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家里人關系不好?”蕭三淡淡的問道,但是沈凌抬頭就看到他神情里隱藏著一絲掩蓋不住的好奇和一分原來你我一樣的意味。
穆宏遠也深有同感,看著沈凌,滿臉的好奇。
沈凌嘆了口氣,“也沒什么,只是之前我生了一場大病,快死的時候被家里人分出去了,后來我自己爭命活了下來,跟家里人也淡了,就當是普通親戚走動。”
蕭三點點頭,沒有再多問,穆宏遠反倒不解起來,“你快死了為什么會被分出去?如果快死了,難道不更應該落葉歸根嗎?”
沈凌想了想,道:“我們老家那里有個規矩,只有成家立業的人,去世之后才不算夭折,才有資格入祖墳受香火,所以我家給我娶了小石頭,便把我分出去了。”沈凌不想多提那些往事,只是粗略說了說。
穆宏遠點點頭,雖然還是不解,但是沈凌看著很不想再聊這個話題的樣子,也就打住。
次日穆宏遠回了穆府,說是去看望下家人便回,但是沈凌卻覺得他回不來了,不說穆府臺,就是穆老太太和穆太太,就不會讓穆宏遠有家不回,住在外面。
蕭三見穆宏遠出門,才松了口氣似的喃喃道:“終于清靜了。”
沈凌回頭補了一句,“他下午還回來呢!”他知道穆家的情況,猜測穆宏遠回不來,可是蕭三應該不清楚啊!他說這話的意思,實際上也有些試探的意味,他想知道三皇子在懷州的勢力到底有多大,能打聽到多少事情,能不能和穆府臺分庭抗禮。
若是可以,那這位三皇子倒是真的有趣了,竟然能在太子的地盤插下那么多暗子,如果懷州有這么大的勢力,那是不是說太子的其他地盤也同樣有這么多暗子?
蕭三對著沈凌翻了個白眼,“家里有兩個女人在,回得來才怪。”蕭三站起身進了房間,屋子終于屬于他一個人了,真好。
知道穆家兩個女主人都特別疼愛穆宏遠,這暗子絕對不單單是一般的小書吏啊!沈凌暗暗想到。
沒等多久,沈三便帶著沈母上門,他昨日便說了要帶沈母來這里拜訪,沈凌也早等著他呢!
“娘,三弟。”沈凌笑著迎到門口,蕭三身份雖高,可是這層窗戶紙到底沒有捅破,家里有人來,總得出來見一見,便陪著沈凌一起迎接。
“沈伯母,沈小兄弟。”蕭三微微頷首。
“蕭公子好。”沈三對著蕭三微微頷首行禮,又打量了一圈,似乎在找什么人,卻沒有找到,才收回目光。
沈母抬眼就看到了沈凌的院落,道:“這得多少錢啊!懷州城里寸土寸金,你那點銀子買了那么多地也就罷了,怎么還買這么好的院落,稍微在城墻腳下租一個不就完了,何必浪費這么多銀錢?”
“沒事,娘,是穆公子幫我尋的,便宜的很。”沈凌不想讓沈家知道他的身家,干脆推到穆宏遠身上。
“他倒是對你真好,這都一年了,你們倒是越發親近了。”
“是啊!穆公子人不錯。”沈凌點點頭。
院子里,沈凌已經打發出去兩個仆人,讓他們去酒鋪幫一天忙,今天不必回來了,卻留了一男一女兩個仆從服侍韓實,照顧灶房,待沈母見著沈凌的兩個仆從,沈凌便連忙解釋道:“韓實生產,我們年輕什么都不懂,便請了人來照看。”
沈母若有所思,“你倒是真的發達了,也不知是做了些什么營生。”
沈凌沒有接話,帶著兩人去了堂屋,便要仆從擺飯,韓實抱著招福慢吞吞的朝著這邊走過來,韓實這么些年最怕的人一是他娘家嫂子,再者就是這位婆婆了,可以說他吃過的苦,大都是在這兩個人手里吃的,即使是如今不同以往,但是骨子里的恐懼還是難以散去。
“見過……見過娘。”韓實顫抖的朝著沈母行了一禮,整個人看著像個鵪鶉一般,抱著孩子縮成一團。
沈凌眉頭緊皺,他知道韓實怕他這個便宜娘,卻不知竟怕到了這種地步。
“嗯,孩子呢,抱過來看看。”沈母抬頭道,這才看到韓實身上的衣衫,雖然韓實已經刻意換過了,但是卻依舊是沒有任何補丁的好布料,看著就光滑,跟綢緞一般。
沈母低頭看了眼自己,又看了看沈三身上的衣服,家里的銀子不多了,剩下的都要留著給沈三上京考試用,搞不好以后還要各種打點,雖然家里還有那么幾百兩銀子,可是,也經不住怎么花,所以沈家現在是越發的不如以前了。
沈母咳嗽了兩下,也沒有接過韓實遞過來的招福,韓實見沈母走神,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接著招福,便收回手來,站在一旁。
“沈二啊!我看你日子是越發好過了,如今兒子也有了,這是你的福氣,以后一定要好好的過日子,知道嗎?”
“是,娘。”沈凌淡淡的回答。
“唉,兒子長大了,有了自己的小家,也不想管老爹老娘了,一出門就是一年不歸,連個信兒都不往回傳,這不是挖為娘的心的么。”沈母拍著自己的胸口。
沈凌也不上去阻攔,只是淡淡的道:“只不過是事情太多了,也一時之間沒有找到送信的人選,所以才一直沒有去信,而且,這不是回來了嗎?正打算帶著韓實回家看望您老人家呢!”
“看不看我的,我一個老婆子也不在意,也不指望你們什么,左不過也就是想著你們兄弟和睦,互幫互助,好好過日子罷了。”
沈凌道:“娘你說的有理。”
“對了,沈二啊!等這次考試結束,你弟弟上了榜,接著就要去考舉人了,你也知道,咱家沒有多少錢,如今你也發達了,到時候你弟弟的盤纏,你還得出一些的,畢竟,若是你弟弟當了官,也是咱們一家子的榮耀。”
“好,等三弟考舉人,我愿出十兩銀子給三弟作為盤纏。”沈凌抬起頭,能用錢解決的,都不算事情。
沈三對著沈凌拱拱手,“多謝二哥。”
沈凌覺得,沈三這一年變化挺大的,他還以為沈三再見他肯定視若仇敵,結果,沈三竟仿佛沒事人一樣,親親熱熱的叫著二哥,以前都沒怎么聽過這么親熱的稱呼,因為穆宏遠嗎?可是沈三也該聽到,穆宏遠自己都不能考過秀才,自然也不能幫他。
反正,小錢他可以出,只要不時時在他面前晃蕩,惹人厭煩,他可以接受,至于其他的,他什么也不會做。
堂屋擺了飯,也只是一般的雞鴨魚肉,并沒有什么珍饈美味,但對于一般人家來說,已經是上好的招待客人的飯菜了,沈母果然沒有計較,而且,由于只出不進,沈家如今越發的節儉,已經許久不見葷腥,看到桌子上的飯菜,沈母高興還來不及,哪里還挑的出刺,一抹嘴便開吃。
蕭三原本還想動動筷子,卻被沈母的吃相倒了胃口,最后也只是默默的吃米飯。
韓實小鵪鶉一樣捧著米飯默默吃著,沈凌心疼的時不時的夾幾筷子菜放到韓實碗里,沈母見韓實竟然上桌,而沈凌又把肉菜夾到韓實碗里,頓時有些不滿起來,“沈二啊!媳婦難道不應該在灶上吃飯的嗎?怎么能上桌呢?而且是和小叔婆婆客人一起吃飯。”
韓實許久沒有立規矩,都已經快忘了曾經在沈家的規矩,聞言下意識的站起來就要往廚房走,沈凌拉了一把,頓了頓,想了一下才道:“那你去廚房吃!讓下人再給你熬點粥。”
廚房里藏了不少好東西,雞鴨魚肉在沈凌看來才不是什么好的,去廚房韓實還能吃的自在一些,也不跟沈母計較。
蕭三抬眼看了下沈凌,他可知道廚房里有好東西,沈凌還高價買了些海貨放著呢!他也想去廚房,至少不用在這里倒胃口吃米粒了,但是他沒理由去啊!蕭三看了眼廚房的方向,繼續坐在這里數米粒。
沈母終于吃完了飯,抹了抹嘴放下碗筷,夸贊道:“好吃,好久沒吃這么好的飯菜了,以前還能常吃肉菜,如今,唉……沈二啊!你可不知道家里什么樣子了,你娘的日子過得苦啊!你妹妹去年也定親了,一大筆的嫁妝要往外出,壓箱底的銀子都沒有幾兩,為娘看著心疼啊!原本還指望著你們幾個哥哥幫襯下,可是,老大你也知道,好吃懶做的,再者就是你,老三自己還沒學成,哪里有那個銀錢,最后還得指著你。”
沈凌道:“不是說已經訂好親了嗎?想來聘禮也收到了?這樣,不如把妹妹的聘禮全部給妹妹陪嫁過去,我再送一些東西,墊二十兩銀子,算送妹妹出嫁,可好?”
女孩家在這個世道一貫辛苦,沈凌雖然對自己那個便宜妹子連印象都沒有多少,但是幾十兩銀子還是舍得出的,但是他不樂意被沈母算計著,這一條條的開口,他要事事都讓沈母如愿以償,那就沒個頭了。
索性讓沈家把聘禮返還回去,給便宜妹子做嫁妝,那他再出來多墊一點錢,順序一定不能搞錯,這樣沈家既失了聘禮,還拿不到他的銀子,這樣才對。
沈母果然噎了一下,“哪有人把聘禮都返還回去的,聘禮就是給娘家人的,我養活這么大的閨女,合著連聘禮都見不著一文?!”
沈凌皺起眉頭,“娘你不是心疼妹妹嗎!我這是替你心疼啊!女兒家嫁妝多了,以后在婆家才有底氣,不是嗎?”
“那不是指望你們幾個哥哥嗎!算計什么聘禮。”沈母不滿意的道。
沈凌笑了,“娘,我原以為你只是不喜歡我,看起來,除了三弟,你誰也不喜歡。”
沈母頓時急了起來,“你這話怎么說的,你們都是我生出來的,我誰不疼著?!”
沈凌就是故意惹急對方的,沒事跑過來裝什么親近的一家人,連飯都吃了都沒想著抱一抱招福,給招福帶見面禮,凈想著來這里賺錢了,不氣走一次,下次還上門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