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銅沉吟道:“我曾與徐北游交手,那時候他不過是地仙八重樓的境界,卻能與我兩敗俱傷,除了誅仙之利以外,此子給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其決死之志,明知不可為而為之,讓人難免生畏。”
陳陌靈想起秋臺之事,當(dāng)時他也在場,親眼見證了兩人交手,的確如周銅所言,很是讓人望而生畏。
周銅笑道:“不過大勢不可逆,時至今日,他區(qū)區(qū)一人也難以翻出什么風(fēng)浪,傅閣老算無遺策,也應(yīng)有后手才對。”
陳陌靈會心一笑。
一炷香的時間之后,周銅和陳陌靈來到萬壽宮外,在其面前出現(xiàn)了一個雄壯軍陣。
軍陣對抗修士的絕佳利器有四樣,分別是弓、弩、炮、重騎軍,此時除了沒有重騎軍之外,其余三種利器樣樣不缺,以雷霆弩車為主,又有暗衛(wèi)府的天機弩輔陣,更有神威大將軍炮壓陣!
五大禁軍鎮(zhèn)壓各地?zé)o法無天的修士,打破“俠以武犯禁”的慣例,那可不是光靠嘴皮子講大道理就能成事的,正是這些弩炮齊上,才用無數(shù)條性命給天下修士講明白一個道理。
所謂雷霆弩車,寓意地仙飛升要經(jīng)受雷罰之刑,此弩便是效仿天道專殺地仙。一架雷霆弩車需要三十六名掌弩官操縱,每支弩箭幾乎有等人之高,箭頭取以滅神箭之利,專破各種護體法寶罡氣,號稱一箭一飛劍,一箭射出,幾乎相當(dāng)于巔峰人仙境界的舍命一擊,足以重傷尋常地仙境界,如果再輔以天機閣的天機士以秘法蒙蔽感知,并以自身氣機為牽引,就可用數(shù)架雷霆弩車布下一方足以絕殺地仙高手的伏陣。
就算是地仙十二樓以上的大修士,哪怕一架雷霆弩車無法建功,那么兩架、三架,甚至是數(shù)十架雷霆弩車集中針對,一個地仙修士又能如何抵擋?
此時陣中的雷霆弩車又豈止是數(shù)十?足足有上百架!
周銅自負地仙十重樓的境界,又有傅中天賜下的一件珍貴玄甲,沒有“龜縮”在軍陣的重重護衛(wèi)中,而是親臨前線,瞇起雙眼,仿佛已經(jīng)勝券在握,對身旁的陳陌靈笑言道:“如此陣勢,必讓區(qū)區(qū)一個徐北游有來無回。”
不過就在他話音剛剛落下的同時,耳邊驟然響起炸雷,“亂臣!”
這個聲音極大,震得周銅的耳中嗡嗡作響,可謂是“如雷貫耳”,只是他周圍所有人包括同樣是地仙境界的陳陌靈在內(nèi),竟是對此一無所覺,似乎這個聲音單單只在周銅一個人的耳邊響起。
周銅下意識握緊雙拳,臉色略顯晦暗。
站在周銅身旁不遠處的陳陌靈發(fā)現(xiàn)了他的不對勁,這位心思深沉的年輕人有些匪夷所思,自言自語道:“難道徐北游沒有受傷?可這怎么可能?道門鎮(zhèn)魔殿的太乙救苦天尊畢竟是十八樓境界的劍仙啊。”
下一刻,周銅和陳陌靈的視野中,一點光芒驟然亮起,好似秋日高曠夜空中的一粒寒星。
竟是那徐北游人未至劍先至,有一劍飛掠而至,如同夜空下有彗星掃過。
這看似簡簡單單的一劍,來勢之兇猛,速度之快,超乎周銅想象太多,以至于周銅根本來不及躲避,唯有硬抗一途。而任憑他心思急轉(zhuǎn),如何算計,他發(fā)現(xiàn)自己若是硬扛下這一劍,必然是個重傷的下場。
若是此劍中蘊含有誅仙劍氣,一旦傷重在此劍之下,周銅很是清楚,他這一身修為八成要付諸東流,哪怕是傅中天來此也救不得他,后半輩子最好的結(jié)局也是變成個半死不活的廢人,當(dāng)年道門的無塵大真人就是前車之鑒。
這一刻,周銅只能運轉(zhuǎn)氣機遍布全身,然后雙臂交叉護住面門,選擇硬扛死守。
三尺青鋒轉(zhuǎn)瞬即至。
劍尖刺在周銅交叉的雙臂之上,剎那間懸停。
突然一聲炸雷徹底響徹整個軍陣。
“賊子。”
這次的聲音同樣是極大,不過不再僅僅在周銅一人的耳邊響起,而是讓萬余大軍都被震得耳鳴不止。
原本懸停的飛劍瞬間氣勢大盛,顫鳴不止。
身材魁梧的周銅被飛劍撞飛,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形軌跡,轟然落地,砸碎了一架雷霆弩車。
重重落地后的周銅臉色蒼白,低頭望向自己的雙臂,這件號稱硬若金剛的玄甲的臂甲已經(jīng)徹底粉碎,他的兩只小臂更是被一劍刺穿。
此時三里之外,有個背負劍匣的年輕人看似走得不急不慢,只是身形前進極快,仿佛是道門縮地成寸的神通。
他以一道直線之勢直奔周銅而來。
周銅從雷霆弩車的殘骸中緩緩起身,重新站定,有幾分心有余悸。這個年輕人,竟是如此可怕,僅僅是一劍,就差點了要了他的性命。
這次他不敢再逞能,身形向后退去,打定主意要藏身于軍陣之中。,一退再退的周銅退至自己的親衛(wèi)之中,停下腳步,吐出一口血水之后,臉色猙獰道:“此子絕不可留。”
此時,徐北游距離周銅的軍陣只剩下不到一里的路程,不過還不到雷霆弩車的最佳射程,若是此時射箭,對于一位十七樓的大地仙而言,只能是白費功夫。
雙方都已經(jīng)遙遙可見。
徐北游的視線透過層層人群,鎖定了身披玄甲的周銅。
周銅也知道正主到來。
那個曾經(jīng)和自己兩敗俱傷的劍宗少主。
周銅的呼吸不自覺變得急促起來。
一直徒步行走的徐北游忽然停下腳步,將背后的劍匣立于身前。
下一刻,劍匣大開,匣中又飛出足足十把飛劍,就像十點寒星,一閃而逝。
飛劍之快,讓操控雷霆弩車的掌弩官根本來不及反應(yīng),然后一架架弩車就被飛劍摧毀。
緊接著劍匣中又升起一劍,氣息浩大,劍身上有紫青兩色的“長龍”糾纏。
徐北游握住這一劍,開始驟然前沖。
眨眼之間,這個年輕人就鑿穿了周銅自認為萬無一失的弩陣。
徐北游的速度自然不能跟弩箭相比,但是他只要比操控雷霆弩車的掌弩官更快就已經(jīng)夠了。
當(dāng)周銅可以清晰看到徐北游的面容時,在徐北游的身后是滿目狼藉,弩車殘骸和尸體交織。
這座大陣竟是被徐北游一人一劍從中生生劈開,而且劍不沾血,人亦不沾血。
此時徐北游距離周銅不過十余丈的距離,終于說出了第三句話,“立誅。”
周銅屏息凝神,沒有急著出手,對于眼前年輕人的話語也沒有回應(yīng)。
遠處的陳陌靈大氣也不敢喘一下。
這就是地仙十七樓境界的劍仙嗎?
此時此刻的陳陌靈已經(jīng)沒了嫉妒等情緒,因為他發(fā)現(xiàn)兩人之間的差距竟是如此之大,大到已經(jīng)讓他放棄追趕,最起碼在二十年內(nèi)都是如此的地步。
h更/}新!H最v快vg上{
徐北游說完此二字之后,身形一閃而逝。
周銅只能在倉促之中雙臂交錯,擋住胸口。
下一刻,只見一只胳膊高高飛起,只剩一臂的周銅轟然后退,雙腳在地面上犁出兩條長達十余丈的深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