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會這樣……</br> 高義回想起自己離開巷道時,整片印象世界于眼前煙消云散的場景:事件不應該已經結束了么?</br> 現實中的公交,又怎么會來到這里?</br> “不對。”</br> 高義想起前后兩班302相隔的時間。顯然,排除班車因交通延誤的可能,剩余的答案,便只有一個了。</br> ——自己上的302,不是一班正常的公交!</br> 仿佛時光流轉,車廂表面不知什么時候已經略微發黃,頂上的車燈一盞接一盞開始跳動,明暗不定,發出電流的嗡鳴聲。</br> 車外,瓢潑的雨水依然還在落下,在公交外層的鐵皮上發出淅瀝的聲響。</br> “怎么了?”</br> 謝穎穎仰起腦袋,好奇看著離開座位的高義。</br> “沒事,我過去看看。”</br> 高義沒有多說的意思。</br> 現在情況未明,自己最好還是先確認一下具體情況。比如說司機,他在這起事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br> 越是向車頭接近,車廂內部的燈光就越發昏暗。直至高義來到駕駛位邊上,這里仿佛是傳播介質受到了極大阻礙,光線顯得尤為黯淡。</br> 司機靜默著身影端坐在駕駛位上,巋然不動。</br> 等到高義伸手去拉,入手的觸感卻是一陣冰涼,一條黑色的手臂,被他硬是生生從塑料擋板中扯出,來到了燈光下。</br> 然而,這種繚繞其上的黑暗,連光都無法照亮。</br> 或者說,它本就是光明之下的產物,一道……影子。</br> “黑影……”</br> 高義原本已然塵封的記憶,迅速蘇醒。</br> 去年11月份,自己最初穿越之時,曾誤入過東海一隅的倒影都市。在那里,所有居民都作為現實的影子存在,為底線所不允許的惡意而活。</br> 作為被擯棄之物,它們只有日復一日的模擬著自己曾經生活的軌跡。現如今,自己遭遇的司機黑影,莫非也是其中的一員?</br> 但話說回來,雨夜屠夫一案中的女孩,又是如何與都市倒影扯上關系的?甚至,還將自己重新帶回一個與先前迥然不同的世界。</br> “下車,離開這里……”</br> 干澀的聲音,在駕駛位的黑色人影口中響起。</br> 高義微微詫異,心想莫非又有誰在指引自己,逃離這個世界?</br> 然而黑影的后文一出,卻是立刻讓高義臉色沉了下來。</br> “我們不需要你……”</br> “女孩……美妙的女孩……最好年華綻放的花骨朵兒……”</br> “美是什么?完美又是什么?不清楚……不明白……但直覺告訴我,我們一定需要她們……”</br> 黑影喃喃自語,望向高義竟然還是沒有離開,麻木的語氣中透露出不善:“下車……終點站不需要你……”</br> 說著,黑影動了動身子,試圖將手抽回。</br> 然而,用上了力道后,它才察覺有什么地方不對,自己的手像是被一根鐵鉗死死夾住,任憑如何用力,竟都紋絲不動。</br> “你……”</br> 黑影后知后覺,想要去看清高義的面孔,不過剛一轉頭,一只不斷放大的手掌已然覆蓋了它所有的視線。</br> “呵……”</br> 伴隨著失真的磁性嗓音響起,五指相扣的力道施加在黑影頭頂。</br> “我這個客人,既然被請來了,可不是那么好送走的。”</br> “你……”</br> “新帳舊帳,找你們一并算了吧。”</br> 噗嗤!</br> 黑影腦袋攸然間爆碎,大片液體飛濺,瞬間就將塑料隔板與擋風玻璃涂滿,滴答作響。</br> “嗯?”</br> 【黑色幽默】高義將手從隔板內抽出,有些疑惑的放在筆尖嗅了嗅。這種觸感,似乎并不是想象中的惡心液體,氣味……甚至都還有些熟悉?</br> “雨水?”</br> 一個……由雨水構成的人?</br> 高義望向已然倒地的無頭尸體,正想要拖出來仔細看看,對方竟然又是動了。</br> 砰!</br> 車窗玻璃破碎的聲音響起,黑影的手扒在窗沿上,腳踩著座位,身子不斷前傾,試圖將脖頸伸出窗外。</br> 雨水仿佛受到吸引般的,向黑影空無一物的脖頸上匯聚,不多時,下巴竟然已經重新出現。</br> “膽敢阻撓我等……”</br> 它嘴巴蠕動。</br> 高義卻沒有讓人把狠話放完的習慣,伸手一把揪住對方后頸,將它拉會車廂內:“由雨水構成的身體,不死之軀么?”</br> “城市的意志……不會……”</br> 高義將手杖倚靠在一邊,俯身。</br> “啊!”</br> “嘎——”</br> 高義甩掉拳頭上的雨水,望著身下被打成一灘水漬的黑影,擦了擦額角。</br> 沒有復原。</br> 看來只要無法與雨水接觸,就可以真正殺死這些怪物。</br> 外界,夜色與雨水已然包圍了公交,他們如同海中的一葉孤島。</br> 黑夜中的可視范圍也只剩下前車燈照到的前路,除此之外,皆是一片迷蒙。</br> 高義望著陽光中學的站臺,思量了片刻,認為留守原地,對于逃離這里不會有絲毫幫助。</br> 還是按下了氣動門的按鈕,將后門打開。</br> “怎么了?”</br> 后方,視線一直被光線阻隔的學姐幾人走來,見高義打開車門,司機也不知所蹤,不由得問道。</br> 高義知道這種事不是一時半會兒可以解釋清楚,往多了說,甚至還可能引起內部的信任危機,從而展開許多堪比電影的睿智操作。</br> 所以他只是聳了聳肩,將現場情況展示給學姐,讓她們自己腦補。</br> “司機跳窗跑了?”</br> “把我們帶到這種地方,人生地不熟的,自己就這么跑了?”</br> “一定要投訴他!”</br> 情況十分明朗,除了地上的一灘雨水,所有線索都被少女們輕而易舉的串聯起來。</br> 而東海到底是大都會,許多陌生地方可能連一輩子的老東海都不一定摸得清,所以她們倒也沒什么遭遇靈異事件的實感,只是覺得司機不知道抽什么瘋,太不敬業了。</br> “各位同學,稍安勿躁,我以前來過這里。”</br> 高義出來,試圖控制住場面:“大家先下車,讓我帶大家到最近的改乘站點如何?”</br> 少女們當然不會反對。不過當所有人都在后車門集結,準備下車時,突然一名少女疑惑道。</br> “咦?”</br> “穎穎,你同學怎么突然不見了?”</br> 少女眼見高義第一個下車,但不過一個眨眼功夫,對方怎么就突然消失不見了?</br> 難不成是在整蠱她們嗎?</br> 高義此時也一句mmp,不知當講不當講。</br> 當他再度轉過身時,后方已經空無一物。</br> 漆黑的穹頂之下,僅有雨幕沖刷地面的聲音在寂寥中回蕩。</br> 霓虹靜默著,迸發出繽紛的色彩,在招牌logo上來回攀爬。</br> 昏暗的路燈頭,排列在道路兩側,一路向遠處天際延伸。</br> 啪嗒啪嗒啪嗒……</br> 交通指示燈在變換中跳躍,卻仿佛壞掉一般,不論過去多久,依舊只有暗紅色的禁止通行。</br> [╳]。</br> [╳]。</br> [╳]。</br> 路口,高義環顧四周,恍若身處一個不見盡頭的迷宮。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