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主教突然哼了一聲,龍明轉頭看著他。</br> 頭發花白的老人走到阿爾蒙利身邊,仔細觀察著他臉上的花紋,末了又把他的手臂拿出來看了一下,顏色艷麗濃郁的花紋宛如刺青蜿蜒在阿爾蒙利的皮膚上,月色下,更顯稠麗。</br> “年輕人,你要不要聽一個故事。”大主教摸著自己下巴上的一縷小胡子,蒼老的聲音帶著夜色的涼意,劃過眾人耳畔:“也是一個信徒和神明的故事。”</br> 龍明看向他,眼睛發亮,他喜歡聽故事。</br> “從前有一個信徒,非常敬仰自己的神明,認為他無所不能,他是一個窮苦的信徒,可是他的信仰之力卻比所有的信徒還要真摯,最終神明被他打動了,讓他成為了神之使徒,他獲得了神明的一絲力量。”</br> “他作為神的使者行走大陸間,遇到的人越來越多,他施展的法術因為信仰的加成也越發強大,他變得前所未有的自信,認為自己是神下第一人,最終,在眾人高聲的贊美中,他的心動搖了。”</br> “他是那么敬仰他的神,可是神離他那么遠,擁有了強大力量的他有一天居然也妄想著成神。”</br> 大主教看向那個青年城主,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嚴厲,猶如厲喝:“故事的結局就是失去了純粹信仰的神使在神降下的圣火中燃燒成了灰燼,不留任何痕跡,他忘記了,他曾經強大的力量都是神所賜予的。”</br> “你身上的生命之紋終有一天會成為你奪命的枷鎖,阿爾蒙利,你錯了!”</br> 阿爾蒙利咳嗽了一聲,他的長袍下,無數怒放的妍妍鮮花從土里噴涌而出,纏繞在他的身上,艷麗的花紋在他的皮膚上游走,生命在他身上綻放。</br> 龍明繃緊了自己的小尾巴,真切感受到了一種莫名的緊張情緒,這個世界真的有神祇啊,他前幾天在心里吐槽那些神的話該不會被聽到吧………</br> 奧利奧看著這一幕,銀眸微沉,不著痕跡的離阿爾蒙利遠了一點。</br> 艾倫神官若有所思的看著這一幕,只有大主教氣的胡子亂飛,這一群小年輕,年紀輕輕不學好,偏偏想著一些劍走偏鋒的事,和神做交易,怕不是骨頭都能被神吃了,根本不知道畏懼。</br> 卡洛望著不遠處的阿爾蒙利,總覺得事情沒有那么簡單。</br> 但是生命女神選擇阿爾蒙利,也許真的就看中了他的那股瘋勁也說不定,光明神,生命女神,雖然同為和平的神祇,但是兩神之間在艾澤瑞克的信徒根本不能比,浩浩蕩蕩的光明神教徒多的如同太陽,生命女神的信徒只能在小范圍傳播,甚至都沒有自己的生命女神神殿,這樣一對比,實在有些寒酸。</br> 從阿爾蒙利的描述中,這位女神說不定早就在他的心中種下了一顆種子,現在終于長成了參天巨樹。</br> 只不過,阿爾蒙利知道嗎?</br> 卡洛望著珍惜撫摸花朵的青年城主,覺得他也可能察覺到了一點,阿爾蒙利并不是一個愚鈍的人。</br> “我沒有錯,生命女神需要我亦如我需要她。”阿爾蒙利深褐色的眼眸看著大主教,聲音輕而穩:“我永遠不會變成您故事中的信徒。”</br> 大主教冷哼一聲,明顯不相信。</br> “生命女神將與我同在。”阿爾蒙利看向艾倫神官:“幾日后,我將會城主之位交與副城主,同時告訴撒托耶的城民,他們的城主得到神意,以生命女神神使的身份去艾澤瑞克大陸傳播女神的信仰。”</br> “也許有一天,我們會再見面。”阿爾蒙利看向龍明他們,蒼白的臉龐浮現微淡的笑意。</br> “奧。”龍明甩了甩尾巴,不知道該說什么。</br> “我們走,艾倫。”大主教很生氣,提腿就走,走了幾步又返了回來,看著阿爾蒙利說道:“你和深淵魔物交易的事還沒完,我會稟告教皇讓他派光明教徒盯著你的。”</br> “傳播女神教義可以,但是若是被教徒發現你和深淵魔物再有關聯,光明神殿的黃昏騎士將會把你逮捕到審判塔,終身不得外出。”</br> “我知道了,謝謝主教大人的教誨。”阿爾蒙利微彎腰,一派恭謹,等大主教和艾倫神官離開之后才直起身。</br> “那我們也走吧。”龍明看沒有人了,拉著奧利奧的衣領說道,撒托耶的深淵魔氣已經解除,城主大人變成了神使行走艾澤瑞克大陸,為生命女神收集信仰,雖然一不小心就會拜拜,但是城主大人很高興,也算是各得其所?</br> “稍等一下。”阿爾蒙利突然叫住即將離開的眾人。</br> 龍明看向他,阿爾蒙利還有什么事嗎?</br> 阿爾蒙利摘下自己指尖綻放的一朵花,送給在場唯一的幼崽。</br> “生命女神送給你的。”</br> 龍明瞪大眼睛看著城主手中的一朵小粉花,下意識想到了不久前對生命女神的吐槽,心虛無比。</br> 奧利奧抬手把花接了過來,頷首道:“我們家的乖崽有點害羞,我替他接下了。”</br> 阿爾蒙利看著眾人走遠的背影,低頭凝視著自己指尖上艷麗的生命之紋,閉眼虔誠的親吻了一下。</br> 回去以后,已經是深夜了,龍明趴在亮晶晶上面望著城主大人送給他的小粉花,聞了聞,花香清淡。</br> “快睡覺吧,明天我們就離開撒托耶了。”奧利奧穿著睡衣,對好奇心旺盛的幼崽說道:“明天可以在馬車上觀察。”</br> 龍明碰了碰散發著粉色光暈的小粉花,發現它哪怕不在土里,也沒有任何凋零的跡象,很是神奇。</br> “奧利奧,你覺得生命女神為什么要讓城主去收集信仰呢?”龍明想起阿爾蒙利對女神的喜愛,忍不住問了一句。</br> 奧利奧沉思了一下,望著小家伙亮晶晶的金色大眼睛,反問了一句:“你覺得是為了什么?”</br> 龍明猶豫了一下,隱晦的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他們是不是在爭奪信仰之力啊?”</br> 奧利奧薄唇微勾,也不說話。</br> 龍明拎著小被角走向奧利奧,坐在他身邊,金色的大眼睛注視著他。</br> 奧利奧被小胖崽的眼神看的心軟,終于說出了自己的猜測。</br> “大概是的,估計不久之后,諸神的信仰之爭就會開始,這是一場看不見的戰爭。”</br> “乖崽,你要記住。”</br> 龍明抬起頭看著奧利奧。</br> “神并不是無所不能的,諸神黃昏就隕落了不少神祇。”</br> 奧利奧摸了摸小胖崽的頭,聲音低了下來,輕不可聞:“乖崽,神并不完美,他們也是會有私心的,他們也會爭奪信仰之力。”</br> 龍明感覺到奧利奧的聲音更低了,但是卻奇異的傳到了他的耳朵里,清晰又緩慢。</br> “你可以信仰神,但是永遠不能信任他。”</br> 龍明爪爪抓緊了小被角,感覺奧利奧說的話比卡洛講的童話故事還要刺激,讓他的心緊張的砰砰跳,在艾澤瑞克這個充滿神跡的地方,奧利奧的這番話可以稱的上是驚世駭俗了。</br> “這是一個秘密。”奧利奧對著幼崽眨了下眼睛,伸出了尾指,聲音溫潤含著笑意:“你愿意保密嗎?”</br> 龍明想也不想的點頭:“愿意。”說完,就伸出爪爪,艱難的用最小一個爪爪和奧利奧勾了勾。</br> ”好了,這下應該睡覺了吧。”奧利奧放下手。</br> 龍明拉著自己的小被角又回到了自己的床上。</br> 清晨。</br> 賽格一早就忙碌了起來,他咬了一口鮮花餅,指揮著獨角馬排好隊伍,讓馬夫吃飽喝足趕緊在前面坐好,駕駛。</br> 自己又把在撒托耶買的一些零散東西抱上馬車,書本零食果肉干,鮮花糕還有他花重金購買的“愛神的眼淚”,等忙完之后,已經太陽高照了。</br> 龍明和往常一樣洗漱完畢,喝完四瓶奶,就和格魯奧利奧他們走出了教會,東西格魯早在幾天前就收拾好了,卡洛幫忙把他們弄到了車廂,所以離開的時候很輕松。</br> “大主教爺爺,艾倫神官,早上好。”龍明揮爪爪打了聲招呼。</br> 大主教摸著胡子,看著可愛的幼崽,神色瞬間慈祥了很多:“好,好,今天要走了嗎?”</br> “是的,主教爺爺。”龍明望著大主教下巴上僅剩的幾根白胡子,聲音不自覺帶了歉意。</br> “好孩子。”大主教笑得皺紋都出來了:“我給你們灑灑祝福水吧。”</br> 說完,就從亞當小神官的手中拿過祝福水,給眾人灑了灑,龍明更是被照顧的重中之重,他感覺自己小斗篷邊緣都濕了。</br> 艾倫神官也送上了祝福:“愿你們旅途順利。”</br> 分別之后,龍明便再次坐上了馬車,風鈴在馬車四角叮當作響,偶爾還會有花瓣飛到馬車里,賽麗亞從燈芯里飛出來,好奇的躲在車簾里面看著外面熱鬧的人群。</br> 日光高照,撒托耶再次恢復了往日的活力,喜歡鮮花的民眾頭戴花環,載歌載舞,生命贊歌悠揚的傳到了遠方。</br> 龍明趴在車窗上,側頭看著盤旋在馬車上的黑烏鴉,總覺得有點眼熟,過了好一會才想起來那是黑巫師莫可養的,奇怪,它跟著馬車干什么?</br> 馬車漸漸行駛出城外,獨角馬不急不緩的在前面走,駛向下一個目的地。</br> 格魯溫好了軟糯香甜的鮮花糕,入口即化,營養豐富,重要的是甜甜的。</br> “給,乖崽,吃飯了。”</br> 龍明連忙從小板凳上退了下來,走到格魯身邊。</br> 奧利奧不著痕跡的給那個小板凳又施加了一個堅固咒。</br> 賽格和卡洛也在馬車里。</br> “我看看我們下一站是什么?”賽格從懷里掏出底圖,查找起來:“原來是一個不知名小鎮,按照獨角馬的速度,最多十天應該就到了,快的話七天就行了。”</br> 說完之后,拿出自己的游記,繼續添加一筆,順便準備把前面的故事再潤色一遍。</br> 等他停下筆,賽格忽然皺眉思索了起來,他看出卡洛他們,像是在尋求答案一般:“哎,你們說,生命女神偏心阿爾蒙利城主嗎?”</br> “我覺得應該是偏的吧。”賽格喃喃自語。</br> 龍明甩了甩尾巴,覺得這個問題只有生命女神清楚了,剛想喝格魯自做的奶茶,就聽見了賽格下一句話。</br> “都說人心是偏著長的,小胖崽,我們這些人中,你最偏愛誰啊?”</br> 龍明瞬間感覺到了大龍們和奧利奧格魯注視的目光,他的尾巴不由僵住了,這可真是一道難題。</br> 怎么回答?龍明陷入了沉思。</br> 賽格看著幼崽肥嘟嘟的可愛側臉,忍不住戳了戳小家伙胖乎乎的小肚子,打量了一下,莫名為他憂愁:“你說,你吃這么多怎么就光長肉肉不長高呢?”</br> 龍明:………蝦仁豬心!賽格他根本沒有心!他那是嬰兒肥,奧利奧告訴他,長大之后自動就會消失。</br> 眼看小胖崽臉頰氣的鼓鼓的,賽格感受到卡洛陰惻惻的視線,連忙見好就收,清咳了一聲,坐正身體,繼續寫他的游記。</br> 作者有話要說:蝦仁豬心是殺人誅心的意思啦w</br> 今天一更,明天兩更ヽз</br> 感謝在2020020719:04:222020020815:50:3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br>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時謎2個;生息、家、你的白雀、我真的不吃核桃、森擁螢火、朔氣傳金柝1個;</br>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墨染殘痕96瓶;雷小夢59瓶;倪倪50瓶;雷歐菌30瓶;家29瓶;萌噠噠的大陳子20瓶;壹叁、冷酷無情康娜醬、一心向歐的非洲人15瓶;如果失去信仰14瓶;兩個補丁、一指亦流年、咸魚、胖子快減肥、狼神大人10瓶;藥十七6瓶;黛菲、似水流年、曼珠沙華、業啊、魃譕、喬安5瓶;隨便m、宵宵必考大學3瓶;晴天有玉、布熊不是小熊、29495117、ikki2瓶;lmrabbit、creusa、玉槿歌、兔子叔叔、草木有本心、雪葉、維納斯的金蘋果、綠色的云、笛沙格同調、33618144、武夢、兔子、斷袖君、王王、hww0715、琳盡雅霜、隨九、伊少1瓶;</br>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