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高義發話了,簡未瀾自然也不好說什么。</br> 臨走前,他只是特意囑咐了一句:“我們即將進入地圖上一片廣袤的沼澤區域,那里的條件,不允許我們脫離軌道車分毫。”</br> “換句話說。”</br> 簡未瀾神色莫名的轉身,露出半張側臉:“身處那片死界之上,可供我們立足的,僅僅只有腳下這不足十平米的空間。”</br> “保護好它,否則我們都得交代在這。”</br> 高義更換彈夾的動作頓住了。</br> 石誠留下的檔案中,記錄著不少關于死界的情報。</br> 冥府的湖泊沼澤與其說是水,不如說,倒更像是“死”的一種具現。活人活物如果不慎踏足,結局就只有像鉛塊一樣的石沉大海。</br> 與之相反的,如果是靈魂踏足其上,卻會像鵝毛般輕若無物的浮起,不論如何,它們都不會沉沒。</br> 這其中具體什么特性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愚者]不沾外物的能力,能否無視死界的湖水。</br> 高義抬起頭,詫異道:“哪怕是愚者,都無法逃脫死界的定理?”</br> 簡未瀾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回答道:“世上沒有絕對的事,如果不是萬不得已,誰又愿意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呢。”</br> “我們歷代留下的手札中寫道,愚者的無拘無束,也并非絕對的。”</br> “我們超脫的規則,本就是規則中的一環,到頭來,仍然受到這片天地的桎梏,可能……這就是人與神最根本的區別吧。”</br> 目送簡未瀾回到駕駛室,高義忽然想起了夢境之主仆從說的。</br> 原初技藝是神的遺產。</br> 那么,這群所謂遺產的繼承者,是否知曉一些更加內情的東西?譬如古老年紀,究竟發生了何等天翻地覆的大事紀,這才導致了夢境之主的墜落?</br> 高義剛想開口,卻是被身后的動靜一驚,恍然想起自己還處于危險之中。</br> 有些無奈,他轉過身,看著已經再次追上來張牙舞爪的托馬斯,嘆了口氣。</br> “何必呢,一直糾纏不休。”</br> 軌道車的后方,從原先車輪移動,到現在變成身側節肢爬動的托馬斯猙獰一笑,慘白沒有瞳仁的雙眼被擠成一條縫隙,滿是尖牙的大嘴張開,不斷開合著。</br> “真是煩死人了!”</br> 咔嚓!</br> 高義猛地拉動槍機,迅速架起槍口對準了托馬斯猙獰的臉龐,扣動扳機!</br> 砰砰砰——!</br> 一聲聲子彈的破空聲響起,濺起破碎的雨滴,形成一條條肉眼可見的軌跡,命中托馬斯身上的各個部位。</br> 紛亂的雨水下,托馬斯的身體被肢節高高托起,仰天發出一聲暴怒的長鳴!</br> 嗚——!</br> 咔嚓!高義又是一個彈夾打空,猛地拆下,向地上一丟,看著效果越來越差的沖擊反饋,嘖了一聲,將SCW2.5重新塞回背包中。</br> “蜃龍行!”</br> 他搖了搖頭,側身打了一個響指,周身頓時有大片蜃氣涌來。</br> 簡未瀾聽到動靜轉頭,卻也只看到駕駛室的入口此時已經被一片云蒸霞蔚所籠罩,內部仿佛有陣陣龍吟傳來。</br> “這家伙……到底是什么技藝?”</br> 簡未瀾喃喃自語,想到對方之前一系列不合常理的舉動,譬如:從背包摸出食物與水,莫名其妙拿出一盞提燈等等行為……</br> “操縱物質?哪怕[皇帝]都沒這么離譜,簡直堪比哆啦A夢四維口袋的能力吧……更何況,現在他又是在干什么?變身?”</br> 嗚——!</br> 嘶鳴的汽笛聲響起,托馬斯如一只巨大蜘蛛般,已經追到了軌道車后方。</br> 眼見著,它猙獰的面龐就要從天而降,下方的巡視平臺中,忽然一道雨水凝成蜃龍的模樣,向上噴薄!</br> 砰!</br> 一聲巨響自山嶺間炸響,宛如平地驚雷,肢體繁多的火車怪物,像是中了一擊上勾拳,自下而上的倒飛而起!</br> 轟~轟~轟~</br> 托馬斯不斷的旋轉著,頭重腳輕的砸在地面上,朝來時的反方向滾去,一路上摧毀了不知多少障礙。</br> “山中臥龍,將【群山呼喚】的單體作戰能力,經過【蜃龍行】背景的奇妙強化,擁有了更加玄幻的攻擊方式。”</br> 蜃氣消散,,白衣飄然,高義緩緩收回拳頭,有些感嘆:“不過可惜,光是山中臥龍的進階,都已經將目前的蜃氣完全消耗,哪怕開啟[化龍],也不會得到強化。”</br> 【蜃龍行】的最終能力——[化龍],對自身的強化,源于消耗的蜃氣數量。</br> 當時高義身處雨中都市,周圍都是取之不盡的雨水,一舉就將實力提升到了[寶藍]品質可以承受的極限。</br> 然而,這種千載難逢的開局可遇不可求,今日的這場山雨,恐怕是無法見證極限[化龍]了。</br> 仿佛是出了大雨籠罩的地界,軌道車周邊的空氣,逐漸干燥了起來。</br> 嗚~</br> 高義的思緒緩緩回歸,卻見到被自己一拳轟飛的托馬斯,竟然又一瘸一拐的追了上來?!</br> 它原本鬼畜猙獰的面龐,現在倒像是一塊凹陷下去的引擎蓋,整個面部肌肉都在止不住的抽搐,看上去令人有種莫名的笑點。</br> “追得真是有夠緊的。”</br> 高義盯著窮追不舍的托馬斯,目不斜視,忽然擼起袖子,正好用進階異畫的最后一點,下車給這鬼東西一個終身難忘的教訓。</br> “真是不給點顏色,你是不知道自己叫托馬斯還是托牛斯了……”</br> 簡未瀾本來是過來看熱鬧的,但現在見到高義一副像是真準備下車打人的模樣,心跳頓時慢了半拍。</br> “哎!哥哥哥,冷靜冷靜……”</br> 他連忙上去抓著高義的肩膀,把人不斷往后拉。</br> “你別勸我,今天不把它蒸汽機拆了,它不得覺得自己比核聚變都牛逼。”</br> “可是,我們前面就是沼澤了……”</br> 話音剛落,“呼”——!的一聲,大片粘稠潮濕的空氣籠罩了四周,一股腐敗的氣息自下而上的飄起,令高義有些不自覺的屏住呼吸。</br> 嘩啦嘩啦嘩啦……</br> 泥漿參雜著黑水,自軌道車下方發出嘩嘩的聲響。遠處,一叢叢像是燈心草的植物,分布在深淺不一的沼澤上,宛如靜止般的佇立著。</br> 沒有動靜,一切都仿佛滯留在死的狀態。</br> 這里……難道連一點的空氣流動都沒有嗎?</br> “沼澤形態的死界。”</br> 高義皺起眉頭,身上的山中臥龍消散,重新化作群山呼喚的裝束:“我們橫穿這片區域,大概需要多久?”</br> “至少有十幾公里,少說也要一刻鐘左右。”</br> 簡未瀾對照著車內的老舊地圖:“之后的路途應該會平靜很多,都是一馬平川的灘涂,死界都散布在很遠的地方,沒有潮汐的危險……”</br> “喂,你看!”</br> 高義忽然出聲,打斷了簡未瀾的思路。</br> 后者有些不爽的抬頭,循著高義的目光看去,卻發現先前進來的沼澤邊緣方向,托馬斯正呆呆的停在那里。</br> 它臉上的表情有些呆滯,思考著什么,像是經過了一番的取舍,最后托馬斯節肢爬動,整個身軀調轉方向,徑直離開。</br> “它放棄了?!”簡未瀾驚訝道。</br> “這看起來……”</br> 高義面露凝重:“可不像什么好消息。”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