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瀝瀝……</br> 雨點落入水洼,激蕩起陣陣漣漪。</br> 身下,看著已是一片血肉模糊的軀殼,高義垂下手臂,血液自手甲的棱角中滴落。然而就在他以為一切都已經結束時……</br> “我們,本就是一個整體……”</br> “——永遠都不會分家!”</br> 男女聲線混雜著的詠唱聲,在后方響起!</br> 地上,原本血肉模糊的人形,已然化作雨水流散。</br> 嘀嗒……</br> 第一秒。</br> 高義渾身再度緊繃,攸然轉身。</br> 一個人形的輪廓站在雨下,雨水宛如填充物,將其迅速灌滿。最后,呈現在世人眼前的……是一個擠滿不同男女的“器皿”。</br> 這一條簡易的輪廓線,就如同漫畫家筆下的“鐵則”,所有人都須在其中出鏡,卻又無法脫離,看上去混亂不堪,宛如一片混沌的人間世。</br> “誰,都可以成為我們……”</br> “——我們同樣可以成為誰!”</br> 嘀嗒……</br> 第二秒。</br> 高義身子下壓,微微前傾,周身赤紅的血光纏繞,進入晉級異畫全力爆發下的“高速移動”,后腳跟一蹬,身體宛如離弦的箭般躥出,濺起大片水花。</br> 嘀嗒……嘀嗒……</br> 第五秒。</br> “你應該去死了——!”</br> 赤紅身影一步接近人形,五指握拳,絲絲縷縷的暗紅能量如流水般匯聚。高義心底咆哮著,將一身解數都使用殆盡,妄圖再次將對手殺死。</br> 只是,這次的情況相比于之前,已經天翻地覆……</br> 嘀嗒!</br> 第六秒。</br> “你的路數,我已經看穿了?!?lt;/br> 黑色雨衣的聲音從人形口中發出。它一面閃避著高義激烈的進攻,一面竟然還有余力說話!</br> “當你還認為可以殺死我時,你就已經進入了一個誤區……”</br> 閃避……閃避——命中!</br> 轟!</br> 高義終于一拳擊中了人形的腹部,將它打得像個煮熟的蝦子,身體上弓著飛起。</br> “咳唔……”</br> 人形發出一聲輕微的咳喘,口中一團黑血吐出。</br> 嘀嗒!</br> 第七秒。</br> “雨中都市,就是我們。”</br> 高義接踵而至的連擊,竟然完全落空!人形輕飄飄的落地,像是沒有著力般的,擦了擦嘴角,混亂不堪的內在發聲道:“我們可以出現在任何一個地方。”</br> 說完,它攸然從高義前方消失!</br> 聽到后面風聲,高義知道這是對方來到了他的身后,然而收力還需要時間,他無法第一時間去轉身面對。</br> “同樣的,只要任何一處地方流通著雨水,我們就永遠不會消亡?!?lt;/br> “你,知道雨水有多少嗎?”</br> 嘀嗒!第八秒!</br> 高義轉身。</br> 但與此同時,人形宛若攜帶者萬千怨念的群聲,猛地爆發:“這是淚,是所有苦難者徹頭徹尾的悲傷——!”</br> 轟!</br> “咳……”</br> 高義咬緊牙關,一股劇痛宛若貫穿腦海。</br> 人形已然一拳打在了他的腹部!</br> 第九秒!</br> “只要苦難得不到寬恕,世界就永遠籠罩在悲痛的陰云之下!”</br> ——轟!</br> 轟!</br> 轟!</br> 一拳拳,人形毫不留情的擊打在高義周身的各個部位,將瑰麗的甲胄打得不斷開裂,擴散,逐漸崩碎成一片片的蜃氣消散!</br> “但誰能給予她們,所謂的解脫?還有所謂的寬???!”</br> 人形深吸一口氣,大片的雨水向它的口鼻匯聚而來:“沒有人?!?lt;/br> “自始至終,這個世界就是一條單軌的列車,只有為我等的理想,揚鞭催馬……”</br> 它捏緊拳頭,恐怖的怨恨在其中匯聚:“驅策前程!”</br> “笛卡爾,成為我們的一員吧!”</br> 第十秒,它一拳遞出——</br> 轟!</br> 深紅與黑色在瞬息之間碰撞!</br> 漫天都是粉碎的甲胄碎片,高義的軀體在蜃氣的半遮半掩之間,直直向后倒飛而去,撞穿一座座的樓房。</br> 轟轟轟!</br> 一直到了第三座墻壁,高義這才止住了身形,渾身都只剩下了痛楚。</br> “咳咳……”</br> 高義低垂著頭,不斷咳嗽著。</br> “你輸了,笛卡爾?!?lt;/br> 人形邁步走來,淡然的望著他,像是看一只可以隨手捏死的螻蟻:“看來伱的故事,也僅僅止于這般篇幅了,讓我最后送你一程罷?!?lt;/br> 它開始思考著,該用什么方法殺死高義,讓對方可以憑借不甘的怨念留存于此。</br> 但就在這時,對面倚坐著的高義,那低垂的腦袋下,忽然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嗤笑。</br> “你在笑什么?”</br> 人形以一種難以想象的角度歪了歪腦袋:“按人類來說,現在不該是繼續嘴硬的時候,本能會讓你選擇茍活的任何可能?!?lt;/br>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br> 高義像是沒有聽見一樣,兀自大笑著,抬起腦袋,眼眶中甚至沁出淚水:“你真的覺得自己已經贏了?”</br> “我這個人啊……”</br> 高義沒有等待對面的回答,艱難的站起身:“很多時候都喜歡做兩手準備,有時候一手夠用,總喜歡逞強的用到最后?!?lt;/br> 人形意味不明的望著他。</br> “但有時候迫不得已,那也是沒辦法的事?!?lt;/br> 高義揉了揉眼眶,笑著繼續說道。</br> 只不過,當他再度放下手時,面部的神情卻已經完全冷了下去:“那么就讓你見識一下。”</br> 高義抬起手,一股蜃氣向其中匯聚,緩緩凝結成……一個黑白相間的裝置!</br> “黑洞扳機”!</br> 劇中擁有毀天滅地之力的強化裝置,一旦與進化驅動器進行對接,其使用者本身就無異于行走的災禍,即所謂“潘多拉”的猙容!</br> 一側的顯示區域下,可以清晰看到代表封鎖的指針動搖,開始瘋狂旋轉!</br> 人形瞪大眼睛,就要瞬移上前,搶奪裝置,誰知高義卻是隨手丟棄,又瞬間捏了一個!</br> 人形:???</br> “蠢貨,你以為我變身就真是為了好看的?信息差啊信息差,不要這些東西,我都能變身?!?lt;/br> 眼看著已經失去最后機會的對手,高義冷笑連連:“現在的你,已經被將死了!”</br> 拜拖延所賜,現如今環境中的蜃氣含量已經超乎想象,不在這個時候進行[化龍],又更待何時?</br> 將黑洞扳機遞到自己耳邊,高義猛地按下!</br> ——【OverTheEvolution!】</br> “真正的力量啊……”</br> 高義抬首,仰望著這片仿佛永不見天日的世界,將扳機——猛地伸向天穹:“蘇醒吧——!”</br> 轟——!</br> 大片的蜃氣在瞬息間涌動,宛若形成一個通天徹地的龍卷,攜帶者數不清的雨水,卷動著云層,向高義身影消失的地方匯聚!</br> 噼里啪啦!</br> 店鋪在坍塌,樓房在傾倒。</br> 報紙,站臺,綠化,數以萬計的物什向穹頂飛去!</br> 這不是颶風,而是黑洞!人文,地理,天象……一切的一切,都被毫無保留碾作雨水,化作鋪天蓋地的蜃氣,被其中不可知的存在所吸收!m.</br> “這……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br> 人形趴在地上,五指死死的嵌入地面,以防自己被一股詭異的吸引力拉走。它抬頭,望著眼前這副仿佛地獄末日般的景象,驚駭莫名。</br> 待到蜃氣收攏極致,緊接著,就是攸然膨脹開來,氣浪瞬間席卷整片地區!</br> ——¤【blackhole!】¤</br> ——¤【BlackHole!】¤</br> ——¤【BLACKHOLE!】¤</br> ——¤【Revolution!】¤——</br> 高空中,宛如神魔般的身影出現,黑白糾纏的甲胄,為紅藍之上顯映,照映諸世的星空不再,而是糅合一切的圓弧,吞噬一切的黑洞,即是自始至終的混沌!</br> 戰甲下,象征實力的裙擺飄揚著舞動。</br> 高義平攤著雙手,卻一如上帝曾站在文藝復興時代的畫像中那樣——超越,而又遙不可及。</br> 【FuHaHaaaa!】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