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3日。</br> ——午夜11:59。</br> 鐘表的嘀嗒聲,富有節奏的響著。</br> 沉靜的作戰室內,所有人明明都有著各自的任務,然而出奇的,當秒針進入零點前的最后一分倒計時時,他們都不約而同的放慢了手頭的動作,心不在焉的,仿佛等待著什么。</br> 嘀嗒嘀嗒……</br> 看不見的時間,在人們耳畔流淌。</br> “愚者大人帶領的第一支隊伍,已經失聯這么久了……你說現在,他們有沒有可能解決了問題,只是我們還不知道?”</br> 角落,有人在竊竊私語。</br> 距離第一支隊伍失聯,此時已經過去一天的時間,而新的隊伍不久前才完成集結,甚至沒來得及深入。</br> 前路的情況,他們根本無從想象。</br> 只是對裁決席的無條件信任,令他們下意識的相信,哪怕遭遇了事故,愚者同樣能將所有問題毫不費力的解決。</br> “希望如此吧……”</br> 像這樣的交流,在各個角落數不勝數,一直到外界房門開關的聲音響起,這才完全消失。</br> “好……好……我明白。”</br> 陶處長一邊心不在焉的應聲,一邊停在了門框邊,等到將電話完全掛斷,這才重重呼出一口氣。</br> “對于愚者擅作主張的事,總局很憤怒。”</br> 他目不斜視的坐下,像是說給身旁沉默的紫山執行局處長,又像是自言自語:“七席都表達了嚴厲的譴責……”</br> “結果呢?”</br> 紫山執行局的處長突然打斷:“他們的答復呢?是派出救援,還是等待增援,或者是按兵不動,他們應該有一個正式的答復才對。”</br> 陶處長看著眼前的電腦屏幕,沉默了一會兒:“七席正在討論……”</br> 砰!</br> 這個中年男人自暴自棄的用杯底砸了一下辦公桌,頭也不回的起身離開。</br> “一天了!一天,都給不出一個準信?!我還跟個石像一樣坐在這邊,等著他們這幾尊大佛來渡……”</br> 聽著逐漸遠去的聲音,陶處長搖了搖頭。</br> 他感受到手機的震動,發現是一串未知號碼,有些遲疑的思考了一會兒,還是接通道:“喂?”</br> “請問是東海的陶處長么?”</br> “我是,請問你……”</br> “那就好,說明我的定位沒有錯。”</br> 嘟。</br> 對方突然掛斷了電話,令陶處長一頭霧水,更加奇怪的事同時發生,先前摔門而去的紫山處長,居然又鬼使神差的回來了,還一臉平靜的給了自己一根煙。</br> “自我介紹一下。”</br> “紫山處長”一臉沉靜道:“我姓葉,叫葉三秋,不過相比于真名,你們應該更清楚我們的世代傳承的名號。”</br> 陶處長猛地瞪大雙眼。</br> “‘教宗’,很高興見到你,陶處長。”</br> 教宗嫻熟的將煙點燃,吸了一口:“八席的會議到了今天,更多成了形式,而并非過程,在他們決出這件事的受益者前,你們得不到任何的結果。”</br> “這并非之中,我們個別人的不作為。實際上,在先后失去“正義”“坦誠”兩種美德后,議會的規則反而成為了部分人的玩具,將我們都牢牢的束縛在了一塊,大家都寸步難行。”</br> “別緊張,我純粹是看這家伙在心底罵我們,罵得這么爽快,這才勉為其難的神降了一道精神下來。”</br> “這次我不代表任何勢力,僅代表個人,向你們進行非正式的指導,聽不聽,完全取決你自己。”</br> 教宗的嗓音平緩:“第一,停止對紫山,包括冥府的任何調查。第二,取消對愚者隊伍的救援。”</br> 陶處長難以置信的轉頭:“放棄對愚者的……救援?”</br> “有什么問題么?”</br> 教宗將彈了彈煙灰:“還是說,你覺得自己真的能救下他?太想當然了,這件事遠不是表面呈現的那么簡單,那封突然出現的檔案,哪怕是我,都沒有半點印象。”</br> “陶處長,紫山的科考隊中,根本沒有一個叫石誠的人。”</br> “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吧?”</br> 看著陶處長的臉色由迷茫變得驚駭,教宗將煙頭按滅:“那些關于冥府的資料甚至不是我們所擁有的,那它們又是從哪里來的?這是一個問題,然而單就是這個問題,你覺得背后又藏著什么?”</br> “所以說,量力而行,愚者是生是死,我都會想辦法帶回來。至于你們,都把心思放在冥府里那些靈魂上吧,它們也該出來了……”</br> 這句話結束,對方再無聲息,陶處長扭頭看去,發現教宗已經離開,只留下一臉茫然的紫山處長。</br> “處長!”</br> 身后的呼叫,將他從談話中驚醒。陶處長起身,快步來到那名文員邊上,沉聲道:“怎么了?發生了什么事?”</br> “您看!來自風信子氣象站的天候信使觀測,天空發生了我們無法觀測的變化!”</br> 文員指著屏幕上的畫面,只見整片東海的天空像是灌了墨的海洋,云氣不斷的變化,隨著風向如同一道道的波濤涌動。</br> “處長!”</br> 有人發出聲音,陶處長一路小跑著來到他的身邊,頓時看到了東海國際機場下的高鐵站臺,一道車燈刺破黑暗駛來。</br> “動車線路不是已經關閉了么……”</br> 話說到一半,他才反應過來,眼前被特殊裝置觀測到的動車,并非來自現實中的任何一輛,而是,亡者視界的專車。</br> 呲——</br> 看著畫面上緩緩打開的車門,陶處長仿佛聽見了聲音,看著一道道靈魂迫不及待的從里面魚貫而出,像是感受到外界上漲的陰氣,放浪形骸的,一哄而散。</br> “立刻標記它們……”</br> 他正想要下達指示,忽然,只聽見畫面中轟的一聲!又一輛動車從后方駛來,接著直直撞在了前一輛動車的尾部,將它撞到了一邊,自己也是高高的拋起!</br> 如果這不是發生在另一個視界,像這樣慘痛的事故,難以想象,究竟會造成多大的傷亡。</br> 陶處長只有呆滯的看著一輛,一輛,又一輛的動車不斷像是無頭蒼蠅一樣的撞來,將現場不斷的破壞了一遍又一遍……</br> 火光中,數不清的靈魂自從廢墟里爬出,像是地獄中的惡鬼重新來到人間,追尋這生前未盡的人事,奔向城市的各個角落。</br> “處長!”</br> 門被推開,一名接線員急匆匆的跑來:“收到警局的消息,他們接到大量有關靈異事件的報警!高層居民聽到敲窗聲,還有說自己床底有人磨牙……”</br> “處長!城東發生一起兇殺案,我們的人已經趕到,可以斷定為靈異造成的案件,死者可能生前與兇手有著不小的過節,它是倚靠著陰氣凝成的實體,將人活活掐死的……”</br> “處長……”</br> 陶處長瞪大雙眼,如同大腦宕機。</br> 也就是這一刻,他終于才真正的明白,教宗說的“它們也該出來了”,是什么意思。</br> 很顯然,冥府中發生了巨變。</br> 愚者,已經失敗!</br> 真正的清明日,這才剛剛開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