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在懷州尚且不知姚氏已經知曉他并非傅老的門人,而正在糾結如何替三皇子收錢的事情,讓他把自己的家底拿出來是不現實的,畢竟家業也并非都是銀票,酒樓酒鋪廠子店面地皮這些都應該算在內的,就算是現在變現也來不及啊!
郭思已經住進了沈府,派了他帶來的兩個人跟著韓實,保護他們父子,而自己則是日日跟著沈凌出入,沈凌已經做下了決定,比起賣掉他好不容易積攢的產業,倒不如直接賣方子,他寫了邀請函邀請天下商賈于懷州一聚,出售琺瑯彩等瓷器的方子,再加上各色的奇珍異寶,用拍賣的方式,說不定倒能大賺一筆。
琺瑯彩的方子如今姚氏也有,若是姚氏倒臺,那么這方子早晚也要流傳出去,姚氏不倒臺那他有這方子也無用,不如自己洗干凈脖子等著砍,所以,琺瑯彩的方子已經沒有非要留在手中的必要了,而且,賣出去方子,一則徹底打壓了姚氏瓷器,使得姚氏賠上一大筆錢,二則他可以狠狠的大賺一筆,趁機搞出個拍賣行來,打出名氣。
沈凌雙手猛地合十,他不如搞一次大型的拍賣好了,但是想把拍賣會一次打出名氣,僅僅靠琺瑯彩的方子是不夠的,吸引的人畢竟是少數,還需要更多的,沈凌轉向郭思,“你能不能搞到什么奇珍異寶的?你那邊不好變成現錢?我幫你賣啊!”
郭思聞言十分無語,“三皇子府上倒是有些寶貝,可是不至于到了賣這些東西的地步?”
“哎呀!你別管,就當是幫我充點人氣,什么名人字畫啊!珍稀珠寶啊!我都可以的,保證比當鋪給的價格貴得多,你也知道我貧寒出身,沒什么家底,雖然現在手里有些錢,但是真正的寶貝卻是沒有的,我需要幫助啊!”
郭思頓了頓,“來之前三皇子說過,我要我盡力幫你,我去幫你弄一些!”
“太好了!”沈凌微笑道,“感激感激!”
郭思沒有說話,而是讓門口的一個侍衛打扮的人去傳信,給沈凌帶東西來,沈凌只是商賈,發家的時間又短,確實是沒這些東西,但是他們還是有的,去拿一些在外面被人爭搶的名人字畫孤本獨本出來,還是沒問題的。
沈凌又在屋子里團團轉,“琺瑯彩的方子,冬季種植菜蔬的方子,釀酒的方子不能賣,我還有什么可賣的?”
郭思聞言驚訝的看著沈凌,“你要賣方子?”
“是啊!剛剛不是跟你說了要賣些寶貝嗎?我手里沒有什么寶貝,只有方子,但是只賣方子未免太單調了,才需要找些寶貝充實一下,我打算搞個拍賣行,額……你知道什么叫做拍賣行嗎?”他印象里這個世界是沒有這種東西的。
郭思確實是不知道什么叫做拍賣行,但是他卻知道這個世上的人對能傳家的方子是多么看重,沈凌的生意好很大一部分都是因為他的貨物有獨特的方子,也是唯一一份的,比如酒,比如瓷器,比如冬季菜蔬之類,難道沈凌竟然要為了給三皇子湊錢,把這些能傳家的方子賣掉?
郭思在心底暗暗的記下,準備等回京之后告訴三皇子。其實他來保護沈凌,不單單是來幫他的忙,還有看沈凌舉止回稟三皇子的意思,如此看來,沈凌倒真的對三皇子忠心耿耿。
郭思沒有回答,沈凌也沒指望他怎么樣,就繼續琢磨自己的事情。
“老爺,有人找您。”沈凌家的仆從走進來壓低聲音道。
沈凌不滿,“不是說了,陌生人不讓進來,若是熟人,你怎么不通報姓名?”
“是……是您的熟人,是……”仆人猶豫不決,不知道該不該回話,畢竟,有郭思在場,他這樣當仆人的,也并不清楚郭思的底細,哪里敢隨便說話。
“是誰?郭思沒事。”沈凌道。
“是!”仆人松了口氣,“是穆五公子,還有一個蒙著面的男子,老板,穆府近日出的事情……您……知道?”仆人忐忑的道,近日沈凌十分忙碌,他也不確定沈凌是否聽過這些事情。
“什么?”沈凌疑惑。
“其實我們也只是聽聞,穆府對外說是穆三公子病了,但是我們聽說是,穆府三公子,跟人私奔了。”仆人點到即止,乖乖閉嘴。
沈凌聞言愣了愣,一時間不知道該做出什么表情,臉色變換了片刻,趕緊道:“還不快把人叫進來!”傻呢?讓人看到了怎么辦?他已經事情夠多夠頭疼的了,不想再被穆府找麻煩。
“是!”仆人連忙領命而去,不過片刻,穆五便帶著身邊的人走進來,沈凌一時間就看向那個蒙著臉的男子,身形似乎也做了偽裝,但是偽裝到這種程度的,除了‘私奔’的穆鴻錦,也沒可能是外人了?
“幫我藏一下他,藏一段時間。”穆五進門也不理會沈凌身邊的外人,沈凌明知道他來,還留此人在身邊,足見可以信任。
“那你呢?”沈凌道。
“我自有打算。”
沈凌點點頭,“知道了,還有事嗎?”
“沒了,告辭。”穆五點點頭,就要轉身離開,卻被身邊的蒙面男子扯住,穆五回頭目光溫柔的安撫了下,“放心,我很快就回來,相信我。”
“你要是不回來呢?”穆鴻錦的聲音從面罩下傳出來,顯得有些生氣。
“我會回來的,你要在這里聽沈凌的話,他會好好照顧你的。”
“你騙人,你肯定是要回去看看的,我爹會殺了你的!”穆鴻錦生氣的道。
“放心,我沒那么傻。”穆五抬手拍了拍抓住他胳膊的手背,面帶微笑。
沈凌看這兩人打情罵俏越發不爽,他在這邊玩命,陪著人斗來斗去的,這兩人卻在那邊你儂我儂難分難舍,搞什么小兒女的私情,沈凌咳嗽了下,“你去哪里?總得給個話?三公子在我這里打算藏多久?”
穆五看向沈凌,“去解決一些事情,我總不能連累家人?”他的父母親人,都還在穆府當差呢。
“你果然是要回去!!”穆鴻錦指著穆五悲憤的道。
沈凌問道:“有把握活著回來?”
“嗯。”穆五點點頭。
“那成。”沈凌上前扯開穆鴻錦拉住穆五的手,對著穆鴻錦囑咐道:“放心,你夫君很厲害的,他既然要回去肯定不是要去送死的。”
穆鴻錦瞬間被沈凌的話弄了一個大紅臉,穆五順勢轉身就走,穆鴻錦想拉住,卻被沈凌扯住,“放心放心,即使是他倒霉的真的被你爹抓了,只要他咬死不說你的下落,他也不會把小命丟了的,再等等就好。”沈凌嘆息著道,再等等,等三皇子等到了機會,開始動手,穆府便再也顧不得穆五和三公子的小事了,穆五敢回去,也是在依仗這個?
穆鴻錦也知道攔不住穆五,穆五也不可能真的跟著他去浪跡天涯,對家人不管不問,眼淚啪嗒啪嗒的掉了下來,染濕了面罩,沈凌瞬間慌了,連忙抬手扯開穆鴻錦的面罩,露出一張委委屈屈的小臉。
“別哭啊!去看看韓實好不好?我這里藏人特別嚴實,你看我身邊這位,塊頭多壯實,他能把我這府上保護的跟鐵桶一樣,你在我這里可安全了,你去陪韓實玩好不好?他最近都不能出門,一個人特別無聊,乖啊!穆五還沒走一刻鐘呢,你就在我這里哭,我怎么跟他交代啊?”沈凌十分無奈。
穆鴻錦被沈凌推著去找了韓實,讓韓實去哄他,才轉身回去,郭思問道:“穆家公子?”
“嗯。”沈凌點點頭。
“果然和三皇子說的一樣。”穆五曾經因為此事向三皇子投誠,他自然也清楚些。
沈凌沒有回答,有些頭疼,事情真是越發的多了,三皇子早日動手?他也好早點解脫。
穆府此刻已經亂成了一鍋粥,自從密室里的部分書信丟失之后,穆府臺心中便明白早晚要出事,本就無暇顧及外面的事情,雖然略聽聞沈凌的動靜鬧的挺大的,但也無心探查,想不到近幾日他最信任的心腹竟又拐帶了他的小兒子私奔,穆府臺此刻活撕了穆五的心都有。
“穆五回來了!”仆從連忙稟報。
“讓他進來!”穆府臺在書房內聽到外面的稟報,猛地一拍桌子吼道。
穆五低著頭進了書房,直接跪在地上,穆府臺冷眼看著穆五,書房的門已經關上,只留一道細縫的光照射進來,打在穆五身上。
“你還敢回來。”穆府臺冷冷的道。
“請大人放了我的家人!”穆五恭敬的跪地行禮。
穆府臺猛地一拍桌子,“我問你,鴻錦呢!他怎么沒回來!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拐帶主子私奔!”
“大人容稟,府中書信失竊,此事事關重大,說句不好聽的,穆府此刻已經風雨飄搖,說不定什么時候便會出事,穆五是穆家人,本該與穆府同生共死,穆五不怕!但是穆五管不住自己的心,我心慕三公子,不忍看著他在穆府中他日受到連累,又加上私心作祟,才帶了他出去,并沒有存心要帶著三公子私奔,請大人明察。”
“你這么說,你帶了我兒子出去,我還得感激你了?”穆府臺冷聲道:“穆五,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拐帶主子,還詛咒府上!”
“穆五認罰,但三公子,穆五已經把他遠遠藏了起來,大人,您若是還對三公子有一絲慈父之心,請對外宣稱三公子病逝!免得他日穆府大廈傾倒,連累了三公子!”
“大膽!”穆府臺怒吼道。“我穆府不會倒!”
“太子若知道書信丟失,大人,您保不住穆府,三皇子若拿了書信,那太子都要完了啊!更遑論穆府!”穆五著急的掉下淚來,看著便是忠心耿耿的模樣,“穆五帶走三公子確實是私心作祟,但也是擔憂三公子被連累,通敵賣國一事,罪名再輕都是滿門抄斬,無人可以逃脫啊大人!大人,您不能再自欺欺人了,信件失竊,定然不是普通盜賊所為,我們要往最壞的結果想,早做打算啊!”
穆五淚流滿面,滿臉忠誠堅韌,穆府臺畢竟還是很信任穆五,他幾乎是看著穆五長大,一手教導成自己最得力的下屬,雖然他拐帶穆鴻錦讓他失望了,但是他卻從未懷疑過穆五對穆府的忠心,穆府臺整個人狼狽坐下,抬手捂著臉疲憊不堪,書信丟失,他連大兒子都不敢通知,生怕被外人知曉。
他日日都在做噩夢,夢到穆府被滿門抄斬,可是他誰也不能說,此事也只有穆五等幾個心腹知曉,所以,穆五也是這么覺得的,覺得穆府保不住了,才做下如此大逆不道之事的嗎?
“那……鴻錦走了,宏遠和宏程怎么辦?”穆府臺難得的露出一絲狼狽軟弱,似乎被穆五說服。
“大人,送走的人多了,會被察覺的。”穆五緩慢的道,“而且大公子,早就抽身不得了。”
穆府臺閉了閉眼,“罷了,你去辦件事,讓鴻錦病逝!另外,你取一筆銀子藏在外面,我把你的奴籍消掉,把你的戶籍遷出去,他日,若……若真有不測,你……”
“穆五明白!”穆五俯身行了一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