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停車場的光線總是昏暗且刺眼,照著低低的水泥梁冷峻異常,醫院的尤甚。
周攢仰頭, 那雙眼睛水霧霧,望過去的時候, 眼神迷離, 隱著點點星光。一管小巧筆挺的瓊鼻之下是被他欺負、蹂/躪得發紅的檀唇,唇緣靡靡,像是留有還未卸干凈的口紅。
他是因為吃醋而生氣么?
真是有趣, 郁孟平這樣的人也是會吃醋的?
那就吃醋吧!再多吃點!
就算離開, 她也要在他心上留下濃墨重彩地一筆,好教他這一輩子都忘不了她。
于是不嫌事大的周攢又添了把火, 一派還未熟稔的懶散:“這同郁先生有什么關系呢?”
她唇角微勾, 介于清純和成熟間的眉眼自帶風情, 郁孟平覺得此刻的周攢像是懸在耳畔的粉色珍珠, 蕩漾撩/撥, 惹得他還未平息的怒氣和癮念又上來點。
他從來都不是什么食草動物, 和周攢在一起總是會有生理性沖動, 周攢這個人讓他著迷, 哪里是剛才那個淺嘗輒止的吻就能消停的。
郁孟平又壓低了點上半身,唇與唇之間很近, 他盯著周攢:“那你看看這下有沒有關系。”
他的手在周攢沒有察覺時候伸到她腦后,幾根手指輕而易舉地扣住發繩, 往外抽。這句話剛說完, 發繩抽出發尾, 蓬松微卷的黑發倏然紛紛落下。
在他白皙的五指間游走。
周攢微微錯愕。
接著, 就是不由分說的靠近, 輾轉深吻。
除了最開始的始料未及,周攢不是被迫的。她抵抗了兩下,終于屈服于這個溫柔且讓她心動的吻里。
她知道自己是喜歡他的。
他細致的親吻讓周攢覺得自己像是朵在枝頭盛放的玉蘭,映著碧清的天空。
濃烈的苦艾香,他的一切,都讓她上/癮迷戀,并且想要沉溺其中。
可是這樣的喜歡注定是沒有結果,時間越久越讓她鎮痛,她想要抽身。
但,就讓她放肆最后一回。
快要結束了。
周攢不自覺地沉迷,身子放松,漸漸松軟,雙手環著郁孟平的脖子,在郁孟平吻過來的時候,她慢慢回應。
他們在悶熱的停車場擁吻。
這是周攢第一次這樣主動,雖然生澀,卻像是綿綿梨花細雨,澆滅他的怒火。
箍著周攢柔軟的腰肢,緊緊靠著彼此。
郁孟平一路向上,很輕松地就挑開襯衫的扣子,就要伸進去的時候,周攢捉住他不安分的手,重重地咬了他下唇。
出血了。
口腔中彌漫著微苦的血腥味,郁孟平皺眉。
“有監控。”
周攢側了身子,靠在他肩頭,懊惱地說。
可那微喘的聲音實在是讓人受不了,郁孟平聲音微啞:“肚子不餓么?我們去酒店吃?”
果然還是那個她認識的郁孟平。
明面上借著吃喝的名義,暗地里卻行自己的小九九。
周攢輕聲笑出來,眼淚都要奪眶而出,可她忍著,在郁孟平看不見的角落,只流了一滴淚。
她直起身子,臉上殘有情/動。替他撫平襯衫上的褶皺,本來想光明正大地直視他的眼睛說的,可郁孟平的目光還沉溺在剛才的愉悅中,全然不知接下來的暴風雨。
于是周攢眨眨眼,怕自己哭出來,地下頭躲避著郁孟平的目光。
郁孟平很敏銳,察覺出不同的東西,眼里的光慢慢退下。
就聽到周攢說:“郁孟平,就到此為止吧。”
“什么到此為止?”
“你之前說的,逢場作戲,”周攢說出這個詞的時候哽咽了一下,隨后努力牽起嘴角的笑,“我演不下去了。”
再演下去,她恐怕就出不了戲,須頭須尾地全身而退了。
她靠近這個圈子的時候,有好奇,有不服氣,有年輕氣盛,也想要看看這個圈子到底怎么樣。
可等真進來了,她差點就被炫目的浮華迷了眼;又被這浮華背后的不堪所驚嚇。
她不想變得和小美一樣。
除此之外
她要的東西,他給不了,也沒有。
郁孟平一下子有些難以接受,就像本該屬于他的東西,到手而空。
“是因為夜店這件事?我已經讓齊碩”
他清楚自己很受歡迎。
別人喜歡他,想要靠近他,他拍手歡迎。而那些要離開的,他也不會問其原因,解釋,為其挽留。
他是高傲的,從不稀罕那些離開他的。
因此,當他意識到自己是在做什么的時候,他逼著自己停下來。
“不全是,”周攢搖搖頭說:“是我玩不起,也不想玩了。”
他們本來就不是同個世界的人。
像郁孟平這樣有魅力的人,像是把沙,握不住。周攢見識過就好,沒必要強留。
郁孟平想反駁,張了張嘴,卻什么都沒說。
周攢都清楚。
她忽然生出點勇氣,定定地看向郁孟平,想要把這張臉記久一些。
畢竟她手機里從沒郁孟平的照片。
下次見面也不知道什么時候,也許這輩子都不可能。
說完這一切,周攢忽然輕松下來:“謝謝你,這段時間我玩得很開心。”
也嘗試了從沒見到的新鮮玩意兒。
她把這段時間當作旅途,雖然差點迷路,好在沿途的風景很漂亮。
“我先走了。”
周攢最后看他一眼,最后在郁孟平的沉默中離開。
可就在轉身的時候,那被她憋了許久的金豆豆,不知道又從哪個角落里冒出來。
周攢始終憋著股氣,想著:可不能讓郁孟平小瞧了自己。
剛在他面前耍狠,哪有這么快就泄氣的道理。
于是她走得脊骨挺直,披肩的長發流動,在郁孟平眼里像只勝利的孔雀。
她抽身而退,走得干干凈凈,從不回頭。
不消半會兒,整個停車場已經不見周攢人影。
好像剛才的親熱繾綣只是南柯一夢。
唯有他股掌間黑色的發繩提醒著郁孟平,他們曾有過一段。
周攢走的是另一個出口的停車場,不太好走,斜坡陡且長,路途漫漫。
等她低頭從出口走出來的時候,猛抬頭,見天上碧落,星光疏靜,而停車場兩側竟然懸掛了幾叢桔紅色的凌霄花。
大概是野生的,沒人精心打理,這些凌霄很瘦勁,一點兒也不舒展。
周攢停下看了幾眼,有時候還是會忍不住回頭望。
但什么都沒有。幸好,幸好。
幾秒后,她還是往前走。
醫院所在的位子有些高,好像建在小山坡上。也許幾百年前這位置真是座山也說不清,隨著人類的社會活動,它不得已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從醫院下來走了七八分鐘有個公交站點。
現在已經是晚上10點,公交車是沒了。
她也不想等夜班公交車,需要轉車不說,而且也不知道還要等多久。忙了一天,周攢只想回去好好休息。
她點開手機上的uber,忽然意識到年初二月末的時候,就是因為搭車才和郁孟平結緣。
當時周攢還因為深夜沒有車回學校而著急,可現在呢,她一點兒也不擔心了。
也不知道是因為自己膽子大了,還是因為互聯網的進步。
真是沒想到,短短幾個月不論是她還是這個世界都變了許多,時過境遷。
手機上定位不太準,周攢想自動輸入個顯眼的地標,正要左右看的時候,被一道聲音叫住。
“周攢?”
周攢循聲看過去,見到對面馬路上停著的,銀灰色suv里的尹自牧,微微一愣,不敢相信他們又見面了。
想來尹自牧也不太敢相信,微皺著眉,隨后他又輕聲微笑地舉起手機晃了晃。
周攢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叮咚一聲,屏幕上跳出條微信,周攢順勢點開。
尹自牧:【怎么還在這兒?】
周攢心里懊惱,該怎么解釋好呢!
消息又跳出來。
尹自牧:【過來。】
周攢嘆了口氣,晃晃腦袋,把亂七八糟的東西全都一晃而散。
她跑過去,停在尹自牧駕駛座邊上。露出老師會喜歡的,好學生笑容,“尹老師,我們可真有緣分。”
尹自牧戴上金絲邊眼鏡后特別親和:“是嘛,我怎么覺得我們的緣分特別莫名其妙。”
周攢厚臉皮地干笑兩聲。
“你哥吶?”
周攢夸張得唉聲嘆氣:“嗐,就別提我那倒霉的哥哥了,他女朋友打電話給他,讓他去接人,就把我撂在這兒了。你說他狠不狠心!”
尹自牧忽然被她逗笑,眼角都笑出兩道細紋。
他在學生面前從來都是不茍言笑的,就算是開玩笑,也是為了上課效果。
周攢繼續厚臉皮地問:“那老師是回學校么?”
“不然還能去哪兒,明天還要監考最后一場考試。”尹自牧開了車門,說,“上來。”
“那我就不客氣了。”周攢從車前跑到副駕駛上車。
關上車門后,“謝謝老兒,正好省一筆打車錢,從這里打車回學校可貴了!”
“哪來的賴皮勁兒?貧嘴。”
周攢瞇瞇笑:“和京城當地人學的,他們叫老師好,就叫老兒好。學得像么?”
“很有語言天賦。”尹自牧笑著夸她,見周攢系好安全帶,便發動車子。
他們走后,尹自牧停著的地方露出輛黑色的奔馳,擋風玻璃后露出的是郁孟平略帶冷意的臉。
回去的路上,周攢什么話題都能聊,讓尹自牧疲于應付。
半個多小時后,他們到了校園。周攢下車關門,半開的窗玻璃露出周攢那顆毛絨絨的腦袋,發絲在風中飄揚。
她嬌俏一聲道:“謝謝尹老師。我先回去了。”
尹自牧點點頭。
“老兒再見!”她輕快地揮揮手。
尹自牧又被她逗笑。
回寢室的路邊種滿了高大的香樟樹,頭頂月光傾瀉,周攢的身影淡薄得快要融進夜色里。
今晚的周攢特別活潑,話又多。她平時不這樣,她是那種內斂謙遜,偶爾和老師打打閑趣的學生。
她的活潑像是虛張聲勢的老虎,只是一戳就破,是紙做的。
尹自牧看她走到寢室門口,才掉頭開車走。
作者有話說:
說一下這本文的更新時間哈~
一般是10點前更新,但有時候會卡文,但基本能在12點前弄完
像今天這種情況是重新捋大綱了……
押著女兒攢攢和兒子郁老板給大家表演個街頭賣藝,ball ball 大家收藏一下我們這本書和專欄……
真是被昨天的夾子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