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三這幾日過得十分不好,吃的不好也就罷了,勉強還能忍受,但是每夜兩三次絕無例外的嬰兒哭鬧聲,則是徹底的將他逼到將近崩潰,等沈凌再次端著月子餐進來的時候,蕭三幾乎是沖也似的沖過去按住沈凌的肩膀。
“放我出去!”蕭三臉色黑沉,十分難看。
沈凌一點也不驚訝,蕭三早就該爆發了,能撐到現在,他已經覺得很厲害了。
沈凌照舊用老套路勸慰,“外面危險??!萬一被人發現了怎么辦?”
“都這么久了,那些追殺我的人早就該走了,而且,我早晚都是要出去的?。∥业膫麆菀埠玫牟畈欢嗔耍乙鋈?!”蕭三堅決。
“萬一呢?”沈凌語重心長。
“老子寧可死??!我在這里吃不好睡不好,每天陪著你媳婦坐月子,每夜還得忍受招福的哭鬧!”蕭三皺起眉頭,“當然,我也不是不喜歡他,但是,我要休息??!我要睡覺!”
沈凌道:“我也睡不好??!”嬰兒什么的簡直太可怕了,白天吃飽了就睡,晚上卻精神的很,撒尿拉粑粑哭鬧一條不缺,沈凌有心給兒子改正一下作息規律,卻找不到一點辦法,小孩要睡覺,難道白天還不讓他睡不成?
“沈大夫??!你放我出去!真的,我想好了,你給我隨便安排個身份就成,要是被發現,我認了?!笔捜龍远ǖ狞c頭。
沈凌知道蕭三的傷口確實是好的差不多了,也確實是不適合繼續在暗室里待下去,早晚都是要出去的,也就點點頭,“那我想想辦法,就這兩天成嗎?”
蕭三頓時驚喜不已,有些激動的抓緊沈凌的胳膊,“那就多謝了?!?br/>
過了兩日,沈府出現一位沈凌遠房親戚,來成縣跟著沈凌備考的,沈府富裕,但沈凌卻出身貧寒,這位遠房親戚家里出不起請夫子的錢,也就找了沈府上門求學,想著在沈府也能有夫子教導一些。
“哎呦,好乖?!笔捜残︻侀_的穿著沈凌給找的灰布衣衫站在臥室里抱著招福搖晃,“說起來我跟沈兄同輩,這孩子也算是我的晚輩,只是這次出門匆忙,實在是沒帶見面禮,真是不好意思啊!”
“哪里,蕭兄客氣了?!鄙蛄栉⑿?。
站在一旁的丫鬟聞言卻暗暗撇了撇嘴,也不知道從哪個窮鄉僻壤來的窮親戚,看著長得倒是不錯,但是上門來做客,竟然連一個銅子都沒帶,甚至連小公子的見面禮都沒有,還能厚著臉皮在沈府住下去。
確實是身無一物的蕭三道:“等我日后回家,一定給沈兄補一份大禮?!?br/>
“蕭兄太客氣了?!鄙蛄枥^續微笑。
蕭三也就在沈府住了下來,卻極少外出,甚至連沈府的下人都認不清楚他,他雖然從暗室里出來,但是卻終究不敢太過招搖,只得整日悶在屋子里,等到實在悶不住的時候,便偷偷穿了粗布衣衫,跟沈凌說了一聲,便稍微易容,出門逛一逛。
雖然蕭三跟沈凌說他只是出門逛街透透氣,但是蕭三本人卻時常在外尋找聯系到他自己的人的辦法,只是成縣偏僻,他的人竟然一直沒有尋找到成縣,所以蕭三也一直沒有聯系到,頗有些失望,若是讓他自己回去,他其實是不敢的,追殺者沒見到他的尸體,那么京城周邊肯定防范甚嚴,他一露面,只怕還沒被自己人發現,就已經被追殺者抓住了。
蕭三失望的在成縣街面上晃蕩,穿著粗布衣衫,看著像是個賣苦力的普通老百姓,雖然長得略有些俊俏,但是腳卻有些跛,總體看著絲毫不顯眼。
蕭三走進一家茶館,隨手給伙計扔了幾枚銅錢之后便坐在角落里聽書,說書人正在說成縣頗為流傳的段子,衛敬成縣養傷,仙人登門賜藥。這事情蕭三聽衛敬提起過,但衛敬也只是略略一提,說他被人救了,蕭三當時也沒有多想,今天無意中聽到說書人講段子,蕭三才發覺這里面竟然有這么多神奇的細節,當然,說書人向來夸大其詞,段子未必可信,但是,蕭三卻也對那位說書人口中的神仙,產生了些許興趣。
畢竟,在衛敬的講述里,可沒說過對方藥物如此神奇,竟然能一夜痊愈,而衛敬當初真的一夜痊愈了嗎?蕭三不知道,卻也有些好奇,即使是不是神人,那也必然是位醫術高明的神醫才對。
沈府,穆五到來,臉色十分的不好看,人似乎比沈凌上次所見瘦了許多,臉上也滿是疲憊,這種疲憊似乎不是趕路所致,而是由心而生,沈凌明顯覺得,穆五整個人都變得陰沉了許多。
“你怎么了?怎么想起來看我了?”沈凌裝作毫無所覺,讓仆人帶跟著穆五來的其他人下去休息,才拉著他到客廳里笑著招待。
“再過些日子便是科舉,大人讓我過來問問你是否現在就要去懷州?讓我來接你?!蹦挛宓?。
沈凌沉吟了一下,難道穆府臺不記仇了嗎?尚賢的事情可還在眼前呢!之前穆宏遠所說,讓他近些年都不要去懷州,足見穆府臺有多生氣,可是這才一年不到,穆府臺的心情變化的如此之快嗎?
“可是尚賢……”沈凌想到此,也就直接問了出來。
“大人說,與你無關,他不該遷怒?!蹦挛宓?,見沈凌依舊猶疑不決,又補了一句,“大人是十分理智的人,不會被情緒左右?!?br/>
這話聽著不像是好話??!沈凌默默想著,他現在生意越做越大,即使是京城也有人跟他派去的管事交好,再加上一身醫術,確實是值得穆府臺拉攏,可是,穆府臺厭惡他估計也是真的,這樣理智勝于情感的人,總的來說不就是心思深沉么?
穆五的話說的漂亮,仿佛在夸贊穆府臺理智聰慧,實則卻是在說他冷酷無心,只圖利益。之前穆五提起穆府臺還是帶著些尊重敬意,是真心拿穆府臺當主子看待的,怎么突然產生了這么大的態度變化。
沈凌略略沉默了一會兒,端起茶緩慢的抿了一口,才開口道:“出什么事情了嗎?”
穆五聞言,略略驚訝,又突然輕笑一聲,似乎認為沈凌看出他情緒不對,猜到了穆府有事情發生,其實,這事情在旁人眼里,只怕并不是什么大事!穆五在懷州憋太久了,他無人可以說這樣事情,見著沈凌,突然忍不住想要一吐為快。
“三公子定親了,要嫁給朝中戶部尚書的二兒子?!蹦挛宓牡溃按笕擞H自定的親,家里人都不知道?!比羰羌抑衅渌四茏钄r這件事,那么,他還有運作的余地,之前他都在這么做的,給老太太,給太太,灌耳邊風他都可以做到,但是,大人為利益驅動,不經過任何人的允許直接定親,他知道的時候都已經木已成舟,來不及了。
沈凌點點頭,不過卻突然想起懷州的一位公子,說起來桃花詩會的場地當時還是他借的呢?好像,那人也頗為喜歡穆鴻錦啊!“那,陳公子怎么說?我記得他好像很愛慕三公子,張口閉口的都是要娶他為妻。”沈凌問道。
穆五面無表情,“上個月成親了?!?br/>
沈凌驚訝了,“可是陳公子不是喜歡三公子嗎?”
“他喜歡,有用嗎?”穆五面帶諷刺,勾了勾唇角,挑眉輕笑。
沈凌竟啞口無言,確實是沒用,這種文不成武不就的家族嫡系子弟,對整個家族而言,最大的作用是聯姻生孩子,他喜歡誰,真的無關緊要,也不會有人在乎。
穆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身上自然而然的帶著些冷氣,沈凌忍不住問道,“那么,你怎么了呢?”穆三公子定親,為何穆五變化如此之大,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樣。
等等!沈凌突然瞪大眼睛,死死的盯著穆五,穆五抬頭看著沈凌,似乎也不想再隱藏,眸光深處,似乎隱藏著能毀滅一切的瘋狂。
沈凌突然站起身來,低聲驚呼道:“你喜歡他!”又突然頓了頓,“不對!你還要為了他背叛穆府,你所有的一切都為了他!”
一條線通了,那么一切的疑惑也都能串聯起來,沈凌走到穆五身邊,當初腦子里存的那些疑惑似乎一瞬間都得到了解答,甚至有了更多的猜測。
“尚賢沒有偷到穆府的機密對不對?他第一次就被你發現了,你不會任由他再偷拿機密,除非是你放任的,也就是說,衛敬拿到的證據,是你拱手送上去的,你要毀了穆家!”沈凌壓低聲音,瞪大眼睛,死死的盯著穆五。
穆五神色絲毫未變,“不該么?穆府該到盡頭了?!?br/>
“你曾經說過,你也是穆家人,而且,若是穆府真的毀在你手上,你讓穆鴻錦情何以堪?”你即使是用盡了手段得到了他,也不會幸福的!沈凌想說,卻說不出口。
穆五許久沒有說話,神情里似乎有一些茫然,許久,才道:“沈凌,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般輕易的就能握住自己喜歡的人,若你是我,韓實是鴻錦,你會如何?”
我會如何?沈凌心亂了一拍,這個假設其實有些可怕,若他是穆五,與其某日眼睜睜的看著小石頭穿上紅衣,被人背出家門,上了他人的花轎,而自己卻還要笑臉相迎,甚至替他款待賓客,從此在絕望嫉恨中度過一生,他寧可一搏,哪怕是怨是狠,至少他曾經有過。
他甚至可能比穆五更決絕,他得不到的,寧可毀了,而穆五不會毀了穆鴻錦,他卻可能會毀了小石頭,他從來都不是什么好人??!只有小石頭傻乎乎拿他當好人。
沈凌微微垂下頭,“你要做什么,我不管,穆家的人,你不能害死?!?br/>
穆五沒有說話。
“若你所作所為會害死穆家的人,我定會阻止?!鄙蛄柩a了一句,穆府有穆宏遠,也有穆鴻錦,他跟小石頭的好友,他怎么能眼睜睜的看著穆五傷害他朋友的家人?無論他多明白穆五的心情,他也絕對不會允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