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么聲音?”</br> 坍塌的廢墟上,幸存者們顫抖著起身,將目光投向群山的方向。在漆黑的上空,隱約有六點紅芒升起,緊接著一個身影騰挪著,在其中往返跳躍。</br> 鑼鼓聲發揮的極強穿透力,瞬息間來到這片戰場。雨珠隨鼓點跳躍,山風似嗩吶般亙長,笛卡爾垂下身子,發出難掩疲憊的喘息。</br> 它兩米高的身軀上沾滿沙石,難以想象是何等慘烈的對決,竟然讓它狼狽成這樣。</br> 對面廢墟上,同樣有一頭怪異生物相對而立。它的身軀似牛,粗壯六足在地面來回刨動,一副隨時準備下一次進攻的模樣。</br> “真是難纏……”</br> 抓緊這個來之不易的空隙,笛卡爾努力調整,視線還一眨不眨的放在對面,不敢有絲毫挪動。</br> 它同樣也是捕捉到了風中的鑼鼓聲。</br> 這個聲音……</br> 是高先生么?笛卡爾略作思考。</br> 這幾聲銅鑼響,與對付夢境之主時的那種能力如出一轍。看來縱然是他,此時恐怕也已陷入了苦戰,否則斷然不會如此大費周章。</br> 現如今想要破局,似乎只有他們兩人中的一方率先勝出,然后去馳援剩下一方才有可能。不過,這個要求何其苛刻,別人不清楚這頭異形的可怕,笛卡爾自己可是深有體會。</br> 自打來到這個世界后,它第一次感受到了挫敗感。</br> 雖然自己并不是正兒八經的警笛頭,僅僅只是個迷你版萬能插座,但好歹也繼承了這個家族中引以為傲的身體素質。</br> 可現在,全力以赴的自己,在交鋒中竟然難以造成有效傷害。幾輪碰撞下來,對方依舊像只耐力強盛的老牛,攻勢不減。反而自己卻因為接連猛攻,不但沒取得戰果,反而狼狽異常。</br> 事到如今,也只能用這個了么。</br> 笛卡爾伸出手掌,看著食指上帶著倒刺的戒指。很多時候,并不是它不想使用高達。實際上,正是因為每次使用后,對自己身體的極度疲勞,這才被它當做最后底牌。</br> 現在,看來只有先打出去了。</br> 下定了決心,笛卡爾突然沒來由的回想起原先,自己特意詢問高義,為什么自己使用警笛頭高達時,必須要先要用這個戒指倒刺自殘一下?</br> 高義當時說,變身需要儀式感。</br> 瑪德,完全不懂這人腦袋瓜子想的什么啊……</br> 笛卡爾結束無端聯想,將目光聚焦在異形腿腳上,在心中預判著對方稍后沖刺的軌跡。</br> 它已經想好了如何反擊。而且不僅如此,它還要試著一舉破局!</br> “哞——”</br> 對面廢墟上,異形發出一聲長鳴,隨后六足邁動,魁梧身軀撕破重重雨幕,再度向笛卡爾方向沖來!</br> “小心!”</br> 在周圍群眾的驚恐目光下,笛卡爾站直身子,不急不緩的一步邁出。</br> “來吧!”</br> [警笛頭]?[路燈頭]</br> 【都市傳說】?【風雪過境的哨兵】</br> 路燈?</br> 風雪?</br> ——【最佳搭配!】</br> 呼——</br> 大片飛雪特效被吹散開來,一個頭上長著路燈的身影從中落下。它抬起腦袋,頭頂鄉村樣式的路燈燈泡,在黯淡中攸然間暴亮!</br> 強光映照在飛揚的雪花間,頓時發生了無數次反射。</br> 瞬息間,光線從中擴散,自四面八方掃射而去,遠遠看去,就像有一顆璀璨的小太陽正在冉冉升起!</br> 異形避無可避的沖入光中,當即丟失了視野中的一切!</br> 笛卡爾則高高躍起,手指象征性的在戒指倒刺上刮了下。</br> 【wu——!】</br> 一個龐大身軀凌空出現!</br> 這一刻,所有人都未曾想過這種可能。他們都是呆呆愣愣的滾動著目光,將視線追隨在空中黑影的動作軌跡之上。</br> 它伸手了!</br> 它抓住怪物的角了!</br> “哞——!”異形發出一聲雄渾的鳴叫。緊接著,它的整個身體就被笛卡爾背著雙手掄起,狠狠摜在地上。</br> 轟!</br> 地動山搖!</br> 笛卡爾一口惡氣涌出,心頭無比暢快。當下又是一把將其高高拎起,狀若瘋魔的來回掄動。</br> “哈啊!”</br> 轟!轟!轟!</br> “喝啊——”</br> 轟!</br> 一聲又一聲的巨響傳遍整片山野。所有人都跟傻了似的,目光呆滯的看著眼前這一幕。</br> 而此時在一處拐角,兩道鬼鬼祟祟的人影親眼目睹了這一幕,同樣不可自拔的陷入了震驚當中。但索性他們很快反應過來,立刻對此交流起來。</br> “因為笛卡爾插手,農家樂異形已死,現在整個局勢都陷入了僵局。我們必須做出選擇,利用合圍將其中任意一位殺死。”</br> 鴨舌帽壓了壓帽沿,仿佛像是有些被人看到一半,輕聲囑咐著說道:“你立刻使用技藝,將笛卡爾給先控制住,只有這樣,異形才可以掙脫。”</br> “好。”</br> 另一人上前,伸出手掌,一股無形中的扭曲波動直射而去,立刻進入笛卡爾的精神,令它身形忽然一頓。</br> 技藝[幻覺]!</br> 察覺到握住自己頭角的指掌一松,渾身染血的異形立刻掙脫控制,在體內遺留的意識力量操縱下,頭也不回的往大山方向奔去。</br> “這樣就可以了。”</br> 兩人重新隱匿身形,鴨舌帽低聲道:“先除掉山里的那個家伙,然后我們再回頭慢慢炮制這個笛卡爾,依舊可以完成任務。至于目標,就先讓他在這里留一會兒吧,反正也無處可逃。”</br> “不過真是沒想到啊。”</br> 使用技藝的另一個人扶住墻壁,有些站立不穩:“這個笛卡爾竟然這么強,他真的還是人類……”</br> 這原本一句看似感嘆的話,忽然間就令兩人神色大變。</br> 剛剛自己見到的這個形態,與冰雪節目擊的巨大怪物,如出一轍。而在實際認知中,不光是他們,甚至包括其他知情者,都是默認笛卡爾人類的身份,認為是在冰雪節時,那道操控巨大怪物的人影代號。</br> 可是現在,這個笛卡爾表明了自己是怪物之身……</br> 那么冰雪節時,它身上的人影又究竟是誰?</br> 笛卡爾,難道僅僅只是冰山一角?</br> “快,我們立刻過去山里!到時候,大人會遠程復蘇在你體內存放的意識力量,參與對神秘人的圍殺。我必須要將這件事匯報給他!”</br> 兩道人影面色凝重,立刻跟隨異形的腳步返回。同時心中不免泛起一絲對未知的敬畏。</br> ……</br> 卜~~!</br> 山中,鑼鼓稍息,嗩吶綿長——</br> 六道臺樁,被重新分布在倒地異形周圍,形成六個點位,朝向卻各不相同。此時在高義的視野中,共同構建出一條可以供他騰挪躍遷的多面體行動軌跡。</br> 鎖鏈,準備就緒!</br> 高義同時沖散風雨,從天至地,一刀貫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