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通將近兩米的身高，不管走到哪里都是分外顯眼。
    阿蕙高挑個子，站在他身邊跟個孩子似的。
    他既做了阿蕙的保鏢，倒也沒有怨言，恪守本分跟著阿蕙，并沒有大材小用的憤憤不平。
    阿蕙覺得他心態(tài)很好。
    趙家其他人覺得他對阿蕙是知恩圖報。
    趙家單獨收拾出一間客房給他住，衣裳、吃食和其他下人不同，等級和趙家的管事一樣。
    因為他是陸啟平的兒子。
    倘若是前朝，以陸啟平趙氏企業(yè)總掌柜在趙家的資歷，趙家應該給他的兒子謀個前程。假如趙家是官宦，給陸啟平的兒子捐個小縣吏也不算過分。
    現(xiàn)在陸啟平的兒子到趙家給阿蕙做保鏢，趙家自然待他比其他下人尊貴些。其他人也不敢有怨言，這是陸啟平兒子應得的。
    一開始，家里的女傭人都躲著陸通。在家里的女傭人看來，陸通殺過人，有異樣高大，是個兇煞，沾了他會有晦氣。
    后來相處久了，才知道陸通是個特別大氣的人，說話辦事不拘小節(jié)，很容易獲得傭人們的好感。他雖然不太會說話，可是做事夠義氣，沒過多久就和傭人、廚子、司機們打成一片。
    他念過新學，卻從來不顯擺，只當自己是個小保鏢，這樣，上上下下的人都覺得他不錯。
    跟趙嘉林，他能談談機械工程的前途和對中國企業(yè)的用途；對著下人，他又能談談賭場、煙館和各種葷素笑話。雖然他還是不怎么敢和阿蕙說話，可也過得自在。
    陸啟平和他媳婦才算徹底放心。
    二嫂娘家大哥、大嫂和三個孩子的尸骨無存，宋家舉行了衣冠葬禮。正月二十出殯，空棺槨圍著茂城走了大半圈，不少百姓送行。
    宋欣煜也算是茂城子弟里比較出息的，很多小孩子就是聽著他的事跡而發(fā)憤圖強。
    等葬禮過后，二嫂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孟子楠代父出征，一直再也沒有消息傳回茂城。
    信息閉塞的民國初年，戰(zhàn)事等于機密。孟督軍可能對孟子楠的行蹤了如指掌。阿蕙卻是不可能知道的。
    她心里也隱隱有些擔憂。
    前世的這個時候，阿蕙已經(jīng)嫁給了何禮。到了今年年底，孟督軍便要去世。前世他是去南方巡查，死在回程的路上。
    何禮當時是隨行參謀之一。
    大家都說孟督軍是病死的，可孟子楠不信。
    那個時候，孟子楠在軍中沒有威信，不管是副官還是參謀。都不聽孟子楠的調(diào)遣。
    趙家出了將近五十萬給何禮，讓何禮在軍中添了一整套的新式裝備。那些裝備，不僅僅精良，而且有錢也難得，是趙家的船隊從越南走|私所得。
    那時候的趙家，不遺余力想弄跨孟子楠。簡直是傾家蕩產(chǎn)幫何禮。
    何禮就沒有懸念得接任了茂城督軍，孟子楠全家從茂城逃了出去。
    后來孟子楠娶了安|徽督軍的女兒，借助岳父的勢力東山再起時，阿蕙已經(jīng)在逃難的路上。
    孟子楠的逆天重生，可能改變了一些事。
    可有些事還是照著前世的軌跡在進行，比如宋欣煜的死。
    況且孟督軍真的病了。他咳血，到了這把年輕咳血，還能有多久的性命？阿蕙不由替他擔心。
    擔心歸擔心。阿蕙還沒有無聊到去督軍府探病的份上。
    中原即將有戰(zhàn)事。茂城依舊歌舞升平。
    二月初一，寧雍讓寧嫣然給阿蕙打電話。請阿蕙去寧家吃飯。
    阿蕙知道，寧雍要給她下半年賭場的紅利。
    她欣然去了。
    寧太太和寧嫣然到門口迎接阿蕙。
    看到陸通，寧嫣然就開始打趣他：“你是吃什么，長得這樣高的？”
    阿蕙站在陸通身邊，只有陸通身量的一半，顯得特別嬌小。寧嫣然每每看到陸通，必定要將調(diào)戲他一番。
    陸通再高大，也只是個十七歲的男孩子，正是情竇初開會害羞的年紀，不習慣和女人說話。現(xiàn)在他跟阿蕙熟了，還能說上幾句，跟寧嫣然就徹底沒話說。寧嫣然問他，他憋得臉通紅，也答不出個所以然。
    寧嫣然就哈哈大笑。
    阿蕙對寧嫣然總是調(diào)戲自己的保鏢很不滿意，瞪她說：“長得高，那是因為心地寬厚。你這樣愛促狹人的，肯定是長不高的，吃什么都沒用！”
    寧嫣然就撓阿蕙的癢。
    寧太太看著兩個人鬧成一團，也是高興的。
    寧嫣然的兩個好朋友，阿蕙和宋欣怡，寧太太都很喜歡。不過阿蕙比宋欣怡更加會說話，也沒有宋欣怡那么敏感，所以寧太太更是喜歡阿蕙的。
    進了寧家的正廳，阿蕙才知道，不僅僅她來了，宋欣怡也去了。
    從前宋欣怡跟阿蕙的關(guān)系就不算是最好的。可自從阿蕙猜中她和莫成林私奔的方向，她被家里追回來，宋欣怡就再也沒有和阿蕙私下里交談過。
    宋欣怡大概一直恨阿蕙。
    阿蕙也無所謂，她沖宋欣怡笑，喊了聲欣怡。
    宋欣怡也微笑，叫阿蕙。
    除此之外，兩人便不再多言。
    “你們小年輕，又不愛打麻將，我都不知道拿什么招待你們。”寧太太笑著對阿蕙和宋欣怡道，“所以我吩咐廚房早早做了飯，你們吃了飯，就去開戲、逛街。”
    寧嫣然自然說好。
    所以到了上午十一點，寧家就開飯了。
    “寧叔叔不回來？”阿蕙問寧太太。她還以為是寧雍要見她的。
    寧太太笑道：“你寧叔叔中午才回來，我留了他最喜歡的菜。你們吃你們的，不用等他。”
    阿蕙點頭。
    寧嫣然就熱情說城里最近有什么好看的戲，商量著吃完飯去哪里玩。宋欣怡含笑在一旁聽著。
    飯還沒有吃飯，寧雍就回來了。
    寧太太叫傭人把寧雍愛吃的幾樣小菜端上來。
    寧雍坐下來和她們吃飯，順便問些家常，順著寧嫣然說些玩笑話。
    等吃了午飯，原本說要出去看戲，可寧嫣然有午睡的習慣，她沒什么精神，讓傭人去煮咖啡。
    宋欣怡笑著道：“我中午也要歇一會。要不，咱們午睡了再出去？”
    寧太太一直覺得咖啡不是什么好東西，又不主張女孩子吃過飯就喝茶提神。可又不能勸寧嫣然去午睡，把朋友撇下。
    聽到宋欣怡說也想午睡，寧太太忙叫傭人去給她們鋪床。
    宋欣怡要和寧嫣然一起睡。
    阿蕙則道：“我不用睡，不用麻煩的。”她要和寧雍說話。
    等寧嫣然和宋欣怡上樓去午睡，寧雍就讓家里的下人把賬本拿給阿蕙。寧太太在場，阿蕙也沒有多說什么，翻開賬本就看。
    她覺得，正常的夫妻之間，應該是無話不談。
    寧太太倘若不知道趙家的賭場在寧雍手里，才是不正常的。
    果然，寧太太是知道的，她含笑坐在一旁，給阿蕙和寧雍沏茶。
    阿蕙沒有學過會計，只因為有幾分心力，前世自己做生意的時候，也學著看賬本。一般的賬目，從她眼底而過，基本上算是清楚的。
    去年下半年，父親的賭場和煙館，收益將近五十萬。
    這筆錢對于民國初年的購買力而言，是很旁大的。
    比如趙氏船舶公司，生意鼎盛的時候，一年也就五十多萬的進賬。
    賭場和煙館簡直是暴利。
    “每次市政府換領(lǐng)導，禁賭、禁煙都要鬧一鬧，其實也沒什么大事。”寧雍跟阿蕙解釋，“陳浩然上任的時候，卻是下了力度，我那邊賭場的收益也減了不少。不過，去年他不是也幫了你們家一筆生意？所以，兩下相等，也就平衡了。”
    阿蕙卻是心頭一震。
    她以為父親那幾家小賭場，這些純收入已經(jīng)是算好的了！
    不成想，居然在寧雍看來，收益是下降很多的。
    那么，賭場和煙館的暴利，比她想象的還要多！
    她不動聲色收了賬本，笑著道：“都是寧叔叔幫忙的。分給我的那一半，還是存在老地方，辛苦寧叔叔了。”
    然后把賬本遞給寧雍。
    寧雍很喜歡阿蕙這種態(tài)度。雖然自己有份，卻不多問，也不是完全不問。既相信寧雍，又不會讓寧雍感覺她什么都不懂。
    她很適合做一家公司的東家。
    “行啊，明天下午之前，錢給你存上。”寧雍道。
    阿蕙道謝。
    收了賬本，寧雍突然想起一件事，讓寧太太把身邊服侍的下人遣了下去，還讓寧太太把飯廳的門虛掩上，才開口對阿蕙說：“你們家，有沒有收到北平來的消息？”
    二哥去了北平，大半年未回。
    倘若說北平的消息和趙家有關(guān)，一定是二哥的。
    “是我二哥出了事？”阿蕙聲音有幾分不自然，“我不知道，家里還沒有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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