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霧之首萬萬沒有想到。在祭壇的廢墟下,竟然還藏著一個人。</br> “表哥?!”</br> 高義同時也是瞪大雙眼。</br> 決戰(zhàn)開始前,他就告訴表哥先找個地方避一下。可沒想到的是,表哥會躲在這里。</br> 雖然神明之間交鋒,令周圍發(fā)生了大面積的崩塌。但因為祭壇基座穩(wěn)固,與地面之間形成有許多擁有高低差的間隙,躲一個人進去卻是綽綽有余。</br>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br> 或許這就是之前表哥信奉的法則。為了活下去,哪怕搞的一身狼狽不堪,也要萬無一失。</br> 可現(xiàn)在為了妹妹,他放棄了之前所信奉的一切。</br> “哥……哥?”</br> 聽見呼喊,高詩溢睜開雙眼。</br> 這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詞語,在唇齒間泛動。</br> 懷抱里,高詩溢困難的轉過腦袋,想要看清抱住自己的人。</br> 可徒然的一股窒息感襲來,是黑霧之首扣著她脖頸的手忽然發(fā)力,想將這個餌食奪回。</br> 同時,另一股力量出現(xiàn)。他害怕傷到自己的脖頸,反而束手束腳,不斷向天坑方向讓步挪動著。連自己都即將墜落。</br> “我答應過的。”</br> 望著眼前愈發(fā)深邃的天坑,表哥緊緊抱著詩溢,神色莫名而又執(zhí)著,不住呢喃著:“我答應過的……”</br> “表哥,堅持住!”</br> 高義心急如焚。立刻就要上前支援。可他的身形忽然一頓,神情也陷入了呆滯。</br> 只見兩只手忽然伸出,迅速扣在了黑霧之首的臂膀上。</br> “沒能守護過去……”</br> 表哥神色攸然猙獰,口中發(fā)出仿若來自靈魂深處的咆哮:“我一定會守護你的未來!”</br> “怎么可能?!”</br> 臂膀處有劇痛襲來,仿佛就要被活生生扯下一般。</br> 黑霧之首睜大雙眼,語氣中充斥著難以置信的情緒:“區(qū)區(qū)人類的意志!區(qū)區(qū)人類的意志……竟然會……”</br> “喝!”</br> 蓬!</br> 只聽一聲暴響發(fā)出,整條手臂都被應聲扯下,立刻化作大股霧氣消散開來。</br> 表哥同時也是站立不穩(wěn),護著詩溢,直挺挺就摔在了廢墟中。</br> “竟然……”</br> “他的信念,在那一刻竟然超越了自我……”</br> 只剩下最后的一條手臂,黑霧之首無力的倒在天坑邊,口中還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語。</br> “你說過。”</br> 異畫們面色不善的都圍了上來。忽然人群分開,依舊一身校服的高義走來:“過去人類推翻了神,得到了自由。”</br> “彼時今日,未嘗又不是如此。”</br> 高義一臉平淡:“只要你死,夢境之主也再無法找到通往現(xiàn)世的方向。而整個夢境也都會在緘默中永世沉淪,再也無法干擾現(xiàn)實。”</br> “就這么高枕無憂,未免太早了些。”</br> 黑霧之首卻努力揚起腦袋,對此嗤之以鼻:“渺小而又不值一提的文明,之所以能在這片大地上承接漫長的歲月。你以為靠的是什么?人理?技藝?”</br> “亦或是信仰?意志?”</br> “別自豪了,看著吧……”</br> 它忽然發(fā)出意味不明的笑:“這場因人而起的動蕩,終要以人來結。”</br> “你這是什么意思?”高義眉頭一皺。</br> “什么意思?”</br> 猝不及防的,黑霧之首突然將僅有的手臂朝地面一撐。整個身體頓時就高高飛起,向天坑直直落下。</br> “它怎么自己跳下去了?”</br> 黑霧之首悲戚的聲音,在空洞之中傳響,不斷回蕩著。</br> “偉大的主上。”</br> “是下仆無能,無法迎接您的回歸了。”</br> 其他們面面相覷,不約而同都松了口氣:“看來這回是真的結束……”</br> “不,還遠沒有結束!”</br> 高義忽然壓下所有的聲音,神色難看:“你們快看,是絲線!它竟然把自己變成了絲線!”</br> 可以看到,在它霧絮狀身體經過的軌跡上,正一點一滴的拉出一條淡色絲線,向著黑暗中,一路不斷延伸而下。</br> 與此同時,天坑下的聲音驟然響亮起來。</br> 它仿佛壓抑著難以想象的痛苦,卻也蘊含著無比強烈的狂熱:“可為了您的歸來,下仆愿意放棄一切!”</br> “將我的靈魂燃燒殆盡,作為離開滑落之底的指引線。</br> “為您的攀升,一路直達現(xiàn)世——!”</br> 低沉的嗡鳴,在天坑下響起,仿佛是在回應,又仿佛是在惋嘆。</br> 緊接著,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到,仿佛來自肢節(jié)之間互相的摩擦聲,在黑暗里響起。</br> “克總的那一下,還是沒有把夢境之主徹底打落。”</br> 高義接過【群山呼喚】遞來的望遠鏡,立刻估算起時間:“依靠著這根絲線,祂還能爬出天坑。”</br> “如果重新回歸,恐怕在第一時間,夢境之主就會席卷現(xiàn)實!”</br> “可以知道這里與現(xiàn)實什么地方相通嗎?”</br> 【冰雪頌歌】神色凝重:“趁它現(xiàn)在還在攀爬,不論是撤退還是戰(zhàn)斗,現(xiàn)實中也必須得早做打算了。”</br> “我來看看吧。”</br> 【夢境小怪獸】抓起手杖。他大致明白,如何使用其中的夢境能量。</br> 蜘蛛神的復眼中一陣紅芒閃耀。在“阿萊浮”的上方,天空中頓時出現(xiàn)了一個龐大的鏡面,照映出與之相對的現(xiàn)實位置。</br> 高聳入云的新星塔。</br> 燈火交織的高樓大廈。</br> 這座城市龐大的剪影,在燈紅酒綠間,正從朦朧的夜色中微微亮起。</br> “東海。”</br> 所有人神色一窒。</br> 這城市也太多災多難了!</br> “如何,老大哥?”</br> 看到高義放下望遠鏡,【神秘驚奇】急忙上前問道:“夢境之主回歸,大概還需要多少時間?”</br> “今天是1月8號。”</br> 高義看了看左手不存在的勞力士:“參考之前的數(shù)據(jù),我預計還有23天左右的時間,夢境之主就會回歸現(xiàn)世。”</br> “這個數(shù)據(jù)可能會發(fā)生變化,還需要我日后持續(xù)跟進。”</br> “23天?”</br> 所有人神色忽然齊齊一震,目光匯聚在高義身上:“如果真是23天……”</br> “大年三十,除夕。”</br> 高義掃視一圈,嘆了口氣:“但現(xiàn)在還是不多說了,天就要亮了。這里的危機也已經解除。我不干擾各位原來的時空了。”</br> “大家都回去吧。”</br> 聽到這話,其他高義才都回過神來,想起自己原來并不屬于這個時空。</br> “可是……”</br> 【群山呼喚】還想再說些什么,卻被高義一把推開:“你小子趕緊醒來,別睡過頭把身份給暴露了。”</br> “去醫(yī)院把腿養(yǎng)好,現(xiàn)在就是你的首要任務。”</br> “等等等……你能不能給我透露一下神秘大禮是什么?”【群山呼喚】急忙道。</br> “現(xiàn)在知道有什么用?這個夢你肯定記不清了。”</br> 一臉郁悶的【群山呼喚】攸然消失。</br> “老大哥,你真的要獨自應付這一切嗎?”</br> 其他異畫仍盯著高義,依然沒有要離開的意思。</br> “事在人為嘛。”</br> 高義露出一個笑容,再次揮手作別道:“各位,相信我!”</br> “也相信你們自己!”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