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男子拍桌而起,臉色陰沉,“沈老板好氣魄,一開口便是六百萬兩銀子,只怕是國庫都要被你分走一小塊了!”
“沈凌不敢,沈凌是商人,我開價,先生還價,何必生氣?不知先生愿意出多少錢購股?”沈凌坦然道。
“五十萬兩!”男子咬牙道,他家公子給了他八十萬兩,也只打算讓他二三十萬兩銀子拿下文家的分股,按照他家公子的打算,五十萬兩整個買下文家瓷器不成問題。
“連一成都不到?!”沈凌做出一臉驚訝,緩緩的低下頭去,“原來這就是姚氏的做派啊!沈凌只是個小老百姓,不敢跟姚氏對抗,您就是一分錢不出,讓我白送,我也是能送的,只是,沈凌在京城也略有產業,每月還要往宮中送碧芳酒,琺瑯彩也在沈凌其他的店鋪里出售,他日旁人問起,為何琺瑯彩易主,不再出售?沈凌只能坦然相告,姚氏用五十萬兩買走了我跟文家六百萬兩的分股,而六百萬兩,已經是我極力退讓的底線了。”
“你好大膽!”
“沈凌膽子不大,也知道做事留一線的道理,沈凌有家有業有牽掛,不敢與姚氏作對,也愿與姚氏交好,可若是不給沈凌活路,沈凌也不是任人揉捏的。”
“你!”
“先生是為姚氏公子而來,若是事情做絕,沈凌拼了身家性命不要,即使是傷不得姚氏分毫,但姚氏名聲受損,姚公子必然要受責難,而先生你……”沈凌鄙夷一笑,不過區區仆人,只要京城稍有流言蜚語,便會立刻被推出來頂缸。
沈凌沒說這話,但是意思卻很明白,他在告訴對方,他根本不是在和姚氏作對,也不想和姚氏作對,但若是逼急了,他拼死了拉下一個仆人,還是完全沒問題的。
“你到底想如何?”男子有些狼狽,他仗的是姚氏的勢,但實際上只要姚氏略有一絲受損和麻煩,他作為引出這些事情的仆從,便會立刻萬劫不復,沈凌這人,看的太透徹明白。
“一百萬兩。”沈凌開口道,對方開價五十,他便直接翻倍,而從對方開價他也隱約可以摸索出姚氏公子一共給了多少銀子,左不過五十到一百多之間,下手真狠啊!沈凌咬牙。
文家傳承百年,在瓷器一行有名聲地位,如今又有了他弄出來的那些琺瑯彩,簡直是捧了聚寶盆,不說什么六百萬,至少兩三百萬還是可以賣的,而姚公子卻最多只拿了一百多萬來買,讓沈凌怎么不咬牙暗恨。
“沒有那么多!最多七十萬兩!”男子壓價,也不再借著姚氏耍橫了。
“九十萬兩!”沈凌試探對底線。
“七十萬兩!”男子瞪眼。
“八十萬兩!先生應該明白,我跟文家已經賠的夠多的了,若非是姚氏,沈凌絕對不會同意這個價格。”沈凌咬牙。
文老板瞪大了眼睛,身體都微微前傾,緊張看著兩人。
“七十五萬兩!沈老板,你別逼人太甚,你想活,我也不想死,姚公子一共就給了八十萬兩,七十五萬已經是我的底線,若是八十萬一分錢拿不回去,你就是在逼我了。”男子咬牙。
沈凌看得出對方說的似乎是真的,略略握了握拳頭,在心底罵了姚氏一通,才道:“成交。”
文老板猛地松了口氣,整個人癱坐在座位上,一頭的冷汗。
男子也松了口氣,背后都有些發涼,看著沈凌道:“好算計啊沈老板。”
“不敢,商人本性而已。”沈凌拱拱手。
“為了不過二十五萬兩銀子,你倒是不怕姚公子生氣。”男子冷笑道:“二十五萬兩銀子,沈老板認真賺一賺,也不是很難賺!何至于為此得罪姚氏?”
沈凌瞪大眼睛,“二十五萬兩很多了好嗎?先生啊!做生意可不是想象的那么容易的,那需要……額……罷了,等日后姚氏接手了文家瓷器,你們就明白了,做生意,可能有賺有賠,偏偏賠錢又比賺錢容易的多。”
男子冷哼一聲站起來。“沈老板,你多保重!”
“先生也是如此。”沈凌微笑。
等文老板勉力站起來將人送到門口返回,文老板才抓住沈凌的胳膊道:“你得罪他了知不知道?閻王好見小鬼難纏,那位姚公子未必會記恨你,但此人卻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文老板啊!這二十五萬兩銀子,你不是占大頭嗎?我都沒找你邀功,你還抓著我晃。”沈凌揉揉眉心。
文老板嘆了口氣,“沈老板吶……唉……”
沈凌沉默了片刻,低著頭低聲道:“我跟他爭,是非爭不可的,若我今日讓了,他日其他人便會明白,我沈凌不過是軟柿子,誰都可以來捏一把的,文老板,我還有其他的產業可還賺著錢呢?我得讓那些窺視我產業的人明白,我沈凌是帶刺的,難以下口才成。”
文老板無奈道:“七十五萬兩賣了文家瓷器,你以為就能鎮住那些官宦人家了嗎?不過是下次多給你二十五萬兩而已。”
沈凌也明白,但是他已經盡力了,“還是缺依仗。”
文老板深有同感的點點頭,突然想到什么,對著沈凌道:“經此一事,我有意攜帶家眷財產投靠世家為仆,你可要如此?”
沈凌搖搖頭,他若是只能走那一步,何必做什么生意?家里還有尊大神,直接回去跪拜認主子,說不定王侯將相都可期許一下,他只是覺得還沒有到那種地步而已,不過,也確實是到了該做選擇的時候了,不站隊,不參與,果然是不可能啊!
他想仗勢,過自己的小日子,果然必得交好一方才成。太子一脈他能接觸到的最高層便是傅老,每月送貢酒時總是少不了傅老一份,但是他若投入門下那和文老板的打算有什么不同?不是奴仆也類似奴仆了,再說,他實在不喜太子一脈的為人。
三皇子一脈此刻似乎勢弱,但他于三皇子有救命之恩,若是投靠門下,只要日后不為臣屬,繼續做自己的小商人,那么他的地位便會變得有些超然,若是三皇子登基,即使是無視了他,不記他的恩情,但是朝廷百官任他官職再高,也沒有誰敢欺壓到皇帝的救命恩人頭上來。
只是,三皇子勢弱啊!若是輸了,萬劫不復……
所謂富貴險中求,他果然還是求不起,他是有媳婦有兒子的人了,算了,此事再議。
“沈凌!我來幫你了!”
“這位公子,這里闖不得啊!讓小人們通報一聲!”
幾個仆人攔著穆宏遠,擠擠攘攘的朝著這邊過來,文老板見此讓仆人下去,放穆宏遠過來。
穆宏遠小跑過來,“我著急,不是故意闖門的,怎么樣?看我能幫什么忙?站在那里壯壯聲勢也行啊!”穆宏遠拍拍胸膛。
沈凌好笑的拍了拍穆宏遠的肩膀,目光中帶著些暖意,“雖然來晚啦,但是多謝!”
額……穆宏遠愣住了,他明明趕的特別快,肯定是沈凌戰斗速度太快的緣故,不是他來的太晚。
沈凌又拍了拍穆宏遠的肩膀嘆了口氣,轉頭對著文老板道:“文老板,我有意再收購其他家的瓷器,你可有推薦?”
“你還要做這生意?!”
沈凌點點頭,“我有琺瑯彩,有各色的瓷器方子,為什么不做?”
“你就不怕……”文老板驚呼道。
沈凌微笑著,“這次,我要把瓷器掛靠在旁人名下。”
“誰?我嗎?嘿嘿,這怎么好意思?”穆宏遠聞言瞬間精神一震,沈凌身邊最靠譜不會搶他產業身份又高的人就是自己了,這是要把這筆生意掛在他名下嗎?穆宏遠嘿嘿一笑,想著沈凌會給多少好處,他分紅就不要了,自家兄弟豈能讓對方吃虧?每月給點零花就行。
沈凌卻搖搖頭,“你的身份擋得住姚家?”
穆宏遠蒙蔽,他擋不住,但是,名義上是他的產業,姚家也不至于這么明目張膽的來搶啊!他以為沈凌會考慮他的。
“我另有人選。”沈凌微笑道,雖然不打算站隊,但是傾向還是一定要做的,待三皇子回朝,便會是他最大的依仗。
“文老板,我想請文家瓷器的兄弟們吃頓便飯,你要來嗎?”沈凌微笑問道。
文老板驚訝的看著沈凌,都已經賣出去了吃什么便飯啊!難道沈凌是想要挖墻角?文老板瞪大了眼睛,燒瓷廠并不難得,難得是那些手里有活兒的老師傅,他文家百年傳承,手下的人也同樣是傳承了兩三代的,這才是文家瓷器真正的精華所在,沈凌這是想挖人留一個空殼子給姚氏嗎!他都不怕把姚氏得罪狠了?!
“沈老板啊!聽我一句勸,年輕氣盛要不得啊!你也要想想你剛出世的兒子。”文老板語重心長。
“文老板放心,我心里有譜,這次的瓷器鋪子,不會在我名下,我只是掛個管事兒的名兒而已。”
文老板聞言,也明白過來沈凌的意思,他這是要依靠某個世家,重新把瓷器的生意撿起來啊!“那你這又是何必?出力不賺錢,白給別人干活。”
“我沈凌,還從未吃過這么大的虧,哪怕是出力不賺錢,我也得讓旁人明白,我不是任人欺辱的,想從我身上咬下一口肉來,我得讓他崩碎了滿口的牙才成。”沈凌淡淡的道。
他已經想好了,他會把新的瓷器鋪子的分股送給三皇子五成,作為紅利,再分出兩成來送給傅老,一成給穆府,自己只余兩成,雖然他知道這兩方不合,但是,白送上門的錢這些人總不會不拿,再則,沈凌只是商人,也只會是商人,又出了姚氏一事,病急亂投醫想找依靠也是理所當然的,他又不知道朝廷大勢,只知道抓住自己認識的貴人就往上湊,任誰也說不出不是來。
而且,因為他做出腳踩兩艘船的事情來,又只是白給兩方送錢,兩方都只會以為他對朝廷局勢毫不知情,又因為他能賺錢,這些人也不會對他下手,當然,也并不會太在乎他,只當是多了個賺零花錢的路子,也不會跟他計較。
最重要的是,無論是三皇子一脈,還是傅老穆府,那都算是姚氏的對頭,他因姚氏行為而驚恐不安的投靠這些人,他們自然樂得接受好處,為他抵擋姚氏,看姚氏血本無歸。
至于沈凌,一則是出了一口惡氣,二則是給旁人提個醒,他沈凌并不是好惹的,別什么人都把他當軟柿子捏一把,這樣,他的其他生意才能真正的安然無憂,否則,他弄出點賺錢的新花樣就被人強權奪走,弄出點東西就被人奪走,這樣的日子,他還不如直接替三皇子當謀士,奔個從龍之功來的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