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擺完之后,沈凌再去找里正買地,里正的態度也就十分的配合,還陪著沈凌圍著屬于村子的荒地轉了一圈,讓沈凌挑揀,沈凌又買下了一些地皮,又請里正帶著去鄰村的地方買地。
在這個時代,人們對地皮宗族看的極重,沈凌這種外人想要買其他姓氏村落的地皮在很多時候是很難的,這也是為什么沈凌沒有在懷州城外的村落買地種樹的原因,因為他根本不可能說服那里的氏族,讓他們把荒地賣給他,更何況最后還要請他們的人打理照看,他即使是老板,也壓不住本地人的。
他請的工人萬一到時候沆瀣一氣,偷他桃子毀他果園,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陳莊里正的家里,里正對著一個跟他年齡差不多的長須男子拱拱手,眉開眼笑道:“這位就是我們村新出的童生了,沈二啊,快點見過你陳伯伯。”
“陳伯伯好。”沈凌上前行了一禮,面帶微笑,舉止有禮,看著就讓人有好感。
“買地?”三人說了一會兒話,里正也就說出來意,陳莊里正驚訝了一下,“你們莊的地都賣完了嗎?怎么跑到我們這里來了?”
“那倒沒有,只是沈二說,他想先多買點地,以后還要辦作坊,請周邊的鄉鄰做活,就想著先來看看你們這里有沒有地可以賣,怎么,有問題?不信我族里的人?”里正臉色一冷。
“你這是哪里的話啊!我能不信你嗎?咱們族里都相鄰住了幾百年了,連結親都不知道結多少次了,要買地也可以,但是你確定只買荒地?小兄弟,不是我說啊!荒地雖好,可是總是比不上良田,買地收租子,那也是長長久久的事情,比種什么果樹好多了。”
沈凌微笑不語,他總不能告訴別人,他以后還要釀果子酒,釀各種花瓣酒,不過種地,也確實是可以的,買一些地放在那里收租,聽起來也不錯。
沈凌有些心動,里正已經開口問道:“怎么突然有良田可賣?你們村誰出事了嗎?”
沈凌閉上嘴,一句話不說,只是靜靜地聽著。
“可不是,前段時間有一戶人家,他娘病了,手里實在是沒錢了,就想著把地賣掉幾畝,周轉一下,我想著村里的地與其賣給外人,不如賣給周邊的人,也熟悉一些,就問一下這位小兄弟要不要,倒也沒有其他的意思,若是不買也可以,讓他去找中人賣掉就算了。”
里正沉吟片刻,轉向沈凌,“我知道你一直只買荒地,只是為了種果樹,但是你要不要考慮買一些良田收租?”
既然里正都這么說了,沈凌也就趕緊道:“也是可以的,這幾畝地我要了。”
陳莊里正見此,微微點點頭,面上帶了些笑容,幾人又說了幾句,沈凌很快跟他簽訂了買荒地的契約,確定好地點之后,也就回去。
又過了幾日,沈莊去成縣購買樹苗的人也已經返回,足足幾大車的樹苗全被沈凌買下了,還給沈凌帶了封信,說是遇到了一個叫趙松的人,知道他是沈凌的鄉親,讓帶回來的。
趙松告訴他說他已經和穆五見到了,最近正在負責押運貨物,也就是沈凌想要定制的桃花瓶,問他什么時候去懷州或者成縣,他要跟沈凌一聚。
沈凌把樹苗請人種下之后,又購置了一批雞苗鴨苗,才讓沈狗子帶著養成的雞鴨往懷州而去,交給穆五,雖然他嘴上說著還要看沈狗子的表現,才能決定要不要讓他做自己的屬下,但是實際上,卻已經十分的信任沈狗子了,很多事情都樂意交給他做,畢竟,沈狗子用起來實在是得心應手。
沈三的病也漸漸的好了起來,也知道了沈凌這段時間在村里的舉動,卻也不理會,只是整天把自己關在屋子里用功苦讀,一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模樣。
沈三的大嫂趙水桃正在院子里蹲在木盆前洗衣服,沈壯突然追著一只雞大喊大叫的沖過去,似乎是沒看到面前的木盆,整個人被絆倒,半趴在木盆里,哭了起來,也踢翻了趙水桃面前的木盆,潑了一地的水。
趙水桃憤怒的抓起沈壯,啪啪啪就是幾巴掌,還大罵道:“你都多大的人了,還這么毛毛躁躁的,一點出息沒有!養你有什么用啊!養只雞我還能見著個雞蛋,養你我能見著什么!真是沒用!”
沈三放下手中的書本發了會兒呆,前幾日沈父回來,還跟他抱怨了一通村里人都不怎么尊重他了,連里正都當著鄉親的面給他氣受,還說讓他一定要好好讀書,明年一定要考中秀才,好好的把這口氣出了。
沈三有些茫然,也有些不自覺的心慌,他總覺得身后是萬丈懸崖,前路是一片迷霧,他只要退后一步便是粉身碎骨,卻又不知道該怎么往前走。
但他不能輸!他一定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們都是錯的,他一定可以光宗耀祖,可以成為沈氏一族的驕傲。
這個驕傲不是沈二,不是任何人,只能是他!
商之一道到底是末流,只有科舉才能真正的改變命運!
沈二,沈三想起沈凌給他的種種羞辱,早晚有一天,他會像是以前一樣,再把這個人踩在腳下,怎么可以讓一直比他弱的人爬到頭上來呢?怎么可以!
沈三抓起面前的書本,胸膛里似乎有一團火在燒,嫉妒憤懣不甘,沒關系,還有的是時間,他會讓所有人知道,誰才是沈氏一族真正的驕傲。
另一邊,沈凌家里迎來了陳莊的幾個人,說是要跟他簽訂賣良田的契約,沈凌記得他答應了陳莊里正,說要買他們村里一戶人家的田地,只是他一直忙著,且并沒有打算親自上門,如果對方愿意賣給他,那么他自己可以來找他,他是不想送上門去的,反正,良田買不買他都是無所謂。
不過人既然來了,沈凌自然也是熱情招待。
韓實照舊送上了茶水之后就躲到了內室里,不打擾沈凌談事情,沈凌微笑的坐在主位上,看著來人,心里有些疑惑,即使是來賣地的,那只來一個男主人應該也就夠了,若是怕他欺騙,再帶上個族老或者識字的書生作見證也是無可厚非,但現在的情況卻有些奇怪了。
陳莊來了足足四個人,只有一個是男子,且衣著破舊,都是補丁,其他三個都是年紀有些大的婦人,看著衣著倒還是不錯,根本不是那種窮到賣地的樣子。
沈凌開口道:“不知是哪位找我有事。”
坐在一旁的瘦小男子聞言連忙道:“是我,聽說沈兄弟要買地,我這里有幾畝好田,想賣給沈兄弟,本來里正都說了的,只是沈兄弟你一直沒有去找我,所以我就來找你了,想問問你還要不要?”
沈凌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哎呀,你看我,這段時間都忙忘了,我是答應了你們里正來著,說是要買地,但是你一直沒來,我也以為你不想賣給我了啊!我也挺忙的,也沒什么工夫去找你,地我當然是要的!”
瘦小男子似乎是松了一口氣,卻又扭扭捏捏起來,有些忐忑的道:“那,沈兄弟,你能出什么價格?”
沈凌笑道:“因著你的事情,兩位里正都開口了,那我自然是要給這個面子,當然要比市價要高,而且我買下之后你要是想,也可以繼續種著,照規矩按時給租子就成,你要是不想種,我就找人再種也行,都可以的。”
瘦小男子還沒有說話,旁邊的一個暗色衣服的中年微胖婦人已經開口了,驚嘆的望著沈凌夸張的拍了下手,“哎呀,我就是知道沈小兄弟是個善人,難怪十里八鄉的都說沈小兄弟人不錯,今天一看,果然是人俊心善。”
沈凌有些不解這三個婦人到底是來干嘛的,不過既然來了,就必然有目的,他見招拆招就是,見婦人開口,沈凌就道:“您夸獎了,不知道這位嫂子是?”
“這是我們村的陳媒婆。”瘦小男子道。
“那不知這兩位……”沈凌又看向其他兩個人,他還是第一次見介紹人只介紹一個的,只能自己開口問。
“我是陳豐登的媳婦,這是我弟妹。”其中一個婦人已經站起來快速的介紹了一下自己,看著沈凌的目光透著滿意,臉上帶著掩不去的笑容。
沈凌微笑的點點頭,也不叫人,這三個女人一進屋就在打量屋里的擺飾,特別是盯著屋里擺放的幾個白釉瓶死看,仿佛看到了金元寶似的,讓沈凌十分的不爽,他買給媳婦看的,又不是給她們看的,這一副恨不得馬上就抱走的樣子是要干嘛?
“沈小兄弟啊!以前就聽說你會讀書寫字,為人又好,心又善,今日一見,果然跟人家說的一模一樣。”陳媒婆夸贊道。
沈凌點點頭,“您過獎了,不知道三位今天來是有什么事情嗎?”
“當然是有事情的,是好事,我們來啊!是給你說一樁喜事,我們村有一位知書達禮為人良善賢惠溫柔的好雙兒,想要說給你做平妻呢!”陳媒婆一臉喜意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