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wèi)安滑下陡坡,站穩(wěn)了之后才拍了拍手,身后衙役帶著沈父一同滑下來,讓沈父指認。
“是這里么?”衛(wèi)安問道。
“是。”沈父低著頭。
“你是直接扔下來的還是帶著孩子下來放在地上的?”衛(wèi)安抬頭看了眼陡坡之上,這要是直接扔下來,肯定會摔死的。
“帶孩子下來的,那個時候我心里發(fā)慌,畢竟是我第一次殺人,我也沒想著殺人,就想著弄暈他把東西偷走,沒想到他身體那么弱,一下子就死了。”
衛(wèi)安冷冷的瞟了沈父一眼,沈父連忙道:“就……就是帶孩子下來的,我當(dāng)時看那個孩子一直哭,怕引來了外人,就把孩子抱走了,就想著找個偏僻的地方扔了,但是……我膽小,實在是沒敢先摔死,就直接放溝里了,這溝里常年不見人,又偏僻,我想著,也不用我自己下手,他自己就死了,我也好受一些。”
衛(wèi)安不置可否,“放哪里了?”
“就……就放那塊大石頭上了,放草地里他老哭,估計是扎得慌,放石頭上就不哭。”
衛(wèi)安走過去打量了一番那塊巨石,極其圓潤的一塊大石頭,被雨水風(fēng)霜打磨的十分平整,衛(wèi)安伸手摸了一下,才回頭道:“這個地方距離哪里比較近?有什么農(nóng)戶或者什么人會經(jīng)常來這里?”
“這個我也不知道……”
“去查!”
“是!”有衙役立刻領(lǐng)命而去。
“孩子你扔的時候什么模樣?”
“就剛生出來啊!也沒什么稀奇的。”
“男孩還是女孩,或者雙兒?”
“雙……雙兒?對對對!是雙兒!”沈父想了想,連忙點頭,肯定的道。
衛(wèi)安走到一個穿著黑衣的侍衛(wèi)身邊,低語了幾句,對方點點頭,也便轉(zhuǎn)身離開的溝底。衛(wèi)安道:“你還有什么要補充的嗎?”
“沒……沒了。”沈父搖搖頭,祈求道:“我知道的都說了,讓我死之前舒服點?”
衛(wèi)安道:“只要你配合,我保證在我手里不會有人再打你。”
沈父連忙千恩萬謝,衛(wèi)安略略松了口氣,他已經(jīng)讓人去查韓實的身世,希望能和犯人說的對上號,這樣,三皇子的計劃便能實行,他們也就有了手里最大的一張王牌,只是,希望這張王牌能順著他們的意思來才好,衛(wèi)安想到三皇子口中所說的刺頭兒沈凌,一時間也忍不住皺起眉頭,此人,倒是很疼愛他的夫郎,不知道愿不愿意讓他涉險。
沈凌正在屋子里團團轉(zhuǎn),任誰知道自己多了個害死皇帝心上人的老爹也不會輕松到哪里去,怎么帶著一家人脫罪,是他此刻最關(guān)心的問題,想來想去,沈凌竟也只剩一個辦法,那就是鼓動三皇子早日造反,送老皇帝歸西。
那樣,他一家人才是真正的平安了。
韓實正在院子里扶著招福學(xué)走路,雖然幾個月大的孩子根本無法行走,但是韓實還是樂此不疲的雙手扶著招福在地上緩慢的邁著還無力的小腳。
招福似乎被拖著走的不耐煩了,自己學(xué)著邁了兩步,腳就已經(jīng)不自覺的扭到了一邊去,但韓實還是驚喜的抬頭對著沈凌道:“快看!招福會走路了!”
沈凌思路被打斷,連忙湊過去看,“哪里哪里?”
“快點,再給爹走一個。”韓實連忙低頭逗招福。沈凌看著招福還虛軟無力的小腳,不明白他剛剛怎么走路了,這怎么可能站得住?沈凌十分無奈,大約已經(jīng)明白了韓實口中的走路是什么意思,大約只是抬了抬腳。
一家人正在圍著孩子打轉(zhuǎn),衛(wèi)安突然登門拜訪,“不知道我來的是不是時候?”衛(wèi)安微笑著,身后只帶了一個黑衣侍衛(wèi),面容冷漠,還用面具半遮住臉,大白天的,其實,還挺顯眼的。
沈凌將目光轉(zhuǎn)向衛(wèi)安,站起身笑道:“衛(wèi)將軍大駕光臨,蓬蓽生輝。”
“這位?是你的夫郎韓實和我的義子?”衛(wèi)安轉(zhuǎn)向韓實和招福。
沈凌有些蒙蔽,義子一說是哪里來的?他怎么不知道?“這個……不知義子是……”
“哦,是這樣。”衛(wèi)安笑著,從懷中取出一塊極其昂貴,刻著龍紋的玉佩塞到招福懷里,“三皇子一直說很喜歡招福,只是苦于之前沒有機會認義子,時機也不恰當(dāng),就囑咐我這次來,一定要繞道懷州去看一看招福,把這個義子認下。怎么?沈老板不愿意么?”
“怎么會?!義子好義子好!”沈凌連連點頭,“只是這么貴重的玉佩是不是不太合適?上面還帶著龍紋呢。”
沈凌從招福懷中取回玉佩,雙手奉還。
“既是義子,便也是皇室中人,一塊玉佩怎么了?我跟三皇子待招福如親子,便是金山銀山也使得,他日,還要給招福刻身份令牌呢。”衛(wèi)安微笑。
沈凌臉上帶著驚喜的笑容,心中的疑慮卻越來越大,什么之前沒有機會認義子,時機不恰當(dāng),他是一句話也不信的,三皇子真的要認義子的話,但凡開個口,他保證屁顛屁顛的就送上去了,哪有什么時機不時機的?
若是三皇子之前并沒有想著認義子的事情,那么,現(xiàn)在衛(wèi)安又是被什么刺激了,竟突生要認招福做義子的念頭的?還打著三皇子的名義?送出這么大的好處,總覺得所圖不小。
不過,他正愁怎么保住一家人,最重要的是保住孩子的前程,有了衛(wèi)安這句話,他倒是不必太過煩憂了。
沈凌連連點頭,“多謝三皇子和皇子妃抬愛,沈凌替招福在此謝過。”沈凌說著就要跪下,卻被衛(wèi)安扶起。
“我尚未出嫁,算什么皇子妃?還是如以往一般叫我就好,免得旁人說我輕狂。”
“是,衛(wèi)將軍,沈凌失言。”沈凌心底覺得哪里有些不太對,衛(wèi)安張口閉口三皇子,與其他人稱呼蕭三一模一樣,甚至不許旁人叫他皇子妃,再想想蕭三曾經(jīng)在他面前偶爾提起媳婦的那副癡漢神態(tài),沈凌莫名有些同情蕭三,比起蕭三的情誼,衛(wèi)安對三皇子的態(tài)度就顯得有些太理智冷靜了。
“這位是韓實?三皇子曾說,他曾在暗室內(nèi),陪著你生產(chǎn)過一回,還說你是個很溫柔賢惠脾氣很好的人。”
韓實被衛(wèi)安夸愣了,臉微微紅了起來,不要意思的低著頭,“哪有……哪有那么好,三皇子過贊了。”
“你識字么?”衛(wèi)安走過去拉家常一般的問道。
“識一點的,我曾經(jīng)跟著穆三公子學(xué)過一段時間。”韓實老實的道。
“真好,日后沈老板生意越做越大,你能識文斷字,也能幫他一些。”
“我……我不行的。”韓實搖搖頭,神情有些茫然。
衛(wèi)安拉著韓實的手,沈凌順勢把招福抱了起來,邀請兩人進屋再談,衛(wèi)將軍拉著韓實進屋,“我一見你便覺得想要親近,咱們一會兒一定要好好聊一聊。”
韓實覺得衛(wèi)安看著十分的俊雅有氣勢,卻又這么的溫和可親,也覺得十分喜歡,見他也喜歡自己,表情中抑制不住的流露出一絲喜意。
等到衛(wèi)安好不容易離開之后,韓實已經(jīng)對衛(wèi)安有了不少好感,竟有了些把對方當(dāng)做朋友的意思,拉著衛(wèi)安的手依依不舍,沈凌趕緊出門找村民打聽衛(wèi)安今日去了哪里,還許諾了銅錢。
很快,沈凌就從不同的人那里得到了許多細碎的線索,終于將衛(wèi)安今日的舉動連成了一條線,衛(wèi)安在鄉(xiāng)間行走,又加上他身邊的人標(biāo)志性太強,不少村民都知道他什么時候到了那里,甚至成了茶余飯后的談資,消息也十分好打聽。
“去了牛南溝?”沈凌皺著眉頭,“然后一個黑衣侍衛(wèi)去了韓莊?”
“對啊!”沈狗子點點頭,今日跑路聯(lián)絡(luò)消息的人又是他,他已然是沈凌在老家這片地方最得力的下屬,旁人想搶他的位置都難。
“你知道黑衣侍衛(wèi)去韓莊做什么了嗎?”沈凌詢問,面容嚴肅。
“已經(jīng)去打聽了,但是韓莊離我們這里還有些距離,老板,您等一等,我去打聽的更細致一些,衙門里我也認識的有人,看他知不知道什么消息。”
“好!”沈凌拍了拍沈狗子的肩膀,“快去快回!多少錢都行,回來我給你報。”
“是!”沈狗子精神一震,吃回扣的機會又來了。
直到傍晚,沈狗子才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闖進沈凌家門,抹了把頭上的汗,見沈凌正在吃飯,也顧不得許多道:“老板我都打聽出來了。”
“好,說!”沈凌道。
“這……”沈狗子看著屋子里坐著吃飯的韓實和穆鴻錦,穆鴻錦被穆五交給沈凌照料,沈凌回了老家,順便把他也帶回來了,總不好放在懷州城。
“沒有外人,說!”
“這個……”沈狗子還是不肯說。
沈凌只得站起身來,拉著沈狗子出門找了個僻靜的房間,“說!”
“老板,不是我不肯說,只是這事情似乎跟嬸兒有關(guān)系了。”沈狗子眉頭緊皺,“您還記得前些日子咱們一起查嬸兒的身份來歷么?韓老爹在牛南溝撿到的嬸子。”
“知道。”
“當(dāng)時咱們還推測嬸兒可能是外地人,逃難的時候流落到咱們這里的,可是,老板你細想,誰家爹娘這么狠心,丟孩子連臍帶都不給處理,還丟到山溝溝里,這不是一點活路都不給孩子留么?”
“你到底想說什么?”沈凌眉頭緊皺。
“我衙門的那個熟人說,他聽到衛(wèi)將軍在牢里審問我爺了,我爺說當(dāng)年楚辭生孩子,他把孩子抱走扔山溝里了,衛(wèi)將軍就帶著我爺去找地方,才去了牛南溝,當(dāng)年我爺扔小孩就扔在那里了,衛(wèi)將軍后來還派了黑衣侍衛(wèi)去韓莊打聽,我去嚇唬了一通韓發(fā)財,他就全跟我說了,黑衣侍衛(wèi)已經(jīng)知道嬸兒是從牛南溝撿到的了,雖然不知道時間對不對上,但我估計八成就是。”
沈凌許久沒有說話,許久,他終于緩過勁來,難怪今日衛(wèi)安突然上門要認義子,還跟小石頭那么親熱,感情,他是認為韓實就是楚辭的孩子。
“老板?”沈狗子見沈凌不回答,又提高音量叫了一聲,“叔?!”
“額?”沈凌猛地回神。
沈狗子道:“叔,嬸子八成是那個戲文里特別厲害的楚辭的小孩啊!你賺大發(fā)了你知道么?名門!子弟!特厲害!真是積了八輩子德了!我咋遇不到這種好事呢……”沈狗子越說越不像話,羨慕的口水都快流出來了,被沈凌抬手拍了下腦袋。
“你積了八輩子德就修出我那么個爹啊!”沈凌壓低聲音怒聲道。
沈狗子想了想,點點頭,“那倒是,叔啊!這么一整,嬸兒跟你可有殺父之仇啊!”沈狗子抬眼掃著沈凌的神色,沈凌聽到沈狗子的話,臉色猛地難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