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這一刻,簡未瀾已經等待的太久了。</br> 當身體從血泊中站起,簡未瀾這才驚嘆于人類的意志,竟然能憑借一種名為信念的東西,重新站起。</br> 他奮力躍起,終于抓住了“恭叔”,任憑重力將自己向下拉扯,猶如一顆墜落的流星,拼命的發出屬于自己的光芒。</br> 活</br> 真的有光!</br> 轟隆隆——</br> 礁石上,高義看著波濤洶涌的海面下,一點光粒忽然自黑暗中亮起,冉冉上升,直至變得像是一顆雞蛋般大小。</br> 那是[愚者]的光芒,無比熾烈,將歸瞑之海上動蕩不休的黑潮,霎那照耀仿佛水晶般的通透。</br> 簡未瀾還活著!</br> 高義如夢初醒,向著光斑浮起的方向看去,只聽海平面上“嘩啦”的想起一道水聲,濕漉漉的人影趴在礁石上,努力將自己腦袋從水面上抬起,大口喘息。</br> “成功了?!”</br> 高義這聲明知故問,更像自問自答,事實已經擺在眼前,簡未瀾自死界中歸來,而“恭叔”卻已經消失不見。</br> 他們真的成……</br> 就在這時。</br> 高義聽見了第二道水聲。</br> 嘩啦!</br> 水面下,漆黑的倒影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逐漸放大,輕而易舉的浮上水面,宛如沒有絲毫重量般的高高飄起。</br> 它像是一個沒有形體的影子,卻由一條條模糊不清的線條,互相糾纏著組成。</br> “出乎意料!”</br> 它用它那無性的聲線,環顧一眼四周,將景象盡收眼底:“感謝你們,又給我上了生動形象的一課。”</br> “永遠不要相信身后的人,不論他們看上去怎樣的人畜無害。哪怕是一只羊,它都有可能在你意想不到的時候,躥出羊圈,狠狠的頂你一角。”</br> “……”</br> 簡未瀾十指死死的扣在礁石上,身體隨著潮水,不斷蕩漾。</br> 時至此刻,他已經耗盡自己的最后一絲潛能,除了手指上用來固定力量外,已經連開口說話都無法做到了。</br> 萬般情緒,只能體現在指尖,那隱隱發白的指骨。</br> 另一邊,高義卻仿佛發現了什么,面色大變的從[適應者背包]中散開臺樁,想從空中趕來,去阻止什么的發生。</br> 卻為時已晚。</br> “不過,倒也有一個東西可以相信。”</br> 漆黑人影舉起自己的右手。</br> 手上,是一把不斷有水滴落的手槍,只見被它向下輕輕一甩,瞬間光亮如新,發出了清脆的上膛聲。</br> “那就是死人。”</br> 砰!</br> 噗嗤!</br> 趴伏在礁石上的簡未瀾,身體猛地向前一傾。他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呆滯而又迷茫,身體無意識的松開手指,任憑潮水將自己越推越遠。</br> 這遠不是結束。</br> 砰!</br> 噗嗤!</br> 砰!</br> 砰!</br> “住手!”</br> 高義終于踩著鼓點趕到,然而卻像是遇到一個沒有實體的虛影,他的攻擊落下,卻徑直穿過了對方的身體,險些就掉進波濤洶涌的海中。</br> “怎么會這樣……”</br> 迫不得已,他重新站在一個由臺樁構成的平臺上,一臉茫然的看著自己的雙手:“攻擊沒有用?”</br> “當然了。”</br> 漆黑人影聳了聳肩,將打空的彈夾退下:“現在,我才是我,那個老家伙,充其量不過提供肉體的工具罷了。難不成,你們還真的認為只要對付了他,就能對付我了?”</br> “多不切實際的想法。”</br> 咔嚓!</br> 漆黑人影再次裝上了一個彈夾,露出簡約的微笑:“不過說實話,倒也不是全無收獲,至少,我開始喜歡上這個生殺予奪的工具了。”</br> “只需要輕輕鉤指的一個動作,砰!美妙的聲音就會從火藥引燃的爆炸中,將我的情緒如實傳遞給每一個我所面對的人……</br> “果然,在摧毀同類上,人類一直以來都是無物可出其左右。”</br> “你說對吧,愚者先生?”</br> 咳啊……</br> 簡未瀾不自覺的吐出一口鮮血,眼中猶如靜止了般,望著眼前逐漸黯淡的世界,還有不斷灌入口鼻的海水。</br> 要……死……了……嗎?</br> 我……</br> 簡未瀾看著黑暗里,高義再度躍起的背影,思維定格在那個瞬間,微微停滯了幾個微秒,接著,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起來。</br> 不行……</br> 我不能就這樣死去……</br> 至少,我……</br> 還要……m.</br> “高義——!”</br> 隆隆的海潮中,忽然響起一聲喊,石破天驚!這一刻,不止是高義,就連漆黑的人影都頗為意外的扭過頭,看著發出聲音的簡未瀾。</br> 此時的他已經瀕死。,殘破的身軀,枯槁的面容,大面積的槍傷,將身邊的海水染紅。</br> 然而,偏偏是這樣的他,卻在這宛如回光返照的時刻,做出一個完整的動作。</br> 簡未瀾將手,猛地刺入自己虛化身體的內部,抓住一個夢幻的光點,將它高高的舉起!</br> “這是……</br> “[愚者]!”</br> 漆黑人影低呼一聲,應該是眼睛的位置,爆發出前所未有旺盛的光亮,整道身影俯沖而下,想要上前搶奪。</br> 顯然,比起殺死愚者,得到[愚者]本身,對它有著更大的吸引力。</br> 只是這一刻,在它所不知道的地方,另一幕正在同時發生。</br> 嘩嘩嘩——</br> 高義第二次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一片海灘上。相比于歸瞑,這里充滿了陽光,伴隨著蕭瑟的波濤,海鷗的鳴叫從天邊傳來。</br> “你來了啊?”</br> 高義忽然看到距離自己不遠處,一個虛幻的人影。</br> 簡未瀾。</br> 潮水一波接一波沖刷著他的腳踝,以及一路走來,他身后沙灘上那些歪歪斜斜的腳印。</br> “歡迎來到我的海岸。”</br> 簡未瀾說出這番話時,并沒有上前迎接,仍只是停留在原地,笑著點頭致意。</br> 只是,笑著笑著,他忽然搖頭嘆息:“我們還是失敗了,是我想的太簡單了。”</br> “對方要么有著無視冥府的資格,要么有著規避死界的方法。只可惜,不論是哪種,我都已經沒有試錯的資本了……”</br> 高義望著對方,沉默無言。</br> 他已經明白,自己這個僅有一天的“朋友”,已經來到了自己故事的盡頭。</br> 高義伸手,想要與他做最后的告別。</br> 然而,他與簡未瀾之間,卻仿佛相隔著天人永恒,不論高義如何向前,兩只手掌卻都像是橫置著一塊看不見的壁障,無法相擊。</br> 他一直走到了海岸盡頭,海水已經淹沒了腰部,高義終于認命般的放下手,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br> 世事難料。</br> “抱歉了,老朋友。”</br> “無法答應你的邀請,去改變這個世界了。”</br> 簡未瀾佇立在潮水里,虛幻得仿若一片海市蜃樓。</br> “我能預感到……”</br> 他的聲音,飄渺得像是一朵朵水汽,眨眼間就會被太陽帶走:“今后的日子,將會更加難熬。志同道合的朋友相繼逝去,無形的大手撥弄著天秤,世間的平衡即將傾覆……”</br> “不過,我們并沒有結束。”</br> 呼!</br> 高義猛地睜開雙眼,耳畔響起呼呼的風聲,身下是一片波濤洶涌的海洋。</br> 一粒夢幻的光點,正從簡未瀾尸體的手上冉冉升起。</br> 漆黑的人影驚喜的,正在迅速逼近。</br> 簡未瀾最后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抓住它,這是我們僅存的希望。”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