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快更新紅樓之黛玉為妻 !
不想,長泰帝次日早朝好容易才籌措到了二十余萬兩銀子,雪災之民已妥善安置,棉衣藥膏已經著手料理,正舒心間,太上皇忽然傳出話來,令工部支銀擴建避暑山莊,須得趕在入夏前竣工,今夏好去避暑,又命在上陽宮里修建一座觀月樓,以備中秋賞月之用。
太上皇在位時平定許多戰亂,創下太平盛世,但生性奢靡,喜下江南游山玩水,官員借銀便高達千萬余兩,虧空更是不知凡幾,兼年老仁慈,導致吏治*,多是既貪且懶之人,每逢事故便左右推諉。長泰帝深恨久矣,只能暗中在要緊處安插心腹,面上尚不能大力整治。
太上皇禪位時國庫內只有幾百萬兩銀子,那年七處天災,粵海又接連告急,百姓流離失所,長泰帝急得坐臥不寧,這點銀子壓根就不夠用,若無林如海之獻,恐怕早已危極險極。
太上皇的私庫里雖有底下各進獻之物,銀錢卻早被太上皇修建園林盛景耗費盡了,因此若要擴建避暑山莊、修建觀月樓,就得從國庫里支取銀子,這也是太上皇的本意。本朝以仁孝治天下,縱使長泰帝心里不愿意,也不能違背,太上皇手里有許多權柄未曾下放,尤其是幾個大營的統領都是太上皇得用的心腹,哪怕為非作歹,太上皇亦十分相護。
長泰帝不愿動用國庫里好容易才攢出來的一千萬兩銀子,他得用在興修水利、邊疆防護以及災區百姓身上,焉能因享樂而動之?他不想因滿足私欲而加重賦稅,致使民不聊生。其實,只要百姓安居樂業,四海升平無戰事,便是國庫無銀長泰帝也樂意,偏偏天不從人愿,須得攢錢救國。面對太上皇之旨,長泰帝無可奈何,只能動用自己私庫里的銀子,另外又派了廉潔奉公的心腹監工,以免中飽私囊之事出現,多費銀兩。
衛若蘭隱隱約約地察覺到,太上皇和當今之間,并不像面兒上表現得那么和睦。太上皇不肯放權,亦不愿當今得民心,而當今則一心為國為民,急于整肅吏治,改革民生,不滿太上皇仍舊左右朝堂,為了誰主江山,明面無爭私下卻在暗斗。
和年紀老邁的太上皇相比,衛若蘭更愿意效忠樸素、剛直且勵精圖治的長泰帝。
顯然,長泰帝也沉得住氣,心中雖然不滿,面上卻對太上皇恭敬順從,下朝后笑對衛若蘭道:“朕不白占你和靜孝的好處,靜孝那里朕自有賞賜,先問你想要什么。”
衛若蘭一呆,正欲說自己無所求,忽然想起一事,斂容道:“微臣懇請婚姻自主之權。”
長泰帝聞言一愣,道:“人都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前兒過繼時聽你的言語,不像是違背父母之命的人,怎么忽然就想起這個懇求了?是了,過繼一事經你舅父鬧上了門,你伯父臉上并不好看,兼從前老尼姑所言又壞了你伯父伯母打算,他們未嘗沒記在心里。你無父母,妙真師父又是方外之人,你伯父伯母仍有權做主你的婚事,只是管不得你其他作為罷了。”
說到這里,長泰帝笑道:“你倒機靈百倍,為免將來不如意,先想到了這一出。朕細細一思,允你無妨,朕不但允你婚姻自主之權,而且賞你兩處莊田,每處約五六十頃,原是舊年朕查抄一貪官所得,其莊田并未折變,而是充作了皇莊,年年有進項。”
衛若蘭大喜過望,磕頭謝恩,問及黛玉,長泰帝道:“靜孝如今住在榮國府,便是有進項也到不了她的手里,且等她出閣,朕親自賞賜莊田與她做陪嫁。”
聞聽此言,衛若蘭不再多問。
長泰帝想到黛玉,不禁回思皇后之言,據說乃是神仙一般的人物,世間罕見,皇后說她半世所見上下貴賤若干女子皆無人能及,忍不住看了衛若蘭幾眼,卻見他不知想到了什么事情,面上掠過一絲躊躇之色,欲言又止。
“這又不是上朝的時候,恐得罪了人,說一句話得過三遍心,在朕的書房里頭,你有什么話只管說,擺出這副態度作甚。”長泰帝笑道。
衛若蘭羞慚一笑,道:“微臣游山玩水時曾得一部奇書,其中包括萬象,浩如煙海,微臣已將內容背誦得滾瓜爛熟,聞得陛下十分缺錢,兼舅父執掌戶部,便將其中有幾個賺錢的法子交給舅父,舅父原說驗看明白后就上交給陛下。”
長泰帝打斷道:“在秋圍之前,朕便聽你舅父說過,驗看人中亦有朕派去的,畢竟你舅父手里沒有人手,又恐泄密,又恐參透不出其中的奧妙。朕正打算等結果出來,將養出來的珍珠和制出來的上等玻璃、胭脂水粉、香皂等物像絲綢瓷器茶葉一樣,統統賣到外國去,叫他們當成寶貝似的來買,免得咱們的人都覺得外國東西好。怎么,你竟還有方子不成?”
這也是他重視衛若蘭的原因之一。
衛若蘭沉聲道:“確有幾個方子未曾交給舅父,概因事關重大,微臣不敢輕舉妄動。”
見他神色凝重,非平常可比,長泰帝不自覺地斂去笑容,給戴權使了個眼色,戴權便帶著書房內伺候的太監宮娥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衛若蘭仔細想了想,道:“那部書里記載的東西很多,微臣一時難以詳述,其中有不少金山銀礦之圖,有的在本朝疆域之內,尚未被朝廷發現并開采,有的卻在海島之上,無論是位置還是路徑,均畫得十分詳細,只是微臣未曾依圖查探,不知是否如圖所說。”
聞得金山銀礦四字,長泰帝失手打翻了茶碗,摔得粉碎,厲聲道:“當真?”
衛若蘭納頭道:“回陛下,微臣不曾前去,不知圖中所示之地是否有金山銀礦,故不敢告知舅父,免得惹出風波。但是,那部書里有幾個火藥的方子,名曰炸藥,又有炸藥曰地雷,亦有可遠擲之炸藥、遠射之紅夷大炮,配方皆極詳盡,幾可炸毀城墻寶船,其聲威遠勝天雷。又有更為厲害的火銃,也有制作之法,微臣卻是看不懂,不知是否可行。”
說到這里,衛若蘭又補充道:“微臣本想將此秘密埋藏于心中,永不再提,然常見陛下常常因無錢可用而憂,又看到書中說,此時西洋各國均已開始用火銃征戰沙場,遠程射殺敵軍,其威力遠勝刀槍劍戟,微臣深憂那些蠻夷有朝一日不滿足征戰西洋各國,侵犯我朝,而我朝之刀槍劍戟難敵火銃之威,只得將此事和盤托出。而且,有了這樣的利器在手,何愁邊疆不平?百姓不安?加之里頭還有更好用的水車和織布機,有利民生經濟。”
雖然衛若蘭不太明白為何記憶里在明朝之后有個入關就行屠城之舉的清朝,而非本朝,但他清楚如果本朝依舊如太上皇在位時一樣閉關鎖國的話,終究會落得和清朝一樣的下場。
所謂的清朝,如今還在關外的白山黑水之地,幾次三番地來犯。
衛若蘭繼續向長泰帝表示效忠之意,道:“微臣機緣巧合得到了那部奇書,心想與其藏著掖著,冷眼看陛下日夜操勞,倒不如盡皆告知陛下,或許有大用也未可知。”
長泰帝面色劇變,雙手微微顫抖,定定地盯了衛若蘭半日,就在衛若蘭忐忑不安之際,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息,指著案上的紙筆道:“此事不可再叫第三人知道,你仔仔細細地將你在那書上看到的所有東西一一繪制描述出來,是否于家國有用,朕自會派人驗看。若果然有用,若蘭,你便立下大功了,朕心里也感激你。”
如果書中所言都是真的,能找到金山銀礦以充實國庫,能制出炸藥大炮抵御外敵,能做出更好使的水車織布機改善民生,衛若蘭之功無人能比。
衛若蘭笑道:“微臣不敢當陛下此贊,微臣亦是陛下之臣,理當效忠于陛下。況且,這些在微臣手里沒有用武之地,微臣沒有那么大的野心去興風作浪,銀錢于微臣而言足夠有限度日即可,權勢于微臣而言不受他人掣肘即可。”
長泰帝微微一笑,再多的贊譽就不說了,自己心里記著就行。
衛若蘭的速度非常快,先將炸藥、地雷等物的配方細細寫出來,緊接著是紅夷大炮、火銃、寶船等物的制作方法,再往后就是水車、紡車、織布機等圖樣,他特意挑選以目前水平可以制作出來的東西,最后則在御書房中的疆域圖上圈出金山銀礦之所在。之所以不必繪圖,乃是此時疆域和記憶里清代的疆域頗為相似,除海島外,疆域內的金山銀礦亦是清代時所開。
至夜深時,方才完畢。
衛若蘭每詳寫繪制一樣,長泰帝便仔細看一樣,看到最后,沉聲道:“若蘭,朕將一樣一樣地吩咐下去,令心腹私下查探并驗看。你跟在朕身邊,朕自然不會虧待你。”
他原本不相信衛若蘭之前那些法子是來自奇書,如今卻是相信了,因為這里頭有許多東西連自己都看不懂,金山銀礦之所在衛若蘭未曾去過,自己還得找精通此道的匠人驗看,衛若蘭小小年紀又怎會樣樣精通?他也只是依葫蘆畫瓢地寫繪出來罷了。只是不知那部書是何人所著,竟有如此奇才,倘若為自己所用,何愁不成秦皇漢武、唐宗宋祖。
念及于此,長泰帝便問書從何處得來。
衛若蘭自不肯說是從夢中所得,仍以先前告訴陳麒之語回復,末了又道:“書中所載除舅父手里的方子外,其余的都在這里了,交至陛下手里,微臣夜里安睡也踏實。”能用的都在這里,不能用的,他就不會透露了,也是讓長泰帝放心的意思。
今日不該他值班,長泰帝瞧著天色已晚,留他住了一晚,御書房里的燈卻亮了一夜。
一夜未睡的長泰帝雙目精光閃閃,不見一絲疲憊。
衛若蘭一早出宮,長泰帝也沒派人嚴密監督于他,一是衛若蘭武功奇高,唯有千軍萬馬方可克制,尋常侍衛非其敵手,二是衛若蘭有心效忠,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無需多疑。
衛若蘭能做的事情都已經做了,日后便是只顧著風花雪月也問心無愧。
回到家中,聽祖母閑話說榮國府的大姐兒見喜了,打發人去問候,衛若蘭垂頭一想,便知再次出現了十分不符合情理的事情。那紅樓夢在第二十一回中說賈璉并鳳姐之女大姐兒突然見喜,算算時間乃是過完上元節的數日后,是寶玉直入黛玉湘云閨房,見湘云之膀、用其殘水洗臉并讓湘云給自己梳頭,以至于惹得襲人勃然大怒等事發生后的次日,不料十二日后大姐兒毒盡癍回,卻方至薛寶釵二十一的生日,發生史湘云拿戲子比黛玉一事。
今日卻是正月十九日,大姐兒剛剛見喜,十二日后怎么也不可能是在寶釵生日前,而且料想以劉嬤嬤之能,寶玉未必能像紅樓夢所言一樣,暢通無阻地進入黛玉閨房。
和紅樓夢相比,現實中發生了很多變化。
賈璉業已因林如海安排人在他身邊,改變了很多,據說如今時常在家里用功讀書,鮮少和賈珍賈蓉一起鬼混。衛若蘭借故回房,派人打聽詳細時,得知鳳姐也借女兒之病撂開了手不肯繼續管家,而那位忠肝義膽的通房丫頭平兒已經嫁出去了,并順利生下一子。
衛若蘭倒覺得鳳姐此時不再管家,全因榮國府內囊罄盡,沒有好處可撈。
他腦海里繼續翻看記憶,比照如今發生的變化,關于紅樓夢的那些作品五花八門,自己尚未悉數看完,正看著,想到黛玉的生日快到了,不禁怔怔出神。
二月十二,花朝節。
前世是絳珠仙子,今生誕于花朝節,何等詩情畫意。
忽然翻看至清朝文人所續的紅樓夢之作,衛若蘭忍不住啼笑皆非,那樣的續作、改編又哪里有紅樓夢的原意?無論是寶玉,還是黛釵云春,皆已面目全非。高鶚所續也只是比那些寶玉娶妻納妾并晴雯死而復生一類略強些罷了,終究未盡曹公之意。
衛若蘭心底不自覺地萌生出一絲隱約的期盼,木石前盟本就敵不過金玉良緣,如今又發生種種改變,黛玉是否不再和寶玉相契?是否自始至終便無緣?
知好色則慕少艾,人之常情,何況黛玉又是那樣的人品模樣,令人見之忘俗。
想到便去打聽,衛若蘭沒找別人,直接去找李明耳。
作為長泰帝跟前專司打探此道消息的小太監,宮外也有宅子,李明耳自有其過人之處,肯定在各家各府里安插了耳目,不然消息不會這么快就傳進長泰帝耳朵里。
衛若蘭打著冠冕堂皇的幌子,道:“偶然聽聞榮國府老太君和賢德妃之母在寶玉婚事上的各逞心計打算,我恍惚聽說什么木石姻緣什么金玉良緣,別的還罷了,倒是木石姻緣牽扯到靜孝縣主身上,李公公知道,我曾受林大人一師之恩,聽了這事不免有些氣憤。”
他記得林如海也曾說過和岳母的約定,雙玉成親,他以家財托之,但他臨終前給賈母去了一封信,其中便是談及黛玉婚事順其自然,并沒有答應雙玉聯姻。
不過,和寶釵相比,賈母肯定喜歡黛玉,雖無約定,也有主意。
如今的黛玉可比紅樓夢中孤苦伶仃的處境強了十倍,在賈母心里,單是縣主之位就足以抵過萬貫家財了。賈母溺愛寶玉,又知寶玉不喜讀書上進,憑他本事出仕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反而縣主之夫君可得二品武職,正適合寶玉。至于財物,相信賈母的梯己都是留給寶玉的,而且黛玉也不是沒有嫁妝,嫁妝封存在戶部呢,幾代主母的嫁妝可不少。
所以,以衛若蘭看來,賈母肯定比紅樓夢中更滿意雙玉結親,王夫人會不會動搖他就猜不透了,有可能不會動搖,畢竟這位王夫人想找個和自己同氣連枝的兒媳婦。
李明耳常在長泰帝跟前當差,雖不知長泰帝和衛若蘭在書房內密談了什么,但是從長泰帝的態度上能看出對衛若蘭較從前更加恩寵,且李明耳也是知道黛玉進獻二十五萬兩銀子給長泰帝的心腹太監之一,聞得衛若蘭如此詢問,忙氣憤地道:“可不是,小的聽說了也氣憤呢。那府里老太君想讓孫子娶靜孝縣主,賢德妃之母則想娶外甥女做兒媳婦,婆媳二人之爭,已隱見痕跡。咱們靜孝縣主何等樣人,他們竟也不想想配不配得上,賢德妃之母王宜人趁著二六之期進宮請安時,沒少在賢德妃跟前說咱們縣主的不是。”
這些事衛若蘭盡知,忙道:“別的呢?靜孝縣主可知道了?”
李明耳道:“咱們縣主金尊玉貴,年紀輕輕就喪母喪父,哪有這些心思?雖說住在榮國府里,但處處自珍自重,和賈寶玉只是兄妹情分罷了,倒是另外帶金鎖的那位薛家小姐有些兒意思,金玉良緣就是他們家傳出來的。聽公子提起這事兒,小的回頭得提醒劉嬤嬤一聲,好歹將榮國府的打算告訴縣主,免得縣主一頭霧水,話說縣主還不知道這些事。”
確定寶玉和黛玉并無旖旎情思,衛若蘭難掩心中喜悅。
他又怕引起李明耳的懷疑,笑問道:“我前些日子都在宮里當差,這兩日也進宮了,不知外面的新鮮消息,公公可有?叫我聽了心里有數,免得別人問起我不知道反鬧出笑話。”
李明耳想了想,忽而拍手道:“別的新鮮消息沒有,有一件和公子有些兒瓜葛。”
衛若蘭心中一跳,問是什么事,卻聽李明耳道:“就是從前和公子議親最終沒有成的史家小姐,最近保齡侯府正在和錦鄉侯府議親,是南安太妃做的媒,前兒錦鄉侯遣正經的冰人登門求親,保齡侯府已經應了,過幾日就是納采的吉日。”
衛若蘭大吃一驚,錦鄉侯之子不就是韓奇?
沒想到自己不愿結這門親事,保齡侯府竟然和錦鄉侯結親了。
按照紅樓夢中的情節來看,自己和史湘云婚事是在四月份定下來的,其中得過納采、問名、納吉三道大禮,都得擇吉日而行,耗費三四月的時間不長不短,推算一下,差不多就是在這個時候提親、應親并擇日納采。
史湘云常常在寶釵跟前自己在保齡侯府身不由己,人品實在不好。
保齡侯府要真是苛待她,她如何讀書識字的?又是如何養出爽朗闊達的氣質?又如何和南安太妃說得上話?又如何在十二歲的年紀定下門當戶對的親事?不管是自己還是韓奇,哪個都不差,韓奇比自己還有本事呢。
因納采吉日未至,榮國府中都不曾聽說此事,倒是黛玉先知道了。
李明耳派小太監把賈家的打算告訴劉嬤嬤時,順嘴提了一下史湘云的親事。
送報信的太監離去后,劉嬤嬤回房見黛玉正在出神,眉宇間隱見怒意,知道以她的傲氣,著實氣惱賈家在她和寶釵之間為寶玉擇偶的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