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身在滂沱大雨下,黑霧之首緊了緊手杖。</br> 夢境作為主人的領地,自古就是永恒的。這里沒有氣候與時間的變遷,有的僅僅只是祂絕高無上的權能。</br> 但現在……夢境卻下雨了。</br> 自己究竟制造了什么噩夢?</br> 看向警笛頭身下避雨的高義,黑霧之首當即放棄了繼續的想法,想將兩人直接殺死。</br> 但再度舉起手杖,它卻驚奇的發現。</br> 自己竟然無法停下了。</br> “糟了。”</br> 黑霧之首心生不妙,立刻明白過來,自己這是掉進了高義的陷阱。</br> 此時的天地間,正有一股無形的壓迫感,鋪天蓋地的不斷涌來。令自己無法動彈。</br> 轟~</br> “哪來的潮水聲?”</br> 仿佛是清楚它的疑問。只見高義在遠處,笑著伸出手,指了指兩人頭頂的上空。</br> 迎著暴雨,黑霧之主抬頭,望向天空……</br> 潮涌聲驟然變大!</br> 轟!</br> 此時天空……不,這已不再是昔日的天空。頭頂上方,只有一望無垠的汪洋,占據了它所有的視野。</br> 數以萬計的海潮,正瘋狂起落著,發出恍若來自遠古的轟咆。</br> 整個夢境像是正在被墨汁傾倒,在靜默里逐漸失色。</br> “請看,拉萊耶。”高義閉上雙眼。</br> 嗚—嗚—嗚——</br> 海洋宛若傾覆般落下,其中響起難以言喻的低鳴。</br> 但與此同時,天坑中竟同樣傳來一聲沉悶低鳴。</br> 仿佛擁有神奇的魔力一般,整片海洋頓時停滯在了半空!</br> 祭壇上,響起黑霧之首虔誠的呼喚,就是閉著眼睛,高義也已經猜到了。</br> 夢境之主被驚動了!</br> 原本說不到一個月的回歸時間,現在看來,應該只是麻痹自己的說法。</br> 夢境之主已經能干預夢境,那么距離它爬出天坑,恐怕也只有幾天的歷程了。</br> “什么古老者。”</br> 見到上空的海洋,仿佛是遇到無形的屏障般,再也難以落下。黑霧之首松了口氣,不禁嗤笑著:“終究不是主人的對手。”</br> 此時的它,全然忘了這僅僅只是一道噩夢。</br> 啪嗒!</br> 忽然,一坨泥漿從天空落下。</br> 表層的海水盡管受到阻擋,可來自海床深處的淤泥,卻仍不斷翻涌著冒出,從海面墜落而下。</br> 底下,仿佛是有什么龐然大物,正向海平面而來。</br> 啪嗒!</br> 啪嗒!</br> 大片淋漓的漿雨,從空中不斷墜落,與他鄉的雨水匯集,不斷污染下方“阿萊浮”的一切。</br> “阿義,你到底干了什么?”</br> 進入一棟建筑的內部,表哥閉著眼,用手肘捅了捅高義:“詩溢不會有事吧?”</br> “沒事的。”</br> 高義蹲在墻角:“那家伙受這里主人的庇護。克總只是虛影,最多應該只能震懾一下而已。”</br> 《最多震懾一下而已》。</br> 高義全然不知的是,外界已經發生了何等恐怖的情況。</br> 轟!</br> 此時浪潮的交響曲已然迭至最高潮,而泥漿遍布了天地間的任何一處角落。</br> 祭壇上的黑霧之首,身子都仿若雕塑般僵住。</br> 在它視野之中。</br> 一個龐大的身影,自海平面上緩緩升起。</br> 祂,無異于行進的黑海。</br> 魁梧的身影,張開遮天的闊翅,觸須在泥漿的潮涌中翻騰。其淋漓落下的漿雨間,怪誕仆從們從中探出,發出嘶聲贊頌。</br> “(難以形容的聲音)”</br> 大片的陰影,落在黑霧之首身上。</br> 此時,它已然陷入絕對的震撼中。過去仿佛化作泡影,現在皆被摧毀,今后再無未來。</br> 古老的神祗,祂伸來手掌,不可避免,無可阻擋……</br> 忽然,天坑之中,一根無比巨大的肢節彈射而出。與手掌兩相碰撞,一時之間,整個夢境都震蕩而起!</br> 轟!</br> 肢體不敵手掌。</br> 僅一擊過后,狂風呼嘯,大片的泥水被揚起,肢體主人發出憤怒的低鳴,卻無法抵抗般,向天坑深處再度墜落而下!</br> 它的最后一聲傳響。</br> 似乎是動用了柄權,令夢境為之一顫。霎那間泥漿,海水,暴雨,巨影……都如同昨日的泡影般,立刻消散開來。</br> “看來夢境之主動用了柄權,把克總虛影給清除了。”</br> 建筑內的墻角,高義立刻起身,向祭壇方向迅速趕去:“現在我只需要趁這個機會,將手杖奪來就好。”</br> “只要能解除異畫的污染,我就有信心殺死祂的仆從。”</br> 人神之間的斗爭,終歸是要人來結束!</br> 祭壇的上層,黑霧之首仍陷在恐懼中,仿若雕塑般一動不動。高義走上前,發現就連階梯都崩毀了大半。</br> 異畫——【學習積極分子】!</br> 嘩——</br> 高義凌空一躍,校服立刻飛揚而起,安穩落在了上層。他走到黑霧之首近前,沒廢多大力氣,就取得了手杖。</br> “居然只是一根仿品?”</br> 上下打量了一番,高義就皺眉道。</br> 系統給出的信息顯示,這根手杖此前的所有權能,都來自于夢境之主注入的能量。而當內部儲存耗盡后,如果后續沒有補充,就無異于廢物。</br> “還以為拿到了一件永久的神器。”</br> 高義嘆了口氣,有些惋惜:“沒想到只是體驗卡。不過也沒關系,先把異畫污染給解除吧。”</br> 呃……</br> 話雖如此,可當高義取出異畫卡后,卻完全不懂,自己該怎么找到污染,然后去除它。</br> 這就相當于黑客在他人電腦里留了后門,但對于小白來說,就算知道這個事實,他卻也無從解決。</br> 關于這點,系統也愛莫能助。</br> 【您可以試試其他方法】</br> 【回到現實,污染同樣會解除】</br> “我現在怎么回到現實?!”</br> 【使用夢境小怪獸,您就可以回到現實】</br> “可是它被污染了。”</br> 高義抓狂道:“我需要解除污染,才能使用能力!”</br> 【解除污染?】</br> 【您可以試試其他方法】</br> 【比如:回到現實】</br> “我……”</br> 瑪德,跟這人工智障沒什么好講的。</br> 抱著再試試的想法,高義準備離開時,身后突然一陣風聲傳來。</br> 糟了。</br> 是黑霧之首,它恢復理智了!</br> 到底是神明仆從,克總虛影還不足以摧毀它的思維。</br> 豁然轉身,高義雙手交疊,護住心口。頓時,一股恐怖巨力傳來,將他打得倒飛出去,狠狠砸進墻角。</br> “咳咳咳……”</br> 摔倒在地,高義劇烈咳嗽著,仿佛要將心肺都咳出來一般。</br> 手杖與異畫都掉落一旁,但好巧不巧的是,此時它們竟然接觸到一起。</br> 不過此時的高義也無暇顧及這個了。他只感覺剛剛若是沒有【學習積極分子】在,自己就被這一拳給送走了。</br> 真是不幸中的萬幸。</br> “人類。”</br> 祭壇之上,一道黑氣繚繞的身影緩緩走來,語氣里蘊含有無邊的怒意:“雖然不知你是從何得知,如此恐怖存在的印象。”</br> “但只可惜,你終究不是祂的眷屬或信徒。”</br> “靠這種小聰明,將手杖從我這奪走,就以為能解除污染了么?</br> “太天真了。”</br> “只要我不死,在夢境之中,這些污染只會永遠的存在下去。”</br> 高義的面色,瞬間難看起來:“怎么可……”</br> 咦?</br> 話還沒說完,他卻忽然感覺到自己的心臟,竟然急切跳動了起來。</br> 這不是緊張或是驚恐。</br> 而是一種沒來由的……期待與興奮?!</br> “怎么回事?”</br> 高義又復述了一遍,顯得有些迷茫。</br> 他完全想不明白,這種感覺從何而來。</br> 但黑霧之首見了,卻以為這只是他的惶恐。</br> “該結束了。”</br> 它快步奔行而起,上身再度鉆出一條手臂,三臂四腿同時運作,猙獰仿佛魔鬼。</br> 啪嗒。</br> 可就在這時,一道手電光突然射來,將它的身子控在原地。</br> 一雙暗影跑鞋走出。</br> 上身幽藍風衣輕輕飄動。</br> 而光束,正是從他手中的高光手電發出。</br> 高義的目光,呆愣著望向一邊。自己無比熟悉的裝飾,此時竟然在另一個人……</br> 不對。</br> 這是……</br> 另一個自己?</br> “哎呀,看來是趕上了呢。”</br> 不知什么時候出現的漩渦里,【神秘驚奇】高義走了出來:“沒想到剛制作了第一款異畫,晚上做夢就遇到大展身手的時候了呢。”</br> 他走到高義身邊,伸出一只手掌,笑嘻嘻道:“你好啊,高義。”</br> 【——2021.11.31——】</br> 【這是你第一次制作異畫“神秘驚奇”的日子】</br> 【雖然有些普通,但你還是很喜歡它。】</br> 【它陪伴你度過了大大小小的戰斗。】</br> 【你最喜歡用的高光手電,就是它的綁定物品。】</br> 高義怔怔望著他頭頂,系統顯示出的信息。</br> 這是自己穿越的日子。</br> 回憶起那時,他在里世界死里逃生,又擊退了路燈頭,并制作出了第一款異畫【神秘驚奇】。</br> 出發前表哥的話語,此時仿若還在自己的耳邊回響。</br> “夢,本就充斥著無限的可能。”</br> “如果你需要我……我也當竭盡全力!”</br> “是這張異畫,是它指引我找到了你。”</br> 【神秘驚奇】高義伸出指尖,展示自己的異畫,而這,正是自己掉落在地上的一張。</br> 異畫通過手杖,竟然令過去找到了未來!</br> “來自過去的靈魂么……”</br> 此時黑霧之首脫離了震懾,神色有些陰郁:“不過……這怎么可能……他是如何知道現在的定點的?”</br> “不過也無妨,敗者就是敗者,再來多少也都一樣。”</br> “我都可以殺死!”</br> “你錯了。”</br> 高義站直身子。</br> 狂風揚起,校服獵獵作響,他舉起手杖,將另外的三張異畫“唰”一下完全展示。</br> 【群山呼喚】。</br> 【冰雪頌歌】。</br> 【夢境小怪獸】。</br> “我們之間的戰斗,才剛剛開始!”</br> 唰——</br> 仿佛跨越了時間般,一道道熟悉的身影出現。</br> 匯集了過去一年的所有經歷,他們帶著各自的異畫,齊齊來到高義身邊。</br> 遠處的表哥,已經看傻眼了。</br> 黑霧之首的臉色,頓時難看到了極點。</br> “來!”</br> 高義張開雙手,校服飛揚。</br> “與我協手作戰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