興為您服務,下面就是勸誡之語,您不用放在心上。”</br> “嗯。”男人隨意點頭。</br> “克勞德大人,您年紀比我大,吃的鹽肯定也比我多,怪不得一天到晚這么閑,居然還養人類崽子,您這完全屬于自作自受。”</br> “一句話送給您,活該!”</br> 龍明聽得一清二楚,他看見那個叫克勞德的大惡魔身形一滯,然后起身破口大罵,血池里的血水激蕩不休。</br> “老子是讓你開導我的,開導懂不懂,我是讓你罵我的嗎?嗯?不會說話你可以閉嘴知道嗎?”</br> “如果您想找罵的話也可以。”墓碑之靈的聲音依舊冰冷,宛若無情的機器。</br> “替人類養兒子沒什么好結果的,克勞德大人,萬一以后您帶著塔塔進深淵,塔塔一看就是純正的人類血統,您卻說他是您兒子,那么您在其他大惡魔眼中的形象就是頭頂青青草原一片綠。”</br> “相信以后有了綠色蔬菜,大家也會謙讓給您的。”</br> ………</br> “你給老子閉嘴!”</br> 龍明還是第一次見這么毒舌的墓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