茭白忍著惡心往上攀了攀,跟沈寄你看我,我看你。</br> 沈寄這回沒再把人扔掉,但也沒伸手去托,他微瞇鋒冷的眼眸“我今晚很累。”</br> 茭白一臉“你累就累,關我屁事”的表情。</br> 直到他察覺挨著自己的那幾塊肌肉不斷升溫,他才一個激靈,滿心臥槽。</br> 對老家伙來說,情人是用來解壓的。</br> 越累,越兇猛。</br> 茭白抖著嘴皮子往下滑,慢走不送了您,給老子爬,拜拜!</br> 在茭白快要癱到地上的時候,沈寄撈住了他,隨意將他扔回床上,眼底暗欲翻涌。</br> 茭白把被汗水打濕的頭發抓得凌亂,襯著他毫無血色的臉跟唇,像個臟兮兮丑了吧唧的小鬼。</br> 沈寄的胃口盡失,他轉身就走。</br> 后面傳來小狗的哼哼聲,聽起來非常虛弱,不是裝的。</br> “你怎么在這里?”</br> 這問題殺人于無形。</br> 被氣走了,還大半夜的跑回來,挺狗的啊。</br> 沈寄沒回頭,嗓音極冷“我是你主子,不該你問的,少問。”</br> “主子?”茭白笑著說,“沈董,您先前說我是您的狗,現在又這么說,您是不是失憶了,我跟沈家,跟您早就沒有關系了。”</br> “跟沈家,跟我沒關系?”沈寄偏過身,側顏成熟又明俊,“不還有我兒子,你們不是好朋友?”</br> 茭白啞口無言。</br> 一時之間他搞不清老東西是嘲諷,還是想利用自己兒子,牽住他。</br> 不至于吧。老東西只是掉進了很俗套很狗血的圈套里,覺得敢忤逆他的人是多么與眾不同清麗脫俗,一身反骨吃起來一定很香,又不是打他的心的主意。</br> 茭白摸著還有點疼的脖子,不知在盤算什么。</br> 臥室的燈突然被關掉了,只有窗簾縫隙里淌進來一點月光,沈寄的身形輪廓都變得模糊不清,他在原地開口“喜歡這套房子?”</br> 茭白的眼皮顫顫,點到為止就行,別說,別往下說。我不一定能扛得住。</br> “喜歡就乖一點。”沈寄似是看穿茭白的想法,口吻薄涼。</br> 這是提包|養了。只不過沒直說。</br> 畢竟平時這類事情都是助理出面,沈董事長只負責拉褲鏈,他是頭一回自己談。</br> 掉身價,別扭,但還是談了。</br> 沈寄想,這是他最丟面子的一次了,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有第二次。</br> 為了一場連滋味都不知道怎樣的床事等兩周,還主動提出條件,這種事要是說出去,外界不信,老友們會笑話他。</br> 因為對方是他曾經都懶得看一眼的小鄉巴佬。</br> 人還是那個人。外形太次,上不了臺面。</br> 可他這股欲|念來得蹊蹺,還猛烈,無法轉移,不面對不行。</br> 沈寄話說出來了,氣堵上了,他寒著臉,用打發乞丐的語氣道“兩周后,房子是你的。”</br> 茭白心如止水,大平層什么的不重要,他要是真乖了,就是任務失敗,那才是人間悲劇。</br> 媽得,為了做任務,他迎屎而上。</br> 沈寄沒走,他似乎在梳理頭緒,發現了漏掉的地方“你剛才下床做什么?”</br> “……”茭白隨口道,“撒尿。”總不能說是你一靠近我五米內,我就能收到好友上線提醒吧。</br> 腳步聲停至床前,茭白聞著那股煙味搶先說“現在又沒了。”</br> 沈寄還是將他從被子里剝了出來。</br> 茭白發現皮卡丘還腫著,這他媽的腫多久了啊。該不會只要他沒被老家伙吃到,皮卡丘就一直腫著吧?</br> 太慘了。</br> 沈寄強行帶茭白去衛生間“尿。”</br> 茭白忍不住罵“尿個屁啊尿,老子沒有!”</br> 衛生間里一片寂靜。</br> 沈寄一只手掐住茭白后頸,將他推到馬桶前,另一只手往他的睡褲上伸。</br> “非要我尿是吧,行,尿給你看。”茭白自己動手,他一拉,一扶,吹了吹口哨,淅淅瀝瀝的水聲響了起來。</br> “好了嗎?”茭白笑。</br> 沈寄掃了掃,鄙夷道“小豆芽。”</br> 茭白的笑意瞬間消失。</br> 這就是身為小受的悲哀。尤其是在《斷翅》這部漫里。</br> 攻是驢,受……</br> 就枝條吧,通用的形容詞是秀氣可愛。</br> 可愛個媽媽。</br> 茭白沒再管老男人想吞了他的眼神,他蔫了吧唧地回到床上,不著四六地說了一句“姜焉搬走了,我連個說話的人都沒了。”</br> 他又說,“我會無聊死。”</br> 沈寄沒給只字片語。</br> 第二天茭白的房門口就裝了監控,還是帶說話的。</br> 沈寄冷厲的聲音從監控里傳出來“從今天開始,我安排一個助理陪你聊天,從早八點到晚八點。”</br> 茭白“……”</br> “再作,監控就會從門口換到你房里。”</br> 茭白“……”</br> 我謝你全家!</br> 沈氏董事長的業務助理生活助理加起來快二十個,塞了兩個大辦公室,一個小辦公室。小辦公室是給專門為他負責情人大小事的陳一銘陳助理用的。</br> 這次老董卻沒把情人相關的事分派給陳助理,而是在生活助理那邊選了個人。</br> 一個三十出頭,做事一板一眼,冷冰冰不茍言笑,在集團被稱作女版老董的大姐姐,她的新工作是每天向監控那頭的人匯報老董的行程。</br> 茭白抑郁了,誰他媽要知道這些啊。</br> 等沈寄來尚名苑的時候,茭白提出抗議。</br> 阿姨這回沒抗住,把碗摔了。</br> 那“啪”地一聲響,擊中了凍結的氣流,蛛絲網大的裂痕在瞬息間擴散開來。</br> 碎冰砸在阿姨頭頂,她戰戰兢兢偷看穩坐在椅子上的小青年,心想,這是個大禍害。</br> 沒準是老天爺看不慣雇主在南城當皇帝,特地派這么個人來對付他。</br> 阿姨亂想的時候,四周是很靜的。</br> 沈寄就在那份寂靜中攏了攏自己的理智,他屈指敲點桌面,立體俊冷的輪廓一半隱于陰影里,一半披著暖白燈光。</br> 光影下的那只眼半闔,眼底流出的冷光鎖住和他面對面的小狗。</br> 過了。</br> 他給的縱容過了。</br> 那天之后,沈寄沒有再來尚名苑。</br> 阿姨不想管茭白了,又被他的一口一個“姐姐”叫得心軟,忍不住把那些前住戶跟雇主相處的模式說給他聽。</br> 凡事要有個度。</br> 你想做區別于其他小孩的那個,為此耍點小心思是可以的,但你要拿捏好分寸,不能讓金主丟面子。</br> 畢竟是那么個大人物,哪能讓人踩自己的底線啊。</br> 最忌諱的是,想把金錢關系變成情感關系。</br> 那是不可能的。自己心里要有個數,千萬不要鬼迷心竅,否則就會被趕出去。</br> 茭白感謝阿姨的好心,但是,hocares?</br> 他的任務是攢活躍度,不是一步一步攻略老家伙的內心,給對方加持犬性,朝忠犬進化。最終he。</br> 從始至終,茭白的目標都很明確,老家伙不過是他任務的八分之一。他沒那個時間慢慢陪對方大戰三百回合,他忙得很。</br> 三根肋骨引發的變故拖住了茭白的計劃,來尚名苑更是導致他不得不改動應付的對象。</br> 沈寄一直沒現身,尚名苑很冷情。</br> 阿姨已經做好伺候下一個小主子的心理準備了,沒料到有一天來了個老師,說是給茭白補課的。</br> 是個老頭兒。</br> 茭白當場拒絕“我不需要補課。”</br> 老頭兒說他大言不慚。</br> 茭白吃著阿姨給他切的綿軟蘋果塊,聲音模糊“我真不需要。”</br> “您要是不信,那您考我。”他吃掉嘴里的蘋果,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br> 一個多小時后,老頭兒看看本子上的幾道題,他把公文包一收,什么也沒說就離開了。</br> 茭白繼續拿叉子叉蘋果塊吃,他養好骨頭回學校的時候就是高三下學期了,留給他的時間很少,不過高考是沒問題的,學校他都選好了,西城那邊的一大學,學醫。</br> 那是茭白沒死前為自己選的專業。</br> 他是個從一而終的人,譬如看漫只看狗血渣賤be,夢想是當醫生。</br> 茭白見不著沈寄,就根據活躍度揣測他的心思。</br> 活躍度沒漲,也沒有掉。</br> 說明沈寄在跟自己做斗爭,較上勁了,一時半會兒不會來惡心他。</br> 茭白午睡的時候,阿姨悄悄在廚房打電話“陳助理啊,白白少爺這幾天都沒怎么吃飯。”</br> 那頭的陳一銘坐在堆積如山的資料后面,刻薄道“他活動范圍有限,腸胃蠕動慢,少吃點好,省得便秘。”</br> “不能那么說,吃還是要吃的。”阿姨說,“人都瘦了。”</br> 陳一銘有些不耐煩,這阿姨是怎么回事,以前也沒見她這么嗦。</br> “瘦沒了。”阿姨憂心忡忡。</br> 陳一銘掛了電話,擠出兩三分鐘時間琢磨瘦沒了是怎么個沒法,沒琢磨出來,他決定不管了。</br> 忙了一會,陳一銘去了董事長辦公室。</br> 也不知道他這一趟是對是錯。</br> 陳一銘匯報完,只聽見了自己吞煙唾沫的聲音。</br> 時間分秒過去,陳一銘慎重地掀了下眼皮,看見董事長在翻閱文件,整個無動于衷樣。</br> 陳一銘心想,他這趟來錯了?</br> 倏地,沉木辦公桌那里響起冷聲“不要什么雞毛蒜皮的事都往我這說,你要是閑得慌,就去東城那邊出趟差。”東城現在亂得很,岑老爺子病逝,小太子爺匆忙回國繼承家產,岑家的內斗達到了高峰。</br> 沈氏跟岑家有過合作,這時候出面等于表明立場,其他幾個等著謀利的家族肯定會有所行動。陳一銘一個助理哪應付得來那種場面,董事長這是變相地挖苦他呢。</br> 陳一銘有了答案,看來是真的錯了。</br> 尚名苑那位行事捉摸不透的程咬金要滾蛋了,而且還不會得到一毛的分手費。</br> 陳一銘開始在文娛圈物色新面孔,為董事長挑新的消遣對象。</br> 人沒挑出來,董事長把自己灌醉了。</br> 還是在“締夜”醉的。</br> 經理按照陳一銘的吩咐,親自細心選了兩個美貌又陽光的小孩過來。</br> 陳一銘在這時有點遲疑,他幾個月前自作主張被賞了個煙灰缸,疤還在。</br> “你們在外面等著。”陳一銘敲門進房間,試探著說,“董事長,人過來了,都有伺候人的經驗。”</br> 董事長不喜歡送到他床上的人是片未開發的土地,他沒那個耐心慢慢|調||教。陳一銘謹記這一點要素。這也是他最理解不了的地方,那茭白不就是個處嗎?難道董事長要在行事前先讓人走個場通通道?</br> 深坐在皮椅里的人抬了下手。</br> 陳一銘讓兩個男孩進來,他們是按照董事長愛好辛辣的口味挑的,眼里果然沒有膽怯惶恐,只有好奇,敬仰,以及想攀上去的信心于熱情。</br> 那是對沈氏掌舵者的身價,權勢,以及上等相貌的臣服。</br> 房里沒聲響,兩個小孩摸不準那大人物是什么想法,他們轉著眼珠打小算盤,都想賣|弄自己的技藝。</br> 沈寄看廉價貨物一般看了一會,以往他不在意送來的人是什么心思,會叫耐磨就行,這次卻很乏味,提不起勁,他吐出一口酒氣“回吧。”</br> 回哪?</br> 陳一銘還沒把心里的問題問出來,就聽已經站起來的董事長說了個地址“尚名苑。”</br> 三個字吐出來,十分清晰。</br> 陳一銘腳下一晃,董事長是被那個改成菜名的青年傳染了嗎,怎么也一會一個樣。</br> 董事長下周就要結婚了,準確來說是登記,沈夫人就是個擺設,董事上的私生活不變,解壓途徑還是那些年輕鮮活的身體。僅用來解壓。</br> 陳一銘以為一直會這樣下去,董事長舒坦,底下人都跟著舒坦。</br> 可是現在……董事長的意圖,陳一銘看不懂。</br> 董事長自己估計也不明白。</br> 茭白是被好友提醒叫起來的,他滿臉困意地看著闖進他房間的兩道人影。</br> 陳一銘很難得地傻逼了“你骨頭沒長好?”</br> 問完才后知后覺這是廢話,還早的很。</br> 陳一銘頭大。</br> 茭白兩眼一閉,懶得看醉鬼和醉鬼的走狗“讓小……讓姜焉過來吧。”</br> 沒回聲。</br> 氣氛還有點古怪。</br> 茭白刷地睜開眼睛,捕捉到了陳一銘眼里還沒收回的為難“姜焉被退了?”</br> 陳一銘承認道“沒伺候好董事長。”</br> 茭白不信,在漫畫里,小辣椒把沈老狗勾得食髓知味,從讓他留下痕跡,到帶他出海玩,給他定制全世界獨一無二的連衣裙……史無前例的寵著他。</br> 哪怕后來沈老狗發現姜焉動了不該動的心思,甚至暗中對他的其他情人下手,把他的后院搞得一團糟,他也只是口頭訓了一頓。</br> 《斷翅》的粉絲大多都認為,沈老狗的官配出來得太晚,比不上陪他到四十五歲的姜焉。兩人都有生姜c超話。</br> 這時間線才哪到哪啊,沈老狗怎么可能不要姜焉?</br> 可助理沒必要撒謊。</br> 茭白吸口氣,他仿佛看到原著劇情正在崩盤,蝴蝶效應所過之處面目全非。</br> 也許等到主角受禮玨出來了,會好一些。</br> 陳一銘提醒發呆的青年“董事長交給你照顧。”</br> 茭白涼涼道“你在逗我?”</br> 陳一銘二話不說就把董事長扶到床上。</br> 寬大的床陷下去一塊,躺在不遠處的茭白感受到了那股震感,他沖房門外吼“大叔!”</br> 吼完想起來,今天白天他覺得只要活動幅度不大的話,他自己一個人能行,就把護工給打發走了。</br> 這叫什么?</br> 人倒霉,喘口氣都堵嗓子。</br> 陳一銘看著確實瘦了不少的青年,刻板道“董事長喝完酒只睡覺。”</br> 茭白冷笑,我信你個鬼,我又不是沒見過他喝了酒的德行。</br> 這會兒躺著不動,鐵定是裝的。</br> 陳一銘不易察覺地瞥瞥董事長,他收拾收拾,利索地走人,到門口時丟下一句“茭先生,我勸你做任何事的時候,想想有沒有給自己留后路。”</br> 茭白笑了笑“我連前路都沒有,全靠我走一步開發一步。”他的音量將下去,說給自己聽,“管什么后路,我不要后路,我一路向前。”</br> 陳一銘沒聽清他的后半句,但前半句已經夠展現出野性和逆骨了。</br> ――這不是小狗,這是養不熟的狼崽子。</br> 陳一銘破天荒地擔憂起了董事長,希望他老人家的新鮮勁跟這股離譜風快點過去,別拖到年后。</br> 難聞的酒氣往床被上滲,茭白腳踢不了罪魁禍首,就抓了本書砸過去。</br> 正中老男人的高挺鼻梁。</br> 沒反應。</br> 茭白本來懷疑這位是裝的,現在不確定了。他看著對方鼻梁上的紅痕陷入沉思,權勢金字塔尖上的人應該不會忍得下這口氣吧。</br> 除非突然成了大傻子。</br> 茭白懶得再去試探,他挪動身子下了床。</br> 接著茭白就打開窗戶,放冷風進來給沈董事長醒酒,結果他錯身不急,迎風打了個噴嚏。</br> “啊……草,疼死老子了。”茭白的肋骨因為那個噴嚏疼到了,臉又白又臭。殺敵一千,自損九百九十九點九九,虧了。</br> 走到床尾的時候,茭白一把扯住搭在老男人身上的被子,往床沿一拽。</br> 被子有將近大半都掉在了地上,剩下小半正在墜地中。</br> 茭白滿意地欣賞了會自己的杰作,慢慢悠悠地去了客廳。他一眼就看見了沙發上的手機。</br> 沈老狗的,沒鎖屏。</br> 南城最顯赫的沈家家主,會這么隨意?</br> 茭白把睡衣的帶子系上,打了個蝴蝶結,這是放了鉤子,等他咬呢。</br> 他還必須咬上去。</br> 因為他在那不可一世的沈董事長眼里,就是個有點小聰明,但難等大雅之堂的玩意兒。</br> 就該咬這鉤子。</br> 不咬的話,他藏在爪子底下的小刀片會暴露出來。</br> 對這些商界巨佬來說,小玩意可以有自己的小想法,權當是情|趣,心情不錯的時候可以陪著玩一玩。但如果小玩意的心機太深就沒意思了。</br> 釣魚游戲很奇妙,你以為自己是垂釣者,高高在上勝券在握,說不定你才是那條魚。</br> 茭白拿起手機,按了他特地背下來的幾個號碼之一。</br> 背后倏然響起冰冷至極的聲音,“你在給誰打電話?”</br> 放鉤子的人當場將他抓獲。</br> 茭白維持著打電話的姿勢轉身,他持手機的那只手被鉗制,手上一空。</br> 沈寄將茭白的雙手反剪,掃了眼屏幕上的那串號碼。</br> 茭白一看他那神情,就知道沒想起來這是沁心園的座機號。老家伙養小鳥雀的地方太多了,他哪管對應的座機號。</br> 沈寄聽見電話那頭傳來蒼老的問聲,面無表情地掛掉電話,他把手機丟沙發里,逼近眼皮底下的瘦弱身影。</br> 茭白被他氣息里的酒味熏到了,臉往旁邊偏。</br> 沈寄將小狗的臉掐回來,正對著自己,他不開口,不知在想什么。</br> 茭白也不吭聲。</br> “沒我的允許就動我的手機。”沈寄的嗓音森冷凌然,“你膽子不小。”</br> 茭白一言不發。</br> 沈寄掐著他臉的力道加重“啞巴了?”</br> 茭白的鼻息有點急促,臉被掐疼了,他就啟用了特地沒剪的指甲。</br> 于是沈董又被抓了。</br> 上次是腳背,一條一條的,皮肉開裂,那種一看就是被抓的痕跡跟他的形象嚴重不符,他那幾天都沒去哪放松。</br> 這次倒好,直接朝他臉上來。</br> 膽子一次比一次大,要往他頭上騎。</br> 晾了這么些天,不但沒學乖沒認清自己的身份,反而更野了。也不知哪來的自信。</br> 瘦沒了?</br> 屁股上不還是肉乎乎的。</br> 沈寄再次將狗爪子錮住,他低頭湊近,右臉被抓破的地方滲出血絲,喉嚨里發出被激怒的沉重喘息。</br> 像是一頭猛獸盯住自己掌下的獵物,正在尋思從哪撕碎,可他半天都沒張開獠牙。</br> 沈寄今晚半醉,來尚名苑的路上他都處在清醒狀態,被助理扶上床之后酒精對他的影響就重了一些,但也不至于被吞沒。</br> 當時鼻梁上那一下讓他愣住了,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么能忍下來,他竟然沒把人h廢了丟進樓道里,任其自生自滅。</br> “很好。”沈寄冷薄的唇勾了起來,話音剛落,他就將青年大力甩開,一腳踹翻了沙發。</br> 那聲響極大。</br> 裹挾著令人心驚膽戰的怒火。</br> 沈寄四處找打火機跟煙盒,兩樣一個都沒找到,他叉著腰來回踱步,見到什么就踹什么,襯衣袖子被他卷上去一截,露著價值連城的黑金腕表和麥色小臂,手掌上有擦面上傷口時沾到的血跡。</br> 這樣子的他沒了平時的嚴謹傲慢,罕見的多了幾分接地氣的煩躁,倒像個被孩子氣到了,又舍不得下手的家長。</br> 遠離暴|亂中心的茭白盤算時機,覺得是時候了,再不出個聲,老東西就要狂犬病發作撲上來咬他了,他扶著桌子慢慢坐下來。</br> “你助理丟下你就走,我得善后。我看你手機沒鎖就用了,別的我也沒有。我給康伯打電話,是想讓他過來把你接走,除了他,我也想不到別人了。”</br> 沈寄踢開倒地的架子,幾個大步過去,單手撐著桌面,欺身湊向茭白,眸光冷冽“想不到別人?不是還有我兒子?”</br> 茭白一臉莫名,這跟沈而銨有什么關系?</br> 沈寄不知怎么,心頭那股無處發泄的火焰“撲”一下滅了,他直起身,恢復了一貫的獨|裁|者姿態“你在我這待的這些天,那小子給我打了兩個電話。”</br> 茭白心不在焉地想,他這是要做沈家父子關系里的粘合劑?</br> “嫌少?”沈寄居高臨下地盯著茭白,“我那兒子,他就是快要死了,都不會給我打電話,那兩個是他這些年的總和。”</br> 茭白的眼皮跳了一下,這有什么好拿出來說的,老東西吃錯藥了吧。</br> 就在這時,沈寄的手機響了。</br> 沈寄看了眼來電顯示,面部的寒意徒然暴增,又在瞬息間褪去,變得晦暗不明。</br> 茭白嘴有點干,不會是說曹操,曹操……</br> 他瞄到老東西的手機屏,心下一突,草,真到了。曹操到。</br> 年少的沈而銨手上拿的是彩紙跟速寫本,不是簽合同的鋼筆跟家族印章,他在他老子面前就是小雞仔,一根手指頭都能摁死。</br> 他的漫長蟄伏期是在被禮玨激發出另外一面后才開始的。</br> 現在還早。</br> 茭白想象不出他給他老子打電話,會是什么樣的畫面。而且這時間點也怪得很,很晚了。</br> 沈寄將手機扔過去“接。”</br> “我不接。”茭白手往睡衣口袋里伸,笑呵呵道,“又不是打給我的。”</br> 小狗事不關己的樣子讓沈寄按向掛斷鍵的動作一頓,他改變了主意。</br> 電話接通。</br> 沈寄得語氣比在對著茭白時還要冷“來尚名苑,你知道地址。”</br> 另一頭是屏息聲,接著就響起了因緊張而紊亂的呼吸。</br> “那個……沈董事長,您好,我是梁棟,梁家老二。下晚自習的時候銨哥從樓梯上摔下來了,他不肯去醫院,狀態很不好,您看……”</br> 背景音里多了一道平靜的少年音。</br> “我會,過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