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莊,縣衙傳了消息,沈父罪名確立,已經(jīng)被砍頭處死,沈家老三被革去功名,沈家人立身不正,三代不許科舉。消息傳來,沈三頓時暈了過去,沈大悲憤不已,抓著沈三打了一頓。
沈三已經(jīng)不能科舉,他也徹底的不用顧忌沈三,自然要發(fā)泄一腔怨氣,“要不是你,花了家里那么多錢,我怎么能拿那個要命的玩意兒!老子沒沾一枚銅子兒的光,到頭來還要連累子孫后代,我可憐兒子啊!這書還沒怎么開始念,就絕了前程?。∧氵€我兒子的官身來!你還我兒子的功名來??!”
沈三雖然被打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但目光卻極冷,嘴角帶著諷笑看著沈大,“大哥,你是覺得因為我,才連累了侄子們不能科舉嗎?且不說你也太高看你的兒子,就說你這說法,都道理不通!”
“你還敢犟嘴!”沈大又舉起拳頭,里正已經(jīng)被人叫了來,正見到這一幕,連忙大聲喝止,阻止沈大繼續(xù)動手。
沈大這才丟開手,沈三踉蹌的倒在地上,猛咳不止。
“沈三,沒事?”里正上前問道。
“沒事?!鄙蛉龜[擺手,站起身來,原本干凈整潔的衣服早已經(jīng)換成了粗布衣衫,摔在地上爬起來拍一把也就算,沈三站著,冷眼看著沈大,嘴角依舊帶著笑,但這笑意卻讓人打心眼里發(fā)寒。
沈家人?。」贿B看似最憨厚老實的老大,也是像極了他那冷血無情的爹,沈三呵呵的笑了起來,眼淚幾乎都要笑了出來。
里正被他笑的心里發(fā)毛,忍不住冷喝一聲制止,“沈三,你發(fā)什么神經(jīng)呢!”
沈三搖搖頭,漸漸停住笑意,抬頭看著里正,語氣里透著些心如死灰,“里正,我要分家?!?br/>
他受夠這里了,受夠這里的一切,無論是以前被全族逼著進學考試,還是背負一家人的希望日夜苦讀,又或者現(xiàn)在,前途被廢,功名被奪,被親人當污泥一般踐踏,他都受夠了。
他一直覺得有功名才有沈三,沒有功名沈三便什么都沒有,什么都不是,他是對的。但是,當他真的沒了功名,什么都不是的時候,他反倒似乎找到了些從未有過的自在。
“里正,分家之后,我分到的東西我想全部賣掉,你也知道我不會種地,我打算去城里找份事情做,養(yǎng)活自己?!鄙蛉?。
他前途廢了,名聲毀了,哪怕是當夫子都不會有人要他,但是他到底還是讀過書的,走得遠一些,到旁人不認識他的地方,至少可以當個賬房管事之類,總不會混的不如種地的。
“兒?。∵@是做了什么孽??!怎么把你打成這幅模樣,這是要挖娘的心啊!”
沈三冷漠的看著沈母的哭鬧,淡淡的道:“娘,我想去城里找活做,跟大哥分家,你是打算跟著我,還是跟著大哥?或者,娘你想去找二哥?”沈三目光深處,帶著一絲諷意。
沈母捶了沈三胸口兩下,但到底沒舍得用力,“你這說的是什么話!你這媳婦沒娶,家沒成,我怎么放心的下,你還要去城里,誰給你洗衣服做飯?!”
沈三不回答,看向里正。
里正也覺得為難,但是他也覺得沈三分家好,沈三不會種地,去城里討生活也是條路子,便道:“成,分家!”
“不成,我不同意!“沈母梗著脖子。
“哪有你說話的份兒,沈志伯不在,你家的事情你家老大做主,還有我這個族長在,輪到你一個婦人開口?”里正皺著眉頭,沈三也沒有說什么。
“就是,分家!娘,我也同意分家!”沈大早就等著這一日,聞言,更是高興,連忙幫腔,沈母再反對也沒有用了。
沈家很快分了家,里正當場把分給沈三的地買下算作自己家的,把銀子給沈三結(jié)清,沈三攥著手里的幾兩銀子,許久沒有吭聲,換做以前,這也不過是他出門參加文會的一份酒錢,如今,竟是他全部的身家了。
“娘,你跟誰?”沈大見分了家,欣喜不已,又想著沈母的歸宿,便問道。
里正怒斥了一聲,“自古都是長子養(yǎng)育父母,承繼宗祧,你既然拿了家產(chǎn)的大頭,本該養(yǎng)育父母,這是說的什么話!”
沈大被訓的一縮頭,嘟囔著道:“我不就是問問嘛?老二如今最有錢,娘又最疼老三,誰知道娘愿意跟誰住?!?br/>
“我能跟誰?。 鄙蚰敢坏裳?,“你是老大,就該養(yǎng)著我,怎么,還不打算養(yǎng)著我?!”
“哪能??!娘,我跟我那幾個兄弟不一樣,我肯定養(yǎng)你。”沈大連忙諂笑。
沈母嘟囔著,瞪了沈大一眼,才道:“我先跟著老三去城里安頓好,等他安頓好了再回來,你甭想把我趕走!”
“娘啊!你都去城里了,還回來??!老二也在城里呢!他現(xiàn)在可有錢了……”沈大連忙道。
沈三張了張嘴剛想說什么,就見沈母一瞪眼,“怎么?!我就回來住不行嗎!”
“行行行!”沈大見沈母態(tài)度堅決,而里正也瞪著他,只得一縮頭認命,老二多有錢??!也不知道娘怎么想的,竟不愿意過去。
沈母拉著沈三的手道:“你定了主意,娘拗不過你,去城里也好,你本就不是種地的命,找個事做也比在鄉(xiāng)下強,娘先跟著你過去安置好地方,替你歸置歸置,安排好了,然后再回來,本來我是放心不下你一個人的,只是你手里錢少,你四弟也小,我這邊也丟不開手,只能先如此了,以后我勤快著兩頭跑,替你照看著些?!?br/>
沈三張了張嘴,竟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許久,才道:“娘,我送你去二哥家,你不必管我跟四弟?!?br/>
沈母一撇嘴,“那就是個討債的,有錢了就不認爹娘,他發(fā)了財家里見過他什么?一分錢不掏,跟鐵公雞一般,再說了,我就算湊過去了,也住不安穩(wěn),你這邊怎么辦?你四弟被你大哥打死我都不知道!”
“娘,這話就不對了,我怎么可能打四弟呢?”沈大不滿的道。
“哦,合著你還以為你是什么好人呢!看你三弟讓你打的,這是親兄弟干出來的事情,這明明是仇人……”沈母指著沈大的鼻子開罵,有族長在,又有一頂孝道的帽子壓下來,沈大只是縮著頭讓沈母罵。
沈三目光看向門口趴在門沿上的沈四,他最小的四弟,他正驚慌的看著屋內(nèi),似乎知道屋里發(fā)生的事情可能會影響他未來的日子,沈三走過去,抬手摸了摸沈四的頭。
“三哥,你要走了嗎?娘也要走了?”沈四茫然無措的道。
沈四年幼,平時又調(diào)皮搗蛋,沈三一貫不喜歡這個四弟,也從未見過他如此慌張可憐的模樣,沈三想著沈母的擔憂,沈母為了他跟老四甚至不打算去沈凌那里過富足日子,至少,是對他有真心在的?
他是家中被灌注心血最多的兒子,老四是家中幼子,他們兩個一貫是沈母最疼愛的兩人,沈母確實是偏心,但偏心也是真心,至少沈母對他和沈四是真心疼愛關(guān)切的。
沈三微笑了下,似乎帶著些釋然,至少,有人真心對他好,“是,我要走了,但是娘不走,娘只是暫時離開一段日子,還會回來照顧你的?!?br/>
沈四松了口氣,整個人看起來都放松了下來。
懷州城內(nèi),欽差駕臨,拿著一塊玉佩登了穆府的門,一塊刻著云紋印記的翠玉玉佩被放在穆府幾位當家人面前,“這塊玉佩是從你家查封的東西里找出來的,是誰的?”
穆宏遠越看越覺得著玉佩眼熟,十分的像是情兒常年佩戴的那一塊,只是穆家抄家,情兒的那塊玉佩也隨之被官府收走了,想不到竟然被欽差拿了,還鄭重其實的來詢問。
穆宏遠剛想開口回答,就想起沈凌多日的教導,再不開竅的石頭經(jīng)過沈凌多日細心雕琢,也得稍微有點白印子了,穆宏遠就是在張口之前突然想起沈凌的話,開口之前要多想想,所以穆宏遠就想了想,然后越想越不對。
這玉佩是有問題的?否則,怎么會有欽差拿了玉佩來專門詢問?穆宏遠有些慌,此刻的穆家可再也經(jīng)不起任何波折,穆宏遠下意識的看向穆老太太,穆老太太雖然精明老練,但也到底年邁,老眼昏花,根本不記得情夫人有這么一塊玉佩,所以也不明白穆宏遠為什么看她,更無從開口回答。
穆太太反倒看出點眼熟來了,但是她也沒敢說,只是神情略有些變化,欽差直接轉(zhuǎn)向穆太太,“是這位太太的?”
“不是我的不是我的!”穆太太連忙擺手,才坐過了牢,穆太太的恐慌還未平復,十分怕事,趕緊驚慌的擺手。
欽差頓時生氣的一拍桌面,“是要我一個個審嗎!”
穆宏遠愁眉苦臉,作為穆家現(xiàn)任的當家人,他自然不能讓欽差審問家人,便上前一步道:“不知道這玉佩怎么了?竟能勞動欽差親自到來?”
“不該你知道的你無需知道,老實交代即可。”
穆宏遠閉了閉眼,家中不少人都見過情兒佩戴這塊玉佩,他根本瞞不住,穆宏遠道:“這玉佩,是我一個侍妾佩戴的,喜鵲,去把情夫人叫過來?!?br/>
“是。”喜鵲連忙行了一禮,快步離開,喜鵲早已經(jīng)脫奴籍,但是喜鵲本質(zhì)忠心,愿意在穆家伺候老太太到過世,故而還在穆家。
情夫人被喜鵲叫了,快步朝著大廳而來,來的路上還跟喜鵲打聽了事情,嚇得連路都要走不穩(wěn),但還是被喜鵲攙扶著走過來,“我什么都不知道,那塊玉佩不是我的,是我娘的,不是我的……”
情夫人嚇得都快哭出來,只知道喃喃自語,喜鵲聽著情夫人一路嘀咕,便道:“你跟我說也沒有用,誰知道你那玉佩哪里來的,竟然給穆家找禍!哼!別連累我們才好!”
情夫人嚇得更厲害了,她本就膽小,在牢里能撐下來還是多虧穆五關(guān)照,哪里經(jīng)得住這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