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湛也是跑進來的，不過沒荇兒急，進來后一一先跟端木流月和華懿然見過禮，看看蘇長歌，才走到容玨跟前乖乖地喚了一聲：“父王。”</br> 很規矩。</br> 但眼睛很亮。</br> 容玨點點頭，“先洗手。”</br> “是。”</br> 小世子應著，就有下人端來盥和布巾，讓小世子洗手擦手。</br> 容玨拉了一下旁邊的椅子，“坐。”</br> 小世子一句命令一個動作，乖乖坐下來，小腰板挺得筆直。</br> 端木流月看得直搖頭。</br> 如果不是小孩在，他一定吐槽容玨的教子方式。</br> 多好一個孩子啊，才幾歲就活得跟個小古板似的。</br> 這時管事端了童椅過來，下人也陸陸續續不斷上菜，蘇長歌看著童椅，咦了一聲，“這椅子看著不像新的，是我家湛兒之前用的么？”</br> “嗯。”</br> 容玨點頭，示意大家開始吃，然后夾了一塊肉給蘇長歌讓她吃，轉臉問自己兒子：“你母妃說你不舒服，先喝一點碧粳粥？”</br> 小世子乖乖點頭。</br> 蘇長歌看一眼桌面上，恰好就有一道煨得很香的碧粳粥。</br> 蘇長歌心頭一動。</br> 這一路上，自己兒子真的過于疲憊顛簸了，途中卻不叫過一聲苦，哭鬧更不曾有。</br> 唯一一回，便是扯著她的袖子很輕地跟她說想吃碧粳粥了。</br> 但碧粳粥的米極為講究，他們路途遙遙又匆忙，自然是不可能找到碧梗米的，蘇長歌雖然心疼，卻也沒辦法。</br> 便跟他道歉。</br> 自己兒子極為懂事，搖搖頭又道：“想吃父王叫人煮的。”</br> 蘇長歌這才明白，自己兒子不是想喝粥，而是想容玨了。</br> 但是現在，她發現她錯了。</br> 其實她兒子不只是想他父王了，也是因為愛吃這一道粥。</br> 而容玨很清楚知道這一點，才早早備好了，她兒子一回來就能喝上。</br> 蘇長歌一直覺得對兒子有虧欠，想盡量彌補回來，這一路上他們母子親密無間，容湛也很黏他。</br> 然而，她才發現自己連自己兒子愛吃什么都不知道。</br> 她虧欠兒子的太多了。</br> “怎么了？”</br> 大概察覺到蘇長歌心不在焉，容玨頓筷問她。</br> “沒。”</br> 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兒，蘇長歌沒好立刻說出來，側眸看自己兒子端著小碗乖乖喝粥，頓時心軟得一塌糊涂。</br> 她抬眸對容玨說了一句：“你真好。”</br> 這話來得莫名，容玨挑眉：“嗯？”</br> “就是好。”</br> 對她好，對兒子也好。</br> 好丈夫，好父親。</br> 雖然看著冷淡不近人情，甚至嚴厲，卻浸潤著無聲的關懷。</br> 容玨見她歪著腦袋，很鄭重地說著這三個字時雙頰鼓鼓的，只覺得可愛，忍不住翹起了唇角。</br> 前一刻面容冷峻，下一刻卻春風拂面，看向蘇長歌的眼底更是溫溫柔柔的，整個人真的像是冰山融化了一般。</br> 其他人哪里見過容玨這模樣，都愣了。</br> 蘇長歌見自己兒子小半碗粥吃完了，她推推容玨手臂，“看看湛兒還要吃什么。”</br> 小世子顯然聽見了，“還要一碗粥。”</br> 蘇長歌頓時有些心疼：“肉不吃么？”</br> 小世子搖搖頭，“就喝粥。”</br> 荇兒坐在容湛旁邊，他嘴巴里塞著肉，聞言放下碗摸摸湛兒臉蛋，含含糊糊道：“湛兒乖，今晚舒服一點就可以吃肉了。”</br> “知道。”</br> 湛兒乖乖點頭。</br> 容玨這個時候則再替他盛了一碗粥，湛兒說了句謝謝父王，又認真地吃了起來。</br> 大家也一邊吃一邊聊。</br> 端木流月道：“對了，現在天氣也冷了，恰好去年我山莊里埋下的桃花釀也可以挖出來嘗一嘗了，現在歌兒回來，不如就去山莊里懶洋洋的玩上些天？”</br> “桃花釀？”</br> 蘇長歌眨眨眼，有點饞，“自己釀的？”</br> “星兒釀的。”端木流月一臉驕傲的模樣，“她親自挑選的桃花，用自家祖傳的手法釀的，你還沒嘗過正好嘗一嘗。”</br> “她居然會釀酒？還有祖傳手法？”蘇長歌委實詫異，“我怎么不知道？”</br> “我家星兒你不知道的事情多著呢！”</br> 蘇長歌噗的一聲笑了，“才來多久，剛炫耀完自己有個女兒，現在又開始炫耀自己妻子了，今天不是給我接風洗塵的么，你還要不要臉了？”</br> “不要臉會邀請你喝僅有兩壇子的桃花釀？”</br> 華懿然哈哈大笑，對蘇長歌道：“不過說真的，星兒的酒釀得真是一絕，桃花釀喝得不少，像她這般至醇至香的當真沒見過。”</br> “當真？”</br> 原本蘇長歌只是有點饞，聽華懿然這么一說，酒癮就上來了，舔舔嘴巴看向容玨：“你這些天有要事要辦不？”</br> 容玨不答反問：“想去？”</br> “嗯！”</br> 深埋的桃花釀啊，過去還能親眼看著挖出來，這體驗還是很不錯的。</br> 容玨：“你舟車勞頓這么久，不多休息幾天？”</br> “也還好，回來到就不累了。”蘇長歌笑瞇瞇說著，想起自己兒子，她不累自己兒子倒也累，況且：“不過，剛回來就去玩好像有點不合適，我和湛兒都離開很久了，大家都許久未見，該拜訪的還是要上門拜訪的。”</br> “也是。”蘇長歌點點頭，道：“我倒是沒想到這一點，我這邊沒什么重要的事情，你們如果決定好了，就隨時跟我說好了，我讓山莊的人準備準備。”</br> “好。”</br> 蘇長歌自然沒有客氣，只是問：“說到星兒，我也很久沒見她了，你今天過來，怎么不帶她也過來玩？”</br> “她也想來的，只是我家那臭小子恰好生病了，她不放心，照看著走不開。”</br> “病了？”蘇長歌擰眉：“要我過去看看么？”</br> “別，就是個感染風寒發熱的小問題，可用不上你這個神醫。”端木流月好笑道：“宮里也派過御醫前來看過了，我來的時候發熱也退了些，應該很快就好了。只是小孩子嬌氣，一丁點不舒服便又是哭又是鬧的，星兒便只能寸步不離地陪著了。”</br> “明白。”</br> 蘇長歌點點頭，又問華懿然：“慕容世子呢？”</br> 慕容書彥自當年她給他治了病之后，歷經一些波折，現在也是越來越好了，特別是跟華懿然成婚后，這些年兩人方方面面都很順利。</br> “忙著呢！”華懿然沒好氣道：“邱偉過了，春闈在即，他要幫忙辦的事情多著呢，已經好些天早出晚歸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