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羅大陣被徐北游破去,鐘離安寧跌落在地,受創極重,再無一戰之力。
徐北游將劍宗十二劍和誅仙一并收起,如果他此時執意要殺鐘離安寧,手中有劍無劍,差別并不太大。
鐘離安寧倒也是看得開之人,拿得起更放得下,斗法時還有些神情變化,落敗之后倒是徹底放下,灑然笑道:“技不如人,無話可說,動手吧。”
徐北游稍稍沉默,問道:“一死之后,百年苦功盡付虛幻,又是何苦如此?”
鐘離安寧改為盤膝坐地,平淡道:“此生難求長生,與其老死靜室之中,倒不如做些有益宗門之事,也算是以報宗門之恩。”
徐北游感慨道:“從這一點上來說,你我是同道中人。”
鐘離安寧一笑置之。
徐北游凝視著女子的容顏,上次聽說她時,剛好是劍宗聯手佛門和玄教驅逐江南道門,她在最后關頭從慕容玄陰的手中救下杜海潺,那時候的她看起來像花甲老嫗,可今日徐北游再見她,卻已經是三十歲少婦的姿容,徐北游心中隱約有些猜測,正如鐘離安寧自己所言,這恐怕是大限將至的回光返照之象。
徐北游輕聲道:“劍宗千年傳承,總不能斷在我的手中。”
盤膝而坐的鐘離安寧略微猶豫,然后笑道:“若說我完全是為了宗門,也不盡然,若不是你劍宗毀去江南道門在江都的基業,我也不會主動與你為難,畢竟我是道門中人不假,更是江南道門中人,杜明師是我的師兄,于我有大恩,他的后人杜海潺再怎么不爭氣,我也不好袖手旁觀。”
徐北游恍然道:“原來如此。”
鐘離安寧輕聲道:“我破例與你說些坦誠之言,就當是最后遺言,現在已經說完,還不動手?”
徐北游緩緩說道:“曾經有人告誡過我,身懷利器則殺心自起,地位越高,境界越高,就越要懂得戒殺止殺,你我并無恩怨,只是身處位置不同,若是你肯發誓不再涉足俗世之事,我可以不殺你。”
徐北游望向鐘離安寧,不料這位女子卻是沒什么猶豫,直接搖頭道:“閣下好意,我心領了,不過劍道不兩立,一個大限將至的鐘離安寧,不愿違心茍活。”
徐北游沉默許久,喃喃道:“好一個不愿違心,好一個不愿茍活,徐北游佩服。”
鐘離安寧突然笑道:“記得我年少時,只是想著找一個好人家,相夫教子,如我這名字一般,安安穩穩度過一生,哪里會想到走到今日這一步。”
徐北游默不作聲,臉上神色漸漸歸于平靜的漠然。
鐘離安寧問道:“聽說重器誅仙劍下亡魂無數,不乏名震天下的大地仙,不知能否讓我這個老婆子今日也得享此等殊榮?”
徐北游點點頭,說了個好字。
鐘離安寧不再說話,閉上雙眼,靜候待死。
下一刻,誅仙出匣,人頭落地。
……
江南,江陵,李家大宅。
慕容萱漫步于一片竹林之中,與她同行的還有前不久剛剛狼狽逃出帝都城的傅中天。
按照輩分來算,兩人算是同輩中人,不過按照年齡來算,慕容萱要稍大一些,算是看著傅中天長大的,故而傅中天在這位亦姐亦嫂的女子面前,姿態著實不高。
兩人沿著竹林中的小徑一直走到竹林正中心位置的一方小湖前,停駐腳步,慕容萱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面,終于開口道:“帝都之敗,不在于你,而是在于我們所有人都小覷了徐北游,沒想到僅僅是一個地仙十七樓的徐北游就有當年公孫仲謀的風采,無人可制,就算是十八樓境界的修士也不敢有必勝把握,唯有秋葉親自出手才行,可偏偏秋葉又在養傷,不宜妄動。”
慕容萱不僅姿容絕世,就連平日里說話也別有一番味道,柔兒不弱,徐而不緩,快而不燥,縱使遇到天大的事情,也能娓娓道來,讓人心生平靜。
只是傅中天遭逢此等大挫,仍有幾分惱意,恨恨道:“可恨在于冰塵見死不救,作壁上觀,不但使我們在帝都城內的多年謀劃一掃而空,就連蕭慎這位十八樓劍仙也身死道消,如斷一臂。”
“沒那么夸張。”慕容萱笑了笑,望向這位比自己小了二十歲的道門貴子,平淡道:“蕭慎此人,朝三暮四之輩,昨日他能背棄劍宗,今日他又能背棄蕭氏,那么明日他再背棄我們道門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所以死也就死了吧,沒什么好可惜的,留著早晚也是個禍害。至于冰塵……”
傅中天眼神陰郁。
慕容萱嘆氣道:“此人早年受過情傷,性情孤僻,后來又被天塵大真人鎮壓在鎮魔井中十年,就更是如此,這次她能答應塵葉去攔截徐北游,已經是殊為不易,再指望她去與人拼死拼活,不現實。”
傅中天沉聲道:“夫人,如果不能嚴懲冰塵,昭示道門上下,那么日后人人學此行徑,只顧自保而罔顧大局,那我道門大計還如何推行?”
慕容萱緩緩說道:“你說的我全明白,最近一連折損了蕭慎、白離音等數位大真人,道門上下人心浮動,可是冰塵早已不是當年的冰塵,如今她是十八樓境界的劍仙,想要嚴懲于她,是件大事,要講究時機,更要講究分寸。若是太平時期的道門,有秋葉坐鎮,就是再將她押入鎮魔井中鎮壓十年也是無妨,可如今是非常之時,秋葉又是閉關不出,若冰塵一氣之下叛出道門投了劍宗,誰能攔她?到那個時候,你我又該如何向秋葉交代?”
傅中天欲言又止。
慕容萱擺了擺手,“好了,當前最重要的事情是幫助蕭瑾打下江南,確保江南這局棋不能再輸。這個時候再去追究帝都之事,再去追究一個冰塵,已經沒有什么意義了。”
慕容萱輕聲道:“我這次專程把你叫到江南,就是想告訴你,在這個時候,后院不能起火。”
傅中天沒有說話,只是重重嘆息一聲。
慕容萱正要繼續前行,忽然又停下腳步,臉色微變,“鐘離安寧竟然死了。”
傅中天震驚道:“江南道門的鐘離安寧?”
慕容萱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她轉頭望向北方,眼神冰冷晦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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