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用手指輕輕撥動了下腕下的紅線,盯著搖晃的黑刀,瞇眼道:“這點你比我強,我的確是有些婦人之見了,最好是公孫仲謀和青塵死在秋葉手中,慕容玄陰死在你的手上,然后你們都死在蕭家小兒的手上,那才是天下太平。”
老人忽然笑道:“你別忘了還有林寒和蕭瑾,這都是蕭煜當權時留下的隱憂,如果蕭玄再死在他們的手上,豈不是更有趣?”
女子笑道:“蕭玄雖然是那個女人的兒子,但也是蕭煜的兒子,如果是他笑到最后,我還是能死而瞑目的。”
老人望向某個晦暗方向,“平心而論,林寒不足以成事,真正讓人防不勝防的是蕭瑾,當年那個憑借三寸之舌就能挑動上官仙塵北上、陸謙退兵、數次改換門庭卻不斷平步青云的蕭瑾蕭懷瑜,蟄伏了六十年,這才是最讓人憂心的地方。”
魏王蕭瑾,字懷瑜,別號衛國釣鯨客、東海釣叟、勝太公。
當年,南北兩大謫仙人,一文一武,蕭懷瑜是為其中之一。
另一邊,在千百飛劍即將臨身之際,秋葉終于不再視而不見,大袖一揮。
有紫氣東來。
紫氣浩浩蕩蕩如江河,自天上奔流而來。
公孫仲謀雙袖一振,漫天飛劍變化交織如一張天羅地網,整個劍陣劍氣縈繞。
下一刻,就只見浩蕩劍氣沖入劍陣,整個蓮花峰震動不休,如遭地動。
最先迎上紫氣的三百余劍,悉數煙消云散,剩下的七百余劍亦是震顫不休。
公孫仲謀輕輕扣指,剩下的七百余劍也隨之眼花繚亂地變陣,開始瘋狂絞殺紫氣,在蓮花峰上撕裂出一道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分不清是劍陣攪爛了紫氣,還是紫氣沖散了劍陣。
天昏地暗。
公孫仲謀拔出誅仙一劍斬出。
劍勢剛猛無匹,似要摧城拔山岳。
秋葉的手中同樣出現一柄青色長劍,劍尖連點。
一點一生蓮,瞬息之間,天空中竟是綻放出數百朵青蓮。
然后誅仙與這些青蓮撞擊在一起,斬碎青蓮數百后,劍勢已盡,可青蓮仍是層出不窮。
公孫仲謀皺了皺眉頭,手握誅仙沖霄而起,立于蓮花峰的上空。
這一刻,公孫仲謀立于天,秋葉立于地。
這是從天而降的一劍。
公孫仲謀舉起手中誅仙之后,天幕瞬間被劍氣切割得支離破碎。
在碧游島西北方向的一座島上,有無數飛劍升空而起,烏壓壓如一片黑色鉛云,遮天蔽日。
秋葉剎那間就明悟其中玄妙。劍宗三十六島,除了碧游島之外,還有一座島亦是天下聞名,此島名為劍冢,島上葬劍百萬,曾是上官仙塵的清修之地,也是劍宗歷代祖師的葬身所在,公孫仲謀選在蓮花峰與他交手,那便是要搶奪地利,正因為劍冢島近在咫尺,所以飛劍才會如此迅疾,又如此數量龐大!
天時、地利、人和,同境修士斗法,此三點尤為重要。就拿秋葉自身來說,身處都天峰的秋葉和下山的秋葉不能說天差地別,那也是相差頗為懸殊,這也是秋葉之前為何會說只要他不去帝都,那即便是蕭煜再世也奈何不得他的緣故。
當公孫仲謀手中誅仙重重落下之后,遮天蔽日的長劍就如同傾盆大雨,齊齊落下,而且在下落過程中也并非是全無章法,處于最前面的長劍全部指向秋葉,其后的長劍則是一劍接一劍,首尾相銜,遠遠望去,如同一個巨大的漩渦龍卷,從九天之上倒掛而下。
先前秋葉以玄通化出的青蓮在這一劍之下盡數湮滅。
秋葉任由長劍落下,巋然不動,只是做了一個扶冠的動作。
高懸于頭頂的玲瓏塔玄黃之氣大盛,使下落的長劍不能近其三丈之內。
歸根結底,這還是一場氣力之爭,而高踞十八樓之上的秋葉,無疑要比十六樓的公孫仲謀多占許多便宜。
秋葉抬頭望向那個立于高空之上的同輩老人,平靜道:“該輪到貧道出手了。”
――
徐北游獨自一人跌坐在空空蕩蕩的劍氣凌空堂中,這兒依稀可以看到當年的鼎盛氣象,寶珠為燈,金玉做柱,雕梁畫棟,白玉鋪地。不過此時已經是荒蕪一片,雖然這兒并沒有像外面青玉廣場那般支離破碎,但是遍地的烏黑血跡和斷劍殘骸卻是無言道出了幾十年前那場屠殺的慘烈。
透過正門,他能依稀看到外面驚天動地的陣仗,以他的修為,自然分辨不出到底誰優誰劣,不過從師父先前的話語來看,此戰勝算極小。
劍宗三十六,公孫仲謀若是不能用出最后六劍,想要破開玲瓏塔對秋葉做成傷害,無異于癡人說夢,秋葉這個天下第一人之所以被公認為實至名歸,不單單是因為他的境界已經越過十八樓,更因為他手中掌握有道門的兩件至寶,就算有什么不世出的十八重樓尸解仙或是散仙人物,若無至寶在手,也難以匹敵。
遇上這樣幾乎沒有破綻的準神仙人物,即便公孫仲謀手持誅仙,也很難有勝算,除非是用出劍三十六的最后幾劍,才能有五五分的勝算。
就在這時,有人從劍氣凌空堂的深處緩緩走來,一雙原本略顯嫵媚妖異的丹鳳眸子此時竟是呈現出詭譎的紫色,整個人一改往日的陰柔,如同君王臨天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徐北游。
徐北游下意識地回頭,一驚之下不由得向后連連倒退,驚問道:“你是誰?”
來人伸手輕按了下自己眉心處的那抹鮮紅,輕笑道:“公孫仲謀沒跟你提起過我嗎?”
徐北游愣了一下,然后恍然道:“你是慕容玄陰。”
慕容玄陰瞇起一雙丹鳳眸子,笑道:“是啊,公孫仲謀號稱交游遍天下,可死到臨頭了,竟是只有我一個慕容玄陰趕來送他走完這最后一程。”
徐北游聞言沉默片刻,沉聲問道:“慕容前輩,你能否援手家師?“
慕容玄陰搖了搖頭道:“無能為力。”
徐北游先前被慕容玄陰的氣勢所懾,直到此時靜下心后才發現,這位玄教教主其實很是狼狽,長發披散,白衣染垢,甚至還有幾處血跡,似乎是剛剛經歷了一場慘烈大戰。
慕容玄陰擺了擺手,止住徐北游將要出口的話語,平淡道:“先不說秋葉這個天下第一人,就說天上觀戰的九人,其中就有四人是道門峰主,另外五人中也有我的宿敵仇家,雖然只是元神出竅,但也不是我一人就能力敵的,所以此事我真的是無能為力。”
徐北游頹然道:“那前輩來此為何?”
慕容玄陰笑了笑,“我救不了公孫仲謀,卻能救得了你。”
徐北游慘然一笑,“若是師父身死,救我又有何用?”
慕容玄陰再次瞇起眼,“對于秋葉而言,公孫仲謀必須死,可他的徒弟卻是不足為慮,對于公孫仲謀而言,他自己可以死,但是劍宗不能滅,你是劍宗少主,你說你有什么用?”
說話間,慕容玄陰伸出一根手指,在自己眉心處的鮮紅上割出一條深深血槽,沒有鮮血流出,反倒是血光四溢。
就好像是一只血紅豎眼。
“你要做的就是,接過你師父的擔子,重振劍宗。”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