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身邊有容湛在,所以歸去途中蘇長歌并不如來時那般風雨兼程日夜無阻,只在天氣好的時候白天行走幾個時辰。</br> 所以,這一趟回去,足足花了三個多月才回到了天啟皇城。</br> “吁!”</br> 一路顛簸,蘇長歌抱著兒子在馬車上睡著了,忽然被一陣勒馬給顫了一下,整個人都醒了。</br> “到了?”</br> 她問外面的車夫。</br> 車夫是玨王府的一個守衛,他還沒開口,她就聽到了一陣呼聲:“歌兒!歌兒!”</br> “然然?”</br> 蘇長歌認出是華懿然的聲音,正要起來,就看到車窗簾的兩邊都被人掀開了,華懿然和容穎的腦袋分別從左右車窗探了進來,興奮的叫:</br> “歌兒!”</br> “四王嫂!”</br> 兩人聲音不小,還躺著的容湛被吵醒了,揉著還沒睜開的眼睛軟糯糯問:“母妃,是到王府了么?”</br> “還沒呢,還在城外。”容穎秀氣的臉紅撲撲的,對著容湛的時候臉部強行擠出了慈愛的神色:“湛兒,記得小王叔么?記得么?”</br> “記得的。”</br> 小孩乖乖叫了一聲小叔叔,又對華懿然打了一聲招呼,就懨懨的躺在蘇長歌懷里不吭聲了。</br> 容穎看得一臉擔心:“湛兒啊,你是不舒服么?為何無精打采的?”</br> 雖是如此說,不過他看到容湛這般膩在蘇長歌懷里,卻是很高興的,自家這個小侄子素來懂事,對著容玨甚少撒嬌,乖巧得讓人心疼。</br> 如今懂得撒嬌,懂得粘人,他看著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氣。</br> “他太累了,昨夜染了風寒,還沒完全好,所以精神不太好。”蘇長歌覺得少年跟自己說話的時候強行慈愛有點好笑,卻懶得糾正了了,左右看了一眼華懿然和容穎,沒好氣道:“你們特意出城來接我們?”</br> “對啊!”</br> 華懿然笑瞇瞇道:“我聽黑心鬼說你今天大概就要回來到了,正好黑心鬼今天一整個白天都有事,就讓我們來接你。”</br> 這兩三個月,蘇長歌和容玨一直保持通信,容玨本來想親自出城門接他們的,心中有意無意的提了幾次,但昨兒的信中卻道這一天有事,要晚上才能回府,估計不能親自出城門接。</br> 對于這一事,蘇長歌倒沒覺得有什么。</br> 畢竟以后多得時間見面,不急這一時半刻的。</br> 倒是容湛不知道,聽了華懿然的話懨懨的大眼一陣失落,“父王不能來呀?”</br> “沒事的,湛兒晚上也能見到父王的。”蘇長歌輕聲安慰道。</br> “嗯。”</br> 小世子還是無精打采。</br> 容穎看得一臉心疼,“我們都不要來這里聊了,我們一邊回去一邊聊吧,早些回去好讓湛兒能好好休息。”</br> “好。”</br> 華懿然和容穎是騎馬來的,兩人的馬讓蘇長歌的護衛領著,兩人都上了蘇長歌的馬車,來跟她聊天。</br> 這一路上真的是什么都聊,從戰士開始發生的一些事情,還有感慨,再道戰后現在帝國的情況等等,聊完這些馬車就到達了玨王府門口了。</br> 蘇長歌要將兒子抱下車,被小世子堅定的拒絕了,“母妃自己走,我可以的。”</br> “好。”</br> 兒子堅持,蘇長歌就不再勉強他。</br> 管家也早早的在門外候著了,見馬車來了,急忙忙的就跑上來見禮,眉開眼笑道:“差不多一年不見,小世子高了許多。”</br> 小世子聽著,眼睛總算亮了一點,不過不算明顯,不過重重的嗯了一聲,“母妃也說我長高了。”</br> “是是是,高了不少呢!”管家說著,又忙道:“王妃和小世子這一路上都餓了吧,想吃什么盡管跟奴才吩咐,奴才這便讓廚房去做。”</br> “不麻煩,湯湯水水的多上一些就好。”</br> 蘇長歌揮揮手噙笑說著,大家就進了府里。</br> 這么長時間沒回來,不過府上倒是變化不大。</br> 因為是正好中午,大家都還沒用午膳,再加上容穎和華懿然在,他們先去廳子。</br> “湛兒!”</br> 他們還沒踏入廳子里呢,一個小身影就騰騰騰的跑了過來,一把將容湛給抱住。</br> 容湛生生被撞得后退了兩步。</br> 蘇長歌伸手扶了一把,兩人才不至于摔倒。</br> “荇兒,你怎么莽莽撞撞的。”華懿然拽一把兒子,虎著臉要教訓兒子。</br> 但荇兒又死死的抱住小世子,所以她并沒有拽動。</br> 荇兒抱著容湛噘嘴委屈道:“我想湛兒了嘛!”</br> 容湛像是習慣了般,臉上沒什么表情,但摟了一下荇兒的后背,并且老成的拍了拍。</br> 蘇長歌在一旁看得好笑不已,荇兒這才看到蘇長歌和容穎,連忙打招呼,話畢還加了一句:“湛兒母妃比上次見還要好看!”</br> 華懿然無語扶額。</br> 自己兒子這嘴巴到底是像了誰呀!</br> 蘇長歌倒是覺得可愛,揉揉小孩的腦袋:“我這趟回來給你喝你母妃都帶了禮物,用完午膳我拿出來給你哈。”</br> “謝謝湛兒母妃!”</br> 荇兒謝完,想到了什么,很興奮的看著容湛問:“湛兒,好羨慕你啊,居然可以卻爵彥這么長時間!爵彥是什么樣的?你去了哪里玩?哪里有巨人么?有猛獸么?還有……”</br> 華懿然被自己兒子吵得腦仁都疼了,一巴掌呼在兒子后腦勺,“你怎么比鳥兒還能巴拉巴拉,沒見湛兒不舒服么?”</br> “啊!”</br> 小孩子呆了呆,連忙又捧住比他低了一點的湛兒的臉蛋端詳:“我說湛兒好像沒精神,原來是生病了啊。你感覺哪里不舒服?喝藥了么?”</br> 華懿然沒好氣:“你別吵湛兒,人家就舒服了。”</br> “我好多了。”</br> 回到了府中,再加上看到自己的玩伴,小世子臉色確實好了很多,他眨著眼睛問荇兒:“你剛才一個人玩么?”</br> “對啊,我母妃又不準我跟著他們去接你們,就將我留在你府上了。”荇兒說時,想起什么,忙拽著湛兒道:“你走了之后,我在你廂房的院子栽了一棵小竹,現在都長得很高了!我帶你去看看!”</br> 一邊說一邊拉著人跑。</br> “回來!”</br> 華懿然氣得厲害:“還要吃午膳呢,現在跑什么跑!”</br> 兩小孩一下就沒影了,門后倒是傳來了一陣聲響:“不是還沒吃么!到吃的時候我們再回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