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都城的城頭之上。
張無病臉色略微凝重,緩緩開口道:“如今天底下,還能當?shù)闷鹉憧谥械摹呷恕郑降资呛蔚热宋铮俊?br/>
徐北游倒是依舊如平常,并未因為他自己口中的“高人”二字而如臨大敵,解釋道:“我上次與藍老相爺見面的時候,曾經(jīng)專門向他請教過一個問題,為何有些人明明已經(jīng)是當世巔峰的境界修為,卻可以不登上天機榜,就比如說鐘離安寧、蕭慎等人,甚至是咱們大齊朝廷的太宗文皇帝。”
張無病問道:“藍相是如何回答的?”
徐北游道:“藍老相爺說,天機榜的原名是山河圖,雖然幾經(jīng)變化之后變成了天機榜,但其本質(zhì)仍舊是一件與人對敵交戰(zhàn)的重器,這件重器的玄妙之處,在于可以捕捉天下間頂尖修士的氣機變化,然后攝入榜中,然后持榜之人便可以借法之術(shù)借用這些頂尖修士的法術(shù)神通。天機榜就像是一張囊括天下的地圖,圖上星星點便是修士,越是修為越高之人,在圖上就會越發(fā)顯眼,被捕捉到的氣機也就會越多,后來天機閣便以此為憑據(jù),來評定天下十人。”
“但是。”徐北游頓了一下,稍稍加重語氣道:“天機榜也不是無所不漏,如果有修士長年藏身于某處,隱匿氣機,或是干脆以假死遁世,就好比是當年藏身于梅山帝陵的太祖高皇帝、藏身于江南道門紫榮觀中的鐘離安寧,便可避開天機榜的感知,順理成章地成為不登榜之人。天機榜不是不能找出這些人,只是要花費極大的精力,而且還會得罪那些避世之人,所以在尋常情形之下,藍相爺不會刻意去搜尋那些不登榜之人,這也就是世間為何說藍相爺在早些年作天機榜并不用心的緣故。”
張無病點了點頭,說道:“如此說來,此番來人,應該不是天機榜上之人,而是某位避世隱居多年的老輩人物。”
徐北游終于將視線收回,紫氣悉數(shù)歸入眼眶之內(nèi),道:“天下地仙修士大約有百人左右,平均下來,從地仙一重樓到地仙十八樓,每重境界大概有五人左右,不過地仙一重樓和地仙十八樓的人數(shù)又稍微多一些,畢竟有些人僥幸邁過地仙境界的門檻便已經(jīng)是此生極致,而且此時多半已經(jīng)步入垂暮之年,想要再進一步已是不能,所以就只能終生滯留于地仙一重樓的境界之中,至于為何地仙十八樓境界中的人數(shù)會多一些,其實道理也很簡單,從地仙十八樓到十八樓之上,兩者間的門檻之高,其實是仙凡之別,已經(jīng)不是單單依靠資質(zhì)根骨就能邁過去的,還要講究時機和緣法,就好比是當年圜丘壇之變時候的青塵,煞費苦心地布局無數(shù),說到底也是求一個飛升之機而已。”
聽到這里,張無病有些明白了,道:“每一代中都不乏驚才絕艷之輩,登頂十八樓幾乎是必然之事,可這些人中又有人會卡在十八樓境界的門檻上,一代代積攢下來,十八樓境界的修士便要遠比其他地仙境界的人數(shù)要多了。”
徐北游點頭認同道:“確實是如此,不過天道也對于這些滯留人間的十八樓修士多有限制,三十年一小劫,六十年一大劫,一開始都能輕松抵御,可越往后,天劫就越是厲害,而且天劫也未必都是雷劫,有刀兵見血的人劫,也有心魔趁虛而入的心劫,防不勝防,所以這些大修士們要么就是像青塵那般,苦苦尋求飛升之法,要么就像是蕭皇那般,遁世不出,欺瞞天道。”
張無病聽完之后,很是驚訝地望著徐北游,“這些隱秘之事,就算是道門典籍中也未必會有完整記載,你是如何知道的?”
徐北游伸手輕輕敲擊自己眉心位置的紫色符篆印記,“它告訴我的,自從得了這份機緣之后,我便知曉了許多人間難以知曉的隱秘之事。”
這倒不是徐北游故意夸口,而是他的確知道了許多“天道規(guī)矩”,以及觸發(fā)什么樣的規(guī)矩有什么的刑罰,雖然不見于文字,但直接印于心田之間,玄之又玄,曾經(jīng)晦澀難明的天機,對于如今的徐北游而言,已是了然于心,甚至可以說,如今天底下再沒有人比他更知道何謂天道規(guī)矩了。
張無病半是玩笑道:“你把這些告訴我,就不怕泄露天機?”
徐北游笑道:“這還算不上天機,只要是有心之人,都能大概知曉一二,只是沒有這般詳細罷了。”
因為未知,才會害怕,才會生出畏首畏尾之心。
若是悉數(shù)知曉,便大可以平常心待之。
如今的徐北游便是如此。
張無病猶豫了一下,又問道:“你能推斷出來人的身份嗎?”
徐北游笑道:“不用推斷,我已經(jīng)看到他們了,如果我沒有認錯的話,應該是兩位道門塵字輩的大真人,算是我的師祖輩,比起那位秋葉掌教還要高出一輩。”
張無病背后驟然升起一股淡淡涼意。
塵字輩的大真人,能夠活到現(xiàn)在的,無一不是厲害人物,又能被這位天下三人之一的劍宗宗主稱為“高人”,恐怕是道門八老中的人物了,對于張無病而言,無論是道門八老中的哪一人親自前來,都是極難對付的“硬骨頭”。
更何況還是來了兩位。
想到這兒,張無病心中一動,忽然想起一事,震驚開口道:“兩人,難不成是道門八老中唯一的一對道侶,微塵大真人和玉塵大真人?”
徐北游輕輕點頭道:“應該是了。”
就在此時有兩道浩大氣機從草原大營的方向驟然升空,徑直飛入九天之上。
張無病隨之抬頭望去,忍不住感嘆道:“此等底蘊,不愧是千年道門。”
徐北游沒有否認,只是按住了腰間懸著的誅仙。
誅仙懸于腰間,無鞘無繩,就這么自行懸空,此時被徐北游按住劍首之后,劍身開始微微顫動,有紫青二色的劍氣流轉(zhuǎn)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