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道姑姑琴彈得不錯,但是,她絕對不是一個好老師。</br> 當然,她或許本來是一個好老師,但是對蘇長歌卻算不上‘好’。</br> 蘇長歌上輩子不是學音樂的,但是,她接觸過不少音樂,鋼琴,架子鼓,吉他,這三樣她無一不精。</br> 所以,她知道,無論是哪一種樂器,除了固定的指法能彈出固定的音階之外,還會有特殊的指法。</br> 這古箏是二十一弦的,弦數(shù)不算少,指法也少。</br> 亦道姑姑在教她的時候,她不但要記亦道姑姑手上的指法,還要記住指法彈出來響應的音階。</br> 在亦道姑姑教的期間,她只彈自己的,說自己的,沒有問過蘇長歌一句懂不懂,也沒有彈幾個音階就讓蘇長歌自己動手實踐一下。</br> 她自己足足演示了兩刻多鐘,將所有的音階指法講完,她才停下來,問:“都記住了么?”</br> 她這是變相的問她學會古箏了沒。</br> 蘇長歌沒說自己到底會了沒,只是微微一笑,笑容不達眼底的問:“亦道姑姑覺得我記住了么?”她現(xiàn)在非常確定,亦道姑姑根本不是在教她東西,而是在考驗她的記憶力!</br> “冷眼諷刺就是你對待老師的態(tài)度?”</br> 老師?</br> 蘇長歌扯了一下嘴角,很是好奇:“這就是姑姑為人師表的態(tài)度?”她根本就沒有真心實意的去教她,也沒有上心,她算哪門子老師?</br> 她好意思在她面前自稱老師?</br> 她蘇長歌只會尊重她值得尊重之人,而不是空有一身才華,卻將姿態(tài)擺到天上去故意找茬的人。</br> 亦道姑姑盯著她,冷笑一下,“三品官女出身就是如此,身上就是找不到大家閨秀的大氣沉穩(wěn),疏朗文雅。”</br> “我出身是不好。”蘇長歌淡淡的道:“但是當今太傅身居高位,對待王子王孫仍是恭恭敬敬,不知亦道姑姑出身哪路,膽子大得竟然處處出言諷刺我珩王妃?”</br> 她來到這個世界,從來就不曾想要以身份壓人,但是這并不代表她會逆來順受,任何身份不如她的人都可以對她踩兩腳!</br> 亦道姑姑一聽,臉色自然好不到哪里去。</br> 蘇長歌以為她會惱羞成怒的,她臉上卻什么表情都沒有,既沒有生氣也沒有再度出言反擊蘇長歌。</br> 她在座位上站起來,寬袖一旋,離開古箏前走到一側(cè)坐下,道“多說無益,來彈一番吧。”</br> 丫的,都是什么人啊!</br> 上一刻還是狂風暴雨,這一刻竟然就和風霽月了!</br> 蘇長歌深吸一口氣,端起自己的椅子走到亦道姑姑方才坐的位置,將亦道姑姑的凳子放到一邊,她才坐下來。</br> 坐下來,她伸手放大到古箏弦上,好久都沒有動作。</br> 亦道姑姑悠悠的倒了一杯茶喝,眼皮上吊的笑:“怎么,腦子不行,沒記住?”</br> 蘇長歌翻了一個白眼,“我腦子是比不上姑姑。”</br> “你一個沒記住?”</br> 蘇長歌聽出了亦道姑姑話語里有些幸災樂禍,她當沒聽到,問:“彈的時候指尖和琴弦是垂直的么?”她會問這一點,是因為彈吉他指尖和弦是垂直的……</br> “我方才彈了那么久,你都沒看到么?”</br> 蘇長歌不答,只道:“請姑姑重新示范一番。”</br> “我還當你腦子挺好使呢,看來我高估你了。”亦道姑姑這么說著,悠悠然的放下杯子,微微傾身伸手彈了好幾下,“看到了么?”</br> “謝謝亦道姑姑。”蘇長歌淡淡的說著,然后皺眉伸手,僵硬的彈了一下……</br> 她還沒開口說這是哪個音階,亦道姑姑就一巴掌狠狠的拍在她的后背上:“你是木板么?姿勢這么僵硬?”</br> 這一巴掌,力氣一點都不小,要是弱一點的小姑娘,心肝脾肺應該都會被她給拍出來!</br> 蘇長歌雖然不算弱,但是后背也是辣辣的痛!</br> 她雙目狠狠的瞪向亦道姑姑。</br> NND!</br> 蘇長歌想爆粗口,她姿勢不對她說一下會死啊,至于用這樣兇殘的方式么?!</br> 再說了,她有給她說過彈的時候應該是什么姿勢么?</br> 之前有給她強調(diào)過么?</br> “你瞪我作甚?難道我說錯了么?”</br> “你是沒說錯。”她對著古箏就是不是很舒服,她之前學那些樂器很快就會了,而且根據(jù)別人的評論水準還不錯,到達了幾級幾級的。</br> 但是,她對古箏一點都不感冒,一想到要彈這玩意兒,她就渾身不自在!</br> 不過,她指出:“你將私人情緒帶到了教琴上面也有錯。”</br> 討厭她心里討厭不就行了么,一定要言辭攻擊外加拳頭攻擊么?</br> 她真的很想問,她什么時候惹到她了?</br> 亦道姑姑抿了一下唇,這一次沒有反對蘇長歌的話,淡聲直言:“我非常不喜歡你。”</br> “這一點就算是之前瞎的我都能看出來了。”蘇長歌聲音淡淡,對亦道姑姑的不喜并沒有表現(xiàn)出難受來。一邊說著,一邊僵硬的挺直腰背,僵硬的伸出手練指法。</br> 亦道姑姑聽了她這一句話,古怪的將她看著。</br> 蘇長歌沒理她,眼睛盯著琴弦,僵硬的伸手在古箏上面彈出一個個艱澀的音符。</br> 她彈得非常不樂意,幾乎比木板僵硬,動作也不好看。</br> 但是,她還是在彈,很認真的彈。</br> 她手指動作沒有亦道姑姑靈活,亦道姑姑兩刻多鐘完成的東西,她三刻多鐘才彈完。</br> 三刻多鐘里,她幾個指尖都給琴弦給磨得辣辣的痛。</br> 她什么都沒說,彈完之后看向亦道姑姑。</br> 亦道姑姑這一次沒有發(fā)怒,她站起來淡淡道:“錯了兩個特殊指法。”話罷,她伸手彈兩下。</br> “哦。”蘇長歌點點頭,“我彈出來的時候就覺得音不對。”話罷,她伸手彈了兩下。</br> 亦道姑姑看著,從胸口摸出一本書,扔到古箏上面,道:“這里面的有練習的曲子,你看著上面的曲子好好練一下吧。”</br> 話罷,她根本不給蘇長歌機會,轉(zhuǎn)身就走。</br> 走了兩步,她頓下來,扭頭道:“無論哪一首曲子都好,你起碼要練一首出來,我明兒檢查,看看你成效如何。</br> 記住,不能不練,如果你明兒水平還停留在現(xiàn)在這個階段一點進展都沒有,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br> 話罷,她扯著嘴角冷笑了一下,就走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