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徐北游主動拔劍,陳陌靈卻遲遲沒有拔刀,只是將手搭在刀柄,一步前踏,一步后撤。
暗衛(wèi)府陳陌靈,一個不知父母是誰的孤兒,剛剛出生不久就被父母遺棄在驛路邊的草叢中,幸而被一名從此路過的老暗衛(wèi)發(fā)現(xiàn),帶回家中當(dāng)作半個兒子養(yǎng)育,并傳授各種暗衛(wèi)府技藝,陳陌靈長大后順理成章地接過養(yǎng)父衣缽進入暗衛(wèi)府任職,后來又在機緣巧合之下,被素有“暗衛(wèi)府府主”之稱的暗衛(wèi)府左都督傅中天相中,收為弟子。
自此之后,陳陌靈時來運轉(zhuǎn),有師父的照拂,不但修為突飛猛進,而且立功升官也是水到渠成,辦成過幾個傅中天親自交付的大案要案之后,不到而立之年踏足地仙境界的同時也升任都督僉事,雖然只是個虛職,比不得執(zhí)掌各大分府的實權(quán)都督僉事,但畢竟是從二品的高官,不可小覷。
從這一點上來說,陳陌靈與徐北游的經(jīng)歷頗為相似,都是不知生身父母是誰,都是受過艱辛磨難,終于換來了今日的一飛沖天。
當(dāng)然,陳陌靈所受的兇險苦難比起徐北游稍差一些,今日的成就也稍差一些。
撇開那些官面身份不談,兩人之間差了兩重樓的境界,而徐北游又不是以常理而論的普通修士,從來都是他越境戰(zhàn)于旁人,還從未有人能越境勝過徐北游。
所以對于陳陌靈而言,這看似不多的兩重樓境界無疑就是一道天塹,他獨自面對這位徐公子時,竟是有幾分不愿承認(rèn)的懼意。
端木玉沒有在這個生死攸關(guān)的時候拿自己的小命逞英雄,老老實實站在陳陌靈的身后,原本還算英俊的面龐在陰影和燈火中不斷交織,顯得明暗不定。
今天的事情鬧到這個地步,注定難以善了,就看會牽動出哪位長輩親自出面,說不定同為“齊初三杰”的端木睿晟和韓瑄都會出現(xiàn)在這座離樓之中。
陳陌靈一身氣機翻滾不休,語氣生硬道:“本官今日不知什么徐公子,只知你是一名劍宗修士,若敢在帝都城中藐視朝廷律法,休怪暗衛(wèi)府難以容情。”
徐北游平淡道:“若有本事,徐某這顆大好頭顱盡可取走,若無本事,你自家人頭可要雙手奉上。”
陳陌靈臉色微變,體內(nèi)的氣機運轉(zhuǎn)竟是在剎那之間驟然凝滯幾分。
劍光驟起。
本就占據(jù)了境界優(yōu)勢的徐北游開始主動搶攻。
既然徐北游今天要在此地講一講自己的道理,那么他就得先把這些礙事的人清理干凈才行。
在這一剎那間,徐北游手中天嵐劃出一抹耀眼劍光,瞬間來到按刀卻遲遲未出刀的陳陌靈面前。
劍一。
最直白的一劍,也是最基本的一劍。
劍三十六開篇說劍一是縱九死而無悔,公孫仲謀曾專門講解劍一,說它既是決然一劍,也是殺人最快的一劍,他的師父上官仙塵就極為偏愛劍一,用此劍殺過兩位數(shù)的地仙高手。
此時徐北游用出劍一,自然是取用它的殺人最快,而不是決然無悔,畢竟一個區(qū)區(qū)地仙三重樓,還不值得讓徐北游去“縱九死而無悔”。
這一劍去勢之快,讓陳陌靈剛剛拔刀出鞘一半便不得不停下手中動作。
天嵐的劍鋒抵在陳陌靈的脖子上,凜冽劍氣留下一道細細紅痕。
首當(dāng)其沖的陳陌靈保持拔刀過半的動作,臉上沒有半點表情。
有些時候,遇到了徐北游這種不能以常理而論的“怪胎”,高出兩個境界都未必能穩(wěn)勝,更何況還是低出兩個境界,那基本沒有取勝可能。
徐北游暫時沒有痛下殺手的意思,那么陳陌靈也沒有用出壓箱底的手段來魚死網(wǎng)破,兩人就這么陷入僵持。
生死一線。
在這等境地之下,端木玉反倒是爆發(fā)出一位世家子該有膽識氣魄,隔著陳陌靈陰沉道:“徐北游,你真要殺我?低頭看看你的腳下,這里可不是讓你為所欲為江都!這里是天子腳下的帝都!”
徐北游嗯了一聲,反問道:“那又如何?”
端木玉冷冷道:“如果我死了,你也活不了,信不信?”
徐北游沒有說話,而是轉(zhuǎn)頭向外望去。
門外傳來轟然馬蹄聲。
敢于直接縱馬進秋臺的人,就像御劍入帝都的人一樣,都不會太多。
不多時后,一位須發(fā)皆白的老人緩緩走入離樓。
老人看上去已經(jīng)年紀(jì)極大,但是因為多年養(yǎng)尊處優(yōu)的緣故,氣色極好,氣態(tài)不怒而威,卻又不顯半分兇惡,大概這便是尋常人想象中廟堂公卿該有的樣子。
老人身著黑色鶴氅,白發(fā)以一枝玉簪簡單束住,雖然沒有公服蟒袍在身,但僅僅是往這兒一站,整座離樓驟然靜寂,就連蕭元嬰也有些不自在。
下一刻,在座的所有公子,無論是何等出身,全部起身,朝著這位老人畢恭畢敬地行禮,“見過豫襄公。”
大齊共有十五位開國國公,均是出自凌煙閣二十四功臣。
其中以趙國公藍玉為首,萊國公魏禁位列次席,鄭國公孫世吾再次,第四是申國公閔行,第五是鄂國公諸葛恭,第六是衛(wèi)國公羊伯符,第七是宋國公韓雄,第八是康樂公謝公義,第九是明英公韓瑄,第十一是勛國公曲蒼,第十二是陳國公李如松,第十三是燕國公唐春雨,第十四是盧國公張海九,第十五是永興公李宸。
豫襄公位列第十,復(fù)姓端木,雙名睿晟。
端木家能在短短幾十年中從一個二流世家發(fā)展為能與江左謝家相提并論的頂尖世家,靠的就是端木睿晟這位豫襄公。
從最早的“三杰”到今日的暗衛(wèi)府掌印都督,端木睿晟不像韓瑄那般大起大落,也不像藍玉那般一步登天然后半生為相,他能有今日的地位,都是一步一步走出來的。
十年逐鹿時,端木睿晟的功勞不算顯赫,可那些排在他前面的功勛老臣一個個死后,他還好好地活著,仍舊穩(wěn)步向前,終于熬到了今日的權(quán)勢地位,就算當(dāng)今天子也要給他三分顏面。難怪有人說廟堂爭斗,拼到最后就是拼命了,誰的命長,誰就能笑到最后。
所以端木睿晟如今是廟堂中權(quán)勢位列前五的大人物。
見禮之后,眾多帝都公子很是驚疑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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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平日里不管如何爭斗,都少有牽扯到家里,即便是真的撕破了面皮,也是長輩之間見個分曉,絕不會出現(xiàn)長輩對小輩出手的情況。
此時端木睿晟出現(xiàn)在這兒,那就說明這已經(jīng)不僅僅是徐北游和端木玉的事情,而是韓家和端木家的較量。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冒出一個念頭。
要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