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瀾最新章節(jié)
“我們回家。”孟璟瀾連頭都沒有回,聲音冰冷,隱忍而壓抑?!懊檄Z瀾,你別鬧了,今天第一次上課?!焙嵧畯妷褐念^源源不斷往外涌出的怒意,努力維持著面上的和氣。
“回家?!彼D(zhuǎn)過臉,表情木然,微挑的雙眼看不出情緒,態(tài)度卻很強硬。“為什么要回家?!”兩人已然走在車前,簫彤揪著副座的車門不讓孟璟瀾開啟,嘴上也不停掙扎。孟璟瀾力氣大,簫彤幾乎是花了全部力氣,才壓住門把,當下已是氣喘吁吁。
對于他看似莫名其妙的舉動,簫彤少許也回過味來:“只是遇到了簫鄭,我就不用上課了?他在這里教書,是不是以后都不用再來上課了?”一雙美眸瞪得滾圓。
“我們轉(zhuǎn)校?!泵檄Z瀾說得輕描淡寫,簫彤知道,于他確實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你開什么玩笑,這又不是兒戲。想來上課就來上課,想要轉(zhuǎn)學就能轉(zhuǎn)學。”她柳眉一豎,氣得不輕。
“我們先回家?!泵檄Z瀾語氣淡然,嘴角生硬地拉扯了一下,又伸手去拉被她壓在背后的車門把,簫彤往后一靠,緊緊地貼在車門上,一字一頓,堅決果斷:“我現(xiàn)在就要上課,哪兒都不去?!?br/>
“我不過和簫鄭打了聲招呼,兩句話而已,你有必要這么緊張嗎?”見孟璟瀾不語,簫彤幽幽地開口。
孟璟瀾伸到簫彤身側(cè)的手漸漸握成拳:“我不喜歡你們見面?!薄拔液秃嵿嵰娒嬖趺戳??我們認識這么多年,別說是碰巧遇見,就算是真的約出來吃頓飯敘敘舊又有什么問題?”
她眉峰微挑,反駁的意味明顯:“你不喜歡我們就不能見面了嗎?孟璟瀾,你未免也太霸道了!”說著一把推開他,竟比想象中更加輕易。三兩步帶著小跑,只跑了十幾米就忍不住回頭,孟璟瀾身軀挺拔,只是一個側(cè)面,竟覺得比以前削瘦單薄得多。
她腳步頓了頓,而孟璟瀾微微垂下頭,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沒有仰頭,沒有轉(zhuǎn)身,只是站得筆直。她咬牙,最終選擇奔向七號樓。
孟璟瀾抬手揉了揉抽疼的額角,他有些懊惱,相較于簫鄭藏而不露的深沉,他方才顯而易見的暴躁確實輸了一籌。簫鄭…消失了八年,又為什么回來?
已經(jīng)遲到了近二十分鐘,一路走去,每個教室都是在上大課的學生,唯有老師或好或差的普通話透過教室門傳出來,走廊上更是安靜得只聽見她細跟涼鞋踩踏的輕響。左轉(zhuǎn)便是她上課的教室,剛一轉(zhuǎn)彎,險些撞上前面的人,她失聲叫出來,立刻又捂了嘴。
“嚇到你了?”簫鄭梨渦很深,只是極不明顯地彎了嘴角,便能看得一清二楚。半靠著墻,襯衣袖子挽起一半,手指上還余下少許粉筆的白色粉末。
“你不是去上課嗎?怎么站在這里?”簫彤看清簫鄭面上仿佛惡作劇成功的淺笑,驚魂甫定,失聲笑道。
“我讓他們自習?!边@樣不負責任的行為,他竟能說得毫無愧意,“你的臉色不太好,和他…吵架了?”他面上的表情一變,從剛剛的溫和一轉(zhuǎn),有些嚴肅。
簫彤本是帶笑的表情,猛地一滯,扯了扯嘴角:“沒有?!薄盁o彤,八年不見,你也學會和我說謊了?!焙嵿嵈沽搜鄄€,唇邊蕩開的的笑更顯出幾分寂寥。
往時,她確實從來不對簫鄭說謊,或者該是…對于簫鄭,她總是無條件信任的,除了情竇初開時對他那一點朦朧的愛戀,她幾乎什么都告訴他。
簫彤慢慢地吐了一口氣,面上的表情似無奈,又似煩悶,只是閉口不語?!敖裉鞗]有人跟著你?”他往拐角處望了望,確定她身后確實不跟著狄千。
“我是來讀書的,不方便有人跟著。”這件事還是簫彤據(jù)理力爭,與孟璟瀾單方面冷戰(zhàn)的結(jié)果。在對孟璟瀾三天不理不睬之后,他果然妥協(xié)了。
“去上課吧,中午等你一起吃飯。”簫鄭伸手想要拍了拍她的頭,她一驚,本能地縮了腦袋。簫鄭轉(zhuǎn)身,沒讓簫彤看清他面上失望的表情,拄著拐杖,步子緩緩地消失在樓道口。
簫彤一直沒能集中注意力,思維在孟璟瀾和簫鄭之間飄忽,最終定格在她轉(zhuǎn)身離開,眼角瞟見孟璟瀾雙手握拳,嘴唇輕顫的畫面,他只有在怒極的時候,才會這樣。
第五節(jié)課上,大家都餓透了,下課前十分鐘教室里已經(jīng)小有騷動,鈴一響就有人沖出教室。簫彤不知道食堂在哪里,正打算找人問一問,抬頭去看見簫鄭等在門口。
依舊是靠著墻,翻動著手上那本厚厚的教科書。簫彤有些猶豫,最后還是往他的方向走過去。
“你什么時候下的課?”現(xiàn)下走廊上都是趕著去吃飯的學生,幾乎是一步一挪,像簫鄭這樣腿腳不便的,必然無法在這樣的人潮里輕松走到她的教室。
“我是前三節(jié)課?!彼仙蠒?,站直了身體。簫彤心頭一跳,他的意思是說…他已經(jīng)在這里等了兩節(jié)課?目光不自覺落在他跛了的左腳上。
收回目光再抬頭發(fā)現(xiàn)簫鄭正盯著自己,觀察他的缺陷被他逮個正著,簫彤有些無措,簫鄭卻好像并不在意:“我只是站不穩(wěn),這么一點時間我還能堅持得了。”
教學區(qū)附近只有一個食堂,人頭攢動。簫鄭似乎有些名氣,教工窗口老師不多,卻有不少人和他打招呼,他都一一點頭,態(tài)度謙和。往時這樣的行為于他簡直是不可想象,他總是獨來獨往,仿佛脫離了人群。
“小鄭,女朋友?”有一位頭發(fā)花白的老人拍了拍簫鄭的肩膀,見簫彤下意識地走開一步,與他保持距離,簫鄭面上的笑越加淡了:“朋友。”等老人走遠,簫鄭看了簫彤一眼,像是解釋,又不著重點:“他是我們院長。”
教工區(qū)來來往往許多老師,都投來…過于火熱的目光,期間又有幾個膽大地問起兩人的關(guān)系,簫鄭總是一句朋友,看似撇清關(guān)系,只是不經(jīng)意抬頭掃她一眼的溫柔目光,更加讓人想入非非。
簫彤盯著桌上的菜,都是她從前最愛吃的,過了八年,他竟然依舊記得,有些感動,只是物是人非,她的胃只剩下那么一點,忌辛辣,她的口味…早就變了。
草草吃了幾口,逃似的回了七號樓。簫彤并不想簫鄭送她。一來他要去五號樓,腿腳不便本不用這樣來回折騰,更重要的是,她膩煩了周遭□裸的曖昧目光,明明她和簫鄭什么都不是,并且保持著君子的距離。
她突然有些理解孟璟瀾如同無理取鬧的行為。本該是旁觀者清,當下連旁觀者都這樣誤解,作為當局者的孟璟瀾,自然越加看不清看不透,越加暴躁。
“我等你放學?!焙嵿崒⑺偷浇淌议T口,簫彤皺了皺眉,提了一口氣:“簫鄭…”將將開口想要拒絕,卻被簫鄭打斷,“我走路慢,上課快要遲到了?!贝笫譀_她揮了揮,干脆地離開,根本不給她開口的機會。
一整天換了三個教室,連著上了九節(jié)課,這樣高強度的學習對于近十年沒好好讀過書的簫彤,確實太勉強了。后半程她聽得頭昏腦脹,又時不時開小差,根本不記得老師說的什么。
課桌被輕叩的聲響拉回她一直神游的心思,她猛地回神,右側(cè)曬進來的太陽被擋去一大片,簫鄭面上忍著笑,指骨又在桌子上有節(jié)奏地叩擊兩下。簫彤四顧,看見黑板頂上掛著的壁鐘。已經(jīng)下課好一會兒,老師都收拾好東西走了,教室里三三兩兩沒剩下幾個人。
“無彤,你這是在睜著眼睛睡覺嗎?”簫鄭最終還是沒有忍住,嘴角的笑越擴越大,“還是和從前一樣,一上課就開小差?!彼曇舫练€(wěn),簫彤一張老臉被他說得通紅。
“我都一把年紀了,能來和他們這群孩子一起上課已經(jīng)勇氣可嘉了,就別再取笑我了?!焙嵧碜郎系臅鞠胍还赡X地塞進書包里,簫鄭按住她的手,左手也松開拐杖,身體稍稍晃了晃,他伸手扶了一下桌腳,穩(wěn)住自己。左腿靠著階梯桌,仿佛獨自站穩(wěn)有些困難,必須借助外力。
低頭幫她將筆裝進筆袋,書和筆記本從大到小疊好,收拾得整整齊齊才裝進書包里。“這個亂七八糟的毛病這么多年還沒有改掉?”像是取笑,簫彤卻聽得心酸。從前也有好幾次,簫鄭實在看不過去她亂塞的行為,幫她整理書包。那個時候,簫鄭更加沉默內(nèi)向,更加寡言少語。
“好了,走吧。”簫鄭將整理好的背包遞給她,另一只手早已抓上拐杖的頭?!澳愕耐取降资窃趺椿厥??”每次看見他一跛一跛的背影,總會忍不住想要問,不僅僅是他如今的狼狽讓她心疼,更是因為…她害怕真的和孟璟瀾有關(guān)。
他眨了眨眼,掩去瞳仁里散發(fā)出的戾氣和幽暗的陰鶩:“那天我中了一槍,你們離開之后,我就被留在倉庫里,又關(guān)了一個月?!彼Z氣淡然,像是在陳述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事情。
“等把我放出去,再送到醫(yī)院,骨頭錯位,周圍長出很多軟骨,筋斷了太久,已經(jīng)不能恢復了?!焙嵧痼@,一如她猜想,簫鄭又被關(guān)了一段時間,耽誤了治療。
“是…誰?”她將孟璟瀾三個字吞下去,即使再明朗的結(jié)果,她也不愿意去猜測?!坝幸粋€人,那天在孟璟瀾身邊見過,深藍色的短發(fā),一個多月,他每天都會來?!焙嵿崨]有指名道姓,卻形容得貼切,不正是竇百!這樣一來,矛頭直指孟璟瀾。
“課都上完了?我送你回家。”面對簫彤的默然,簫鄭沒有再深究,而是換了話題。簫彤跟在他身后,心思卻已經(jīng)不在了。
學校的圍墻其實是一排一排的樹木圍成,透過尚不茂實的樹丫,黑色的suv靜靜地停在一邊,和早上來時的位置絲毫不差,就好像一直停在那里,沒有開走過。
作者有話要說:我回來鳥...╮(╯▽╰)╭木有艷遇的出游不算出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