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在離開的時候,龍明還是從火堆里撿了一根燃燒著的松木,紅紅的火光照亮了前方的路,龍明的心感覺安定了不少。</br> 他走在通道上,泥土松軟,每走一步就能留下一個小小的爪印,身影被火光投射在通道上,隨著火光搖晃,越往里面,泥土的腥味也愈發濃厚,龍明按照通道往前走。</br> 大概走了半小時左右,他終于走到了前天來過的深灰色巖土前面,原本完整的巖土壁此刻已經破了一個大洞,蟻巢被格魯摘走了,中間被挖空了一塊,龍明把火把插在地上松軟的泥土里,然后爪爪扒拉上那些碎巖土,終于爬了上去。</br> 蟻巢洞剛好夠他一個身體,龍明站在上面,轉身的地方都沒有,他摸了摸巖土壁,確定可以挖開后便開始動爪。</br> 雪白爪尖從里面探出,龍明現在只能慶幸自己是一條龍,雖然還是一個幼崽龍,但是爪爪還算厲害,可以挖掉這些巖土壁。</br> 低頭認真挖土的龍明沒過一會就挖出來一個可以供他轉身的空間,他甩了甩尾巴,很是興奮,繼續低頭挖著。</br> 也不知過了多久,終于再次感受到了不一樣的泥土質感,他抬起頭看著顏色泛紅的泥土,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呼喘氣,身后的小尾巴快速搖晃起來,給他帶了一點涼風。</br> 龍明回頭一看,發現自己在巖石里挖了挺長一段路,最末端點火光已經隱隱約約看不見了,他轉過頭,用爪爪摸了一把紅色的泥土,質地比灰色的巖土還要堅硬一些,最重要的是它里面居然還有閃光的物質,細閃細閃的,晃花了龍明的眼。</br> 難不成里面有紅寶石?龍明來了精神,又繼續挖了一段時間,奇怪的感覺到了紅色泥土更加堅硬了,而且還帶了溫度,摸上去暖暖的,就像是火坑一樣,泥土里面的紅色細閃也越來越多。</br> 龍明坐在地上,有點猶豫自己還要不要繼續挖下去,本來就餓的他現在經過體能消耗后,更加饑餓了,白蟻也沒找到,感覺做了無用功。</br> 要不要繼續挖呢?龍明糾結的看著面前紅色的土壁,不由自主的摸了上去,亮晶晶的紅色閃光粉末沾了他一手。</br> 算了,把這個挖完就回去,龍明站起來,覺得后面可能有紅寶石也說不定。</br> 面前的這個紅色土壁挖起來比剛剛的那些困難多了,挖到最后,龍明甚至懷疑自己的爪爪會不會磨破掉,期間還看了好幾次,等看見爪尖仍舊雪白鋒利才放下心來。</br> 在他的堅持不懈中,龍明終于把這個紅色土壁挖的只剩下了薄薄一層,他豎起耳朵靠在土壁上,敏銳的聽見了類似水流的聲音。</br> “……撲通……”</br> 重物跌入水里的聲音讓龍明眼睛一亮,后面該不會是暗河吧,河里可能還會有魚!</br> 想到此,龍明忍不住興奮起來,加快了速度,終于把這面紅色的土壁挖穿了,映入眼簾的就是紅色的光落滿了下方的大裂谷。</br> 紅色的流漿從上方不知名的地方如同瀑布傾瀉流了下來,周圍那些紅色的土壁被滾燙炙熱的流漿燒成了琉璃般的瑰麗色彩,流光溢彩,閃閃發光,它們緩慢流動著,宛如一副古老的油畫。</br> 最下方就是流漿池,巨大無比,陡峭嶙峋的琉璃壁布滿了整座大裂谷,它的最底端就是琉璃盞的濃郁之地,厚重凝實的流漿偶爾會噴濺出來焰火,然后散落在池底,微小的漣漪漸漸被上方流下來的暗紅色漿水所浸入,抹平,恢復成無波動的平緩狀態。</br> 龍明沒想到紅色土壁后面居然是一座火山大裂谷,頓時瞪大了眼睛。</br> 他低頭看著這奇妙又瑰麗的奇幻場景,真真切切受到了震撼,過了好一會才回過神,他們的隔壁居然有一座火山,龍明仰頭看著最上方陡峭的山崖,同時腳腳后退了一小步。</br> 掉下去可不是開玩笑的事情,萬一失足,他就變成一個烤火龍了。</br> 龍明感覺到山谷里過分溫暖的熱度,留戀的看了一眼琉璃般的流漿壁,準備返回到山洞里。</br> 剛轉身就再次聽到了“噗通”的聲音,就像是一顆石子掉到了巖漿池,末了,又是接二連三的幾顆“噗通”“噗通”。</br> 龍明忍不住停止了腳步,他轉身看著空無一人的大裂谷,慢慢又回到了原地,然后低頭看清,一個紅色發光的石頭此刻剛落入流漿池,濺起了一個小小的水花。</br> 哪里來的石頭?</br> 龍明頭朝下勾了勾,只看見了陡峭光滑仿佛抹了一層琉璃的山壁,又環視了一圈,根本就沒看見有裂縫的地方,更別提還有小石頭會滾落到下面。</br> 一陣涼風從洞內竄出,刮過龍明的背脊,尾巴,打著旋進入這個高溫熔爐,龍明再次后退了一小步,輕輕的“嗷”了一聲,安靜無比的大裂谷頓時回蕩著他奶聲奶氣的聲音。</br> 看來是他多心了吧,這里是不可能有生物存活的,龍明眨了眨眼睛,剛想離開,左腳腳腕突然被一只冰涼的手輕輕抓住了,還帶了一點濕潤的觸感。</br> 龍明:…………</br> 他目光直視前方,爪爪卻是驀的縮緊了,緊緊的抓住旁邊的紅色石壁,雪白鋒利的爪尖深深插入了里面,尾巴也不自覺的鱗片炸起,身體僵硬的不行。</br> 握住他腳的手力道很輕,松松的圈住他的腳腕,仿佛可以隨時掙脫。</br> 龍明緊了緊爪爪,做好心里建設終于低下了頭,看見了一只蒼白的大手,明顯是屬于成年人的,骨節分明,膚色蒼白,手背上青筋隱露,瘦骨嶙峋,唯一和人類不同的是,五個手指中間分明連接著一層淡色的膜,指尖泛著詭異的暗青色,仿佛中了毒般。</br> 龍明動了動腳,把腳從手圈里拿了出來,蒼白的手頓時無力的伏在地上,沿著手腕看去,龍明看見了一只蒼白的手臂從斜下方處伸出來。</br> 怪不得沒看見,原來是在他的下面。</br> 龍明望著那只手漸漸無力的滑落了下去,仿佛要掉入底下流漿池,連忙輕輕拉住了它,一摸上去冰涼刺骨,這人真的是活人嗎?不會死了吧……</br> 摸著摸著,他忽然感覺到這只手觸感有點不對,怎么感覺也有鱗片?龍明抓住這只手,認真打量了一番,發現手背上若隱若現的浮現出銀色的細密鱗片,手腕,手臂仔細看去都是。</br> 觀察完畢之后,龍明看著自己健康圓潤光滑的黑色鱗片,忽然感覺到了一絲詭異的喜愛感。</br> 那只手的指尖驀的動了動,嚇了龍明一跳,原來真的沒死。</br> 怎么辦?要怎么救他?</br> 龍明站起來,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下,還是決定先看看藏在下面的到底是什么人。</br> 他小心翼翼的趴在地上,尾巴勾著后方巖壁的一塊凸出石頭上,爪爪抓緊地面,才敢垂下頭往最里面看了一眼,沒想到居然看見了一條受傷的人魚。</br> 那是一條受了重傷的人魚,淺灰色的長發凌亂的鋪在臟兮兮的地面上,面部看不清楚,只能看見他的上身衣物都是藍色的血跡,碩大的尾巴藏在黑暗中,一只手臂彎在頭部,另一只手從斜方伸出來,抓住地面,也就是龍明所在的地面上方。</br> 看的出來,他求生欲很強,如此高溫的環境本來就能讓人魚痛不欲生,更何況,他還受了重傷,看干涸的藍色血跡,他應該在這個火山里不少時間了,一個人在這座煉獄里等待著他的死亡。</br> 可是,龍明遇到了他。</br> 龍明后退了一步,坐正了身體,看見那只蒼白的大手始終執拗的固定在了邊緣,暗青色的指甲努力的摳住地面,連指骨都在顫抖著。</br> 洞內的風發出嗚咽聲,輕輕回蕩在火山大裂谷里。</br> 龍明伸出爪爪摸了摸那只冰涼的手,輕輕“嗷”了一聲,然后回去了。</br> 回去時候,他的速度很快,并且把滾輪找了出來,從草堆里撿出幾塊木板拼在一起,湊成了一張簡陋的木床,做好一切之后,龍明搖晃醒了格魯。</br> 他一個人可救不了那條人魚。</br> 格魯一睜開眼睛就看見了白天睡一天,晚上不睡覺的小胖崽,他困的不行,打了個哈欠:“崽崽,你怎么還不睡覺?”</br> 龍明指了指他做好的滾輪木床。</br> 格魯看見了,忍不住捂住額頭,痛苦□□了一聲,喃喃自語:“大地女神在上,難不成你想玩滑板板游戲?我就知道,幼崽都是一群精力旺盛,不可理喻的家伙。”</br> 龍明沒聽懂,有點急,再耽擱下去,那條人魚可能真的活不了了,他不禁奶聲奶氣的叫起來。</br> 格魯看著對他撒嬌的小胖崽,最終還是下了床,認命一般把前方的繩索拉在手里,一邊岔岔不平,一邊催促著小胖崽:“快點上來,我向大地女神發誓,你只能玩半個小時,知道了嗎?”</br> “多一秒鐘,一分鐘都不可以,格魯我也是很嚴厲的。”</br> 龍明眼睛一亮,喜滋滋的坐了上去,爪爪指著前方通道。</br> 格魯就當陪這個小胖崽玩了,到了目的地,他看著破了大洞的巖土,他才知道這個小胖崽半夜不睡覺,干了一件大事。</br> “我的天,你居然跑到地獄山火那邊去了。”格魯被調皮的小家伙氣的胸口疼。</br> 龍明拉住滾輪木板朝著盡頭走,格魯看見小胖崽一甩一甩的尾巴,連忙跟了上去,期間又把洞挖大了,不然他的身形可進不去。</br> 等到回來的時候,龍明看見那只手還在原地,身后的格魯跟上來被嚇了一跳。</br> 龍明指了指那只手又指了指滑輪木板。</br> “你想救他?”格魯蹲下身壯著膽子看了一眼下面,也看見了那條人魚。</br> “這我得好好想想。”格魯站起來,迅速思考起來利弊。</br> 一個人魚,還是一個受傷的人魚,救了他之后有什么好處呢?</br> 南面森林里就有一條河流,經常被食人魚族占領著,如果這條人魚可以號令那群食人魚族就好了,他們就可以在冬天也可以吃上一鍋滾燙奶白的魚湯了。</br> “嗷~格魯。”龍明仰頭看著獸人,奶聲奶氣的叫他。</br> 格魯看著自己撿來的小胖崽,突然想到一個辦法,笑瞇瞇的摸了摸小胖崽的頭。</br> 龍明甩了甩尾巴,呼哧呼哧的喘氣,旁邊的格魯也不妨多讓,這個受傷的人魚真的很重,經過兩人合力營救,最終還是把那條受傷的人魚救了上來。</br> 龍明坐在地上,歇了一會,發現這條人魚尾巴有殘缺,左邊尾鰭似乎被利器砍了半邊,他下意識的就抱住了自己的尾巴,肯定很疼,龍明心有戚戚。</br> 格魯把人魚搬到木板上,龍明自覺的和格魯一起拉滾輪,終于返回到了山洞。</br> 深更半夜的,格魯望著受傷的人魚,看見他的鱗片都干裂的出了血,又拿起了大鐵鍋,費力的把這條人魚放了進去,然后又倒了水,讓人魚泡在水里。</br> 人魚昏迷著,還沒醒過來,格魯打了個哈欠,準備明天等人魚醒了給他抹一點草藥。</br> 龍明看見格魯又回到床上睡著了,自己搬了一個小板凳站在鐵鍋前看著人魚。</br> 他還是第一次看見這種傳說中的生物,不免有點好奇。</br> 面部臟兮兮的,看不清面貌,尾巴倒是挺好看的,是銀色的。</br> 龍明正好奇觀察著,忽然聽見了一道雖然虛弱無比但是溫潤優雅的清冽聲音,令人精神一振。</br> “您好,吾是曾經的深海暴君,風暴支配者,海神神族遺民,奧多爾多利爾格特奧特萊斯,非常感謝您救了吾。”</br> 龍明被一大串的名頭聽得一饒,他現在只學了簡單的字,努力辨別了好一會才明白最后面的幾個,他看著這個受傷的人魚,過濾了不明白的詞,簡單的重復了一遍他的話。</br> “奧利奧?”</br> 說完之后,龍明摸著自己軟軟的小肚子,咽了咽口水,他現在就很想吃奧利奧小餅干。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