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聲漸漸淡去。</br> 宴會廳外,高義看著最后一名船員的身影消失,這才不動聲色的來到了隔間外。</br> 明亮的房間內,約莫有近百名船員落座,所有人面前的桌案上,此時已經擺放好了簡易的木制餐具,高義看到有幫廚沿著過道走來,將美食有序的進行分配。</br> 古早時期,哪怕是最高等的宴會,“美食”的規格也終究不比現代最尋常一日三餐。</br> 然而對于海上漂泊已久的船員們而言,毫無疑問,這是一頓珍饈盛宴。</br> 煮得軟爛的豆類被木勺帶著湯汁撇下,里面隱隱透著絲絲縷縷的肉糜,這些經由風干才得以保存的奢侈品,終于找到合適的時機被呈上了餐桌。</br> 另一邊,是泛著騰騰熱氣的薯類與粟米,儲備已久的美酒被一股一股的倒入杯中,船員們圍繞在腌菜與果脯交映間,盡情的享用起來。</br> 宴會廳的氛圍漸入佳境,高義的眉頭卻微微的蹙起。</br> “船長怎么不在?”</br> 這類艦隊的指揮官身上,應該有著與普通水手迥然不同的服飾才對,但自己找了許久,卻并未發現有相符特征的人選出現。</br> “莫非還沒到場?”高義暗自思索。</br> 如果這位沒來參加宴會,那么除此之外最大的可能,無非只剩下了上層的船長室,以及同層的船長休息室……</br> 比起酒席上價值不高的空口白話,高義更愿意直接從船長的身上入手。</br> 作為太陽艦隊不可或缺的一份子,一名中流砥柱的指揮官,他必然明白整場航行的緣由。</br> 倘若能夠用[翻譯球莖]捕捉到對方恰巧進行中的對話,那么或許,就能得到什么關鍵的信息。</br> 看了眼稀松平常的宴會,就在高義以為它將會無疾而終的結束時,異變,徒然發生!</br> 砰!</br> 碰撞的悶響傳來,高義看到一名船員仿佛是不勝酒力,整張面孔突忽然前傾著栽倒,徑直撞在了餐盤之中,霎時間,食物飛濺。</br> 而他的右手邊,還有半杯未喝完的酒水傾灑而下,將整個地面打濕。</br> 砰!</br> 砰!</br> 接著,更多的水手倒下。</br> 他們像是一副被牽動了機關的多米諾骨牌,連最基本的抵抗都無法做到,雙眼一黑,便不省人事。</br> “有人下藥?”</br> 場外,這時的高義也終于重視起來。</br> 他之所以這么說,是因為宴會廳內仍未倒下的十余人。</br> 在他們的臉上,原先的與同伴歡欣鼓舞的笑容已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一成不變的冷漠與蔑視。</br> 他們像是見到陌生人,不,應該是仇人一般,毫不猶豫的從懷里抽出了鋒銳的匕首,徑直走向昏迷的同僚。</br> 接著,匕首亮起。</br> 噗嗤!</br> 干凈利落的抹過了咽喉。</br> 沒有掙扎,也沒有疼痛。</br> 這些昏迷中的船員怎么也不會想到,自己在海洋縱橫一生的終點不是因為海難,而是一場再尋常不過宴會。</br> 被同僚……</br> 噗嗤!</br> 殺死。</br> 砰!</br> 重物倒地聲響起,近百具尸體被棄如敝履丟下。</br> 血液肆意的流淌,將黝黑的甲板完全浸潤。</br> 時間突兀的開始跳躍。</br> 血液迅速的凝結發黑,無數藻類繞著墻壁與地板肆意生長,儈子手們猶如泡影般消失,只留下滿地的尸體,堆徹在宴會廳之內。</br> 高義回過神來,才發覺自己又回到了現實。</br> 而在他身前聳立著的,正是霧氣繚繞的宴會廳,只是昔日的輝煌不再,食物腐化,酒水凝結,數以百計的尸身鋪滿地面。</br> 篤。</br> 有尸體動了!</br> “原來是這動靜!”</br> 高義急忙向聲音的方向看去,只見大片的霧氣涌動,宛若長鯨吸水一般,從那些尸身的口鼻中涌入。</br> 篤篤篤!</br> 緊接著,這些尸體的腰身宛若弓型般猛然彈起,仿若是擁有靈魂一般,看向了高義,用干癟的嗓子嘶吼:“S——ailors!”</br> 這是“水手”的意思。</br> 它在呼喚同伴!</br> 更多尸身睜開了眼,齊聲的響應——</br> “Obeytheordersofthekingdom.”</br> 那首船歌再度被傳唱!</br> 只是這一次,合唱它的人們已經成為了死者,曾經的豪邁與瀟灑不在,取而代之,是無法磨滅怨念與殺意!</br> 霧氣涌入到尸身之中,令它們從地面上站起,瞪著一對空洞的眼眸,滿是恨意的望向高義,仿佛是見到了殺死自己的儈子手。</br> “原來這些霧一樣的東西,都是鬼氣!”</br> 高義朝后退去,但這些尸身顯然并不想放過這個闖入者,自腰間找到了生前的武器,從四面八方圍來。</br> ……</br> 上層甲板。</br> 幾番思量過后,馬天還是下達了繼續探索的命令。</br> 他大動干戈的來,不論是形勢還是身份,都不可能允許他因為一些猜測就半途折返,哪怕真有兇險,也勢必要弄清楚是幾個鼻子幾個眼。</br> “馬組?!?lt;/br> 頻道內,忽然傳來一名隊長的聲音:“船艙的情況有變,那些霧氣突然開始向內收縮了。”</br> 樓梯上方,隊長一臉警戒的命令隊員向上撤退,看著仿佛退潮般向下收縮的霧氣,沉聲道:“里面還有聲音傳來,大概有幾十號人……他們在唱歌!”</br> “組長。”</br> 這時,馬天直接領導的隊伍下,也有一名隊員快步上前,匯報道:“先前沒有動靜的靈能探測儀器,突然之間有了劇烈的反應!”</br> “或許是我們的闖入,讓船艙里的那些東西醒了!”</br> “后退,退回上層甲板!”</br> 馬天僅僅只愣了一瞬,便迅速反應了過來,向頻道發聲:“所有小隊,退回上層甲板!據守所有樓梯的通道,隨時準備撤退!”</br> 砰!</br> 砰!</br> 船長室外,那名放哨的隊員轉過頭,看著那扇被自己用鐵鏈捆綁起來的大門,臉色驟變。</br> 大門被從內部而來的一股巨力不斷撞擊,已經搖搖欲墜。</br> 里面的東西果真是詐尸了!</br> “叛徒!”</br> 它聲若雷鳴,霎時間傳遍了全艦:“背信棄義的豺狗!”</br> 轟!</br> 船長室轟然倒塌,隨后那道背部插著匕首的人影自煙霧中蹣跚的闖出,抽出了腰間的令劍。</br> “你們所有人,都要為此付出代價!”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