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才進行到一半,戚以潦就離場了。</br>　　老太太及時派人攔住他，在他耳邊傳了幾句話。</br>　　圈子里的權貴都在這，也都是人精。</br>　　可不能讓他們嗅出一絲一毫“南沈西戚鬧不合”的信號。</br>　　這對雙方來說,都是損失。</br>　　老太太的意思是，希望戚以潦下樓的時候,不要將自己的情緒流到面上，引起不必要的誤會。</br>　　朋友間不過是起了點小摩擦,很快就好了，可到了別人那，容易被腦補曲解。</br>　　老太太多慮了。</br>　　當“克制”和“紳士”兩個詞長在了一個人的骨頭里,那就相當于是兩根鐵鏈,牢牢釘在了一個人的性情上面,壓住了一切和那兩詞不相符的東西。</br>　　戚以潦溫文爾雅地回應賓客們的客套，他穿過大廳,行至花園的噴泉旁，噙在唇邊的笑意慢慢減淡。</br>　　站在后面的章枕觀察四周,偶爾跟沈家的保鏢撞上視線。今晚是沈家家主的婚宴，安保比往常都要嚴謹。</br>　　章枕不能理解，茭白昏迷不醒就被結婚了，沖喜嗎？這是驚嚇吧。</br>　　現在章枕已經完全可以確認,茭白不是對沈董耍手段玩花樣，試圖人錢都抓到手，而是根本不想進沈家的大門。</br>　　說起來，這場婚姻的起源是命盤所說，老夫人一手操控。</br>　　婚宴卻是沈董的意思。</br>　　不知是在宣示給別人看,還是在自我感動。</br>　　茭白沒來，比來了好。</br>　　因為宴會上還有沈董的舊情人跟現情人,都是跟了他比較久的，在一些場合帶出來過，章枕有印象。</br>　　前者今晚是陪新老板來的，后者是婚宴上的表演秀演員，待會還要跳舞。</br>　　章枕沒心思喝喜酒，他一口沒碰。一晚上都在晃神，卸槍的時候連車鑰匙都丟了過來。</br>　　這婚宴來得真突然。章枕仰望夜色，無星也無月，早上還有小雪粒，現在又沒了，只覺得又濕又冷。</br>　　章枕搓搓手，沈，戚，褚三家是多年的交情，褚二少失去小男友后就栽進了酒|肉|場，前幾天玩太過被老爺子一頓打，關起來了。</br>　　褚二少不在，章枕以為三哥會代替對方那份，和沈董喝到很晚，誰知道……</br>　　不歡而散。</br>　　三哥走的時候，沈董都沒下樓送。</br>　　老太太也是個有意思的人物，只顧著擔心他三哥耍性子，卻沒說動自己小兒子露面。戚家的族長中途走人，老友不出面送，這不照樣耐人尋味嗎？</br>　　章枕和陳一銘不同，他不會揣摩主子的心思，也學不來。</br>　　反正他只清楚一件事，</br>　　雖然沈董是看著他長大的，但他主子只有一個。</br>　　“三哥。”章枕問道，“今晚還住熙園嗎？”</br>　　戚以潦點了一支香煙，夾在指間看它一圈一圈燃燒成灰。</br>　　章枕遲遲沒等到答復，他拿不定三哥的主意。</br>　　住或不住，都是表態。</br>　　香煙燃到一半的時候，戚以潦開了口“阿枕，去祝沈董新婚快樂。”</br>　　章枕稀里糊涂地領命，他折回大廳，直奔二樓，對深坐在沙發里的沈寄送上祝賀“沈董，新婚快樂。”</br>　　沈寄的顴骨被酒精燒得微紅“小章，你過來。”</br>　　章枕一靠近，就見沈寄架在圓桌上的兩條腿動了動，其中一條拿開，鞋點了點旁邊的紅本子“打開。”</br>　　“……”章枕翻開紅本。</br>　　沈寄問了個古怪的問題“像舊人？”</br>　　章枕如實道“有點。”</br>　　沈寄身上的煞氣更重了一些。</br>　　章枕福至心靈，三哥跟沈董發生不愉快，就是因為說了類似的話？</br>　　可確實像舊人啊，連名字都是舊的。</br>　　“你和你主子一樣，不會說話！”沈寄森冷道。</br>　　章枕啞口無言。</br>　　事都做了，還不準人說？沈董怎么跟個毛頭小子一樣沖人。</br>　　而且，看沈董這個反應，搞不好結婚證都不是他辦的，他全程沒參與。不然也不會聽不得別人說這個。</br>　　沈寄滿面陰霾地靠在沙發背上，手一揮“趕緊滾。”</br>　　章枕把結婚證合上就撤了。</br>　　九點過半，戚以潦回了熙園，他讓章枕給他泡了杯糖水，端著去了二樓靠左的第三間房。</br>　　章枕是個利索的，他火速將郁響帶出去，把房間留給三哥。</br>　　“別吵。”章枕捂著郁響的嘴巴，“我三哥不會對茭白怎么樣的。”</br>　　郁響忍不住的想要反擊時，戚以潦就出來了。</br>　　這快的，</br>　　進去只為了看一眼？</br>　　郁響狐疑地盯著這對主仆，確定他們不會再來第二次，他才進房間把門關上，反鎖。</br>　　戚以潦喝一杯糖水用了幾個小時。</br>　　章枕在那時間段讓弟兄們找來個還不錯的小孩，讓他們輪流進去伺候三哥。</br>　　一小青年湊到章枕身邊說“枕哥，要是年齡上能放一放，其實我們還能帶回來幾個，聲音都好聽。”</br>　　章枕在看著墻上的抽象畫走神，沒回個聲。</br>　　其他兄弟扎堆過來。</br>　　“說的屁話，年齡上能放，咱肯定老早就找了一堆的人登記好，還至于跑斷腿？”</br>　　“其實我覺得，十七十八十九真的都差不多。”</br>　　“那是你覺得，不是戚爺。”</br>　　“老規矩有什么好討論的，只能是十八歲，大一歲小一歲都不行。”</br>　　那小青年被大家噴成了狗，他想起什么，一臉迷茫地弱弱還擊“但是……白少爺十九啊。”</br>　　集體噤聲。</br>　　章枕的聲音同時響起“你們怎么知道他多大的，查了？”</br>　　有個黑臉兄弟舉手發言“不是啊，枕哥，是你自己嘀咕出來的。”</br>　　章枕見其他人都冤枉地看著他，半信半疑道“是嗎？”</br>　　“真的，你今天有一點魔障，神神叨叨。”</br>　　章枕“……”</br>　　“出來了！”弟兄們紛紛伸頭。</br>　　纖細的男孩從房里出來，臉紅撲撲的，眼神游離，一副見到令他心動仰慕的對象，卻是初見就知道結局的恍惚模樣。</br>　　戚家的手下們見怪不怪。他們戚爺就算不按分鐘給酬勞，也多的是人應聘讀書的崗位。</br>　　這次在南城搜刮到的，五個合適的目標，最長的那個都沒超過十分鐘。涼透了。</br>　　保鏢們全灰溜溜地抱頭竄逃。</br>　　留下章枕一個人站在走廊，他敲敲房門進去“三哥……”</br>　　房里只開著一盞小臺燈，陽臺的窗戶全打開了，冷風肆虐。</br>　　戚以潦就站在陽臺上面。</br>　　章枕把被風吹得亂飛的窗簾攏好，他的視線往小臺燈那瞥。燈下是一尊小佛像。它剛好就在那片泛黃的光暈里。</br>　　就像是佛祖顯靈，將要普渡眾生一般。</br>　　章枕不是頭一次見那佛像，三哥去外地都會帶上它，讓人誦讀的時候擺出來。</br>　　上次在前院，茭白給三哥念經文，就沒擺佛像。</br>　　章枕是孤兒，被戚家挑選當打手，后來給三哥做保鏢，幾次生死后成了他的親信。</br>　　可這么多年過去，章枕還是不太清楚戚家的秘事，三哥為什么需要有人每天為他誦經。還必須是十八歲，性別男，聲線不普通，吐字發音能讓人有聽下去的欲|望。</br>　　外界以為三哥是聲控，盡想著捏住這一點討好。</br>　　哪能那么簡單。</br>　　章枕目前知道兩點，第一點是三哥越來越難找到讓他滿意的了，第二點――茭白讓三哥有了興趣。</br>　　從西城蘭墨府，到南城熙園。</br>　　興趣還在。</br>　　章枕拿出兜里的手機“三哥，我這有茭白的錄音……”</br>　　陽臺上的戚以潦彈了下煙灰“打開。”</br>　　章枕找到錄音，按下去。</br>　　昏暗寒冷的房里響起了磕磕巴巴的朗讀聲，不時拼讀一下單詞。</br>　　“基礎太差，發音全是錯的。”戚以潦聽了會，笑了，“這讀的什么？”</br>　　章枕的臉上火辣辣的，有種自家孩子被他老師批評的尷尬。</br>　　“還是要多讀，多寫。”戚以潦嘆了口氣。</br>　　章枕“……”</br>　　三哥圈子里的老總們喜歡逗玩伴兒，換的勤，犯了錯的就揣打讓滾，三哥也換，也會懲罰，但就是讓人讀書，都讀對了會表揚。讀錯了一處，罰抄，讀錯了兩處，戒尺就上了，錢照給。他要是一直這么執著于當老師，三嫂還有希望嗎？</br>　　愁啊。</br>　　“在房里多按幾個監控，太少。”戚以潦上半身壓在護欄上，雙臂往外垂，隨時都會掉下去一樣。然而他含著煙的唇卻微勾，眸中映著一片黑暗和明滅的星火，襯得他眉眼不太真實。</br>　　章枕聯系人裝監控的事宜。</br>　　三哥喜歡被一堆監控囚住，還不能讓他一眼發現安裝方位的毛病，也不知道能不能改。</br>　　要是有了三嫂，那二人生活不就……三嫂肯定要鬧。</br>　　三嫂，三嫂，你在哪？</br>　　茭白是在第二天清晨醒的。沈寄人在老宅沒趕過去，只派了醫生。</br>　　檢查完，茭白獲得了四個字的評價――醫學奇跡。</br>　　茭白背上沒傷，還是會趴著。精神上的痛苦影響到了他的其他感知，他就會下意識注意不讓背部的“傷口”碰到。</br>　　除了解決生理需求，其他時候茭白都在床上趴著。</br>　　郁響一會給茭白切水果丁，一會把吸管塞杯子里，捧著喂他喝中藥。</br>　　小短腿蹬瞪蹬地跑。他也不問茭白為什么不平躺，非要趴著，還不把被子往上拉，像是害怕碰到哪。</br>　　茭白省了解釋的功夫，他迷迷糊糊地睡著，醒來，又睡過去，直到快中午的時候才稍微來了點精神。</br>　　偏偏就是這會兒，熙園出現了不速之客。</br>　　兩位。</br>　　他們就是原身的養父母，打扮得不倫不類，眼珠四處亂瞟。</br>　　“小秋啊！”</br>　　養母進房間就往床邊撲，被郁響用抱枕砸開。</br>　　“這位奶奶，你身上難聞死了，離我瓜瓜遠點。”郁響抓著抱枕一通亂甩，誰靠近就砸誰。</br>　　養母還不到四十歲，被叫奶奶，她臉上虛假的關心瞬間就掛不住了“什么瓜瓜？小秋，他是誰？”</br>　　茭白吸溜著溫開水，懶得給眼神。</br>　　養母沒得到回應，就自個圓場，她指著茭白，對郁響說“小孩，我是他媽！”</br>　　郁響嫌棄地捏鼻子“哇，奶奶你怎么還有口臭？”</br>　　“噗哧”茭白笑出聲。</br>　　郁響蹲過去，跟他腦袋挨著腦袋。</br>　　養母那涂了好些化妝品的臉哦，沒法看，她跟丈夫交換一個眼神，沒事人似的唉聲嘆氣“小秋啊，媽是接到小玨的電話才知道你出事了，你這孩子也是，上半年之前還往家里打電話，到了下半年一個電話都沒，我跟你爸給你打也打不通，都快急死了。”</br>　　“要不是你爸前段時間在店里遇到鬧事的，被推得摔了一跤要養，我們早就來南城看你了。”養母嘮了一大通，還是沒人捧場，這結果不在她的意料之中。她用手肘使勁拐一下丈夫“你說兩句！”</br>　　養父板著臉“既然出院了，那應該沒什么事了吧。”</br>　　茭白把杯子里的水吸溜干凈，讓郁響扶他去上廁所“慢點，走慢點，哎喲，嘶。”</br>　　郁響沒發現瓜瓜傷到了哪，但他扶起來可小心了。</br>　　倒是養父母，就跟看不到一樣，還在那一邊貪婪地打量房間，一邊咬耳朵商量對策。</br>　　“小羽在國外也擔心你，她本來想回國，可她學業忙，實在是沒時間。”養母做出抹眼淚的動作，“咱一家人兩年沒在一起過年了，今年你要是還不能回家，那我們就來南城，怎么也要一塊兒過個年。”</br>　　茭白“……”這不要臉的，無敵了。</br>　　漫畫里還有他們的戲份呢，開篇的鄉下篇中，他們在禮玨的視角露過幾次臉，后來還因為女兒的前程纏過禮玨。那女兒更是想勾|引沈而銨。</br>　　一家三口就那么成為了《斷翅》中的極品鄰居。</br>　　茭白通過原身的記憶得知，沈家當年急著救沈寄，價錢沒談，直接就給了一千萬。在鄉下可以說是巨款了。</br>　　原身沒要一分錢，全給養父母一家了，他就當是報答了他們的養育之恩。</br>　　后來住在沁心園的那兩年，他得到的生活費都分次給禮玨了，養父母跟他打聽，他都說沒有。</br>　　茭白進了衛生間，他站在水池邊看鏡子里，大病一場瘦脫形的自己。原身死前都在為別人活。</br>　　不知道原著中的他最后一次看這個世界的時候，有沒有像沈寄一樣，希望人生可以重來。</br>　　外面的養父母這摸摸，那碰碰，嘴就沒合攏過。</br>　　“這房子真氣派，咱們在鎮上蓋的四層大別墅都沒法比。”</br>　　“你這不是廢話，我讓小羽在網上搜了，南城的熙園，光是有錢都住不進來，還得有權。”</br>　　“小羽不是讓你拍幾張照片，讓她發朋什么？”</br>　　“朋友圈，說你跟不上時代你還不聽。”養母掏手機后退點，想把整個房間都拍下來，卻發現太大，拍不全，她砸吧砸吧嘴，四處拍拍，“上周有人來打聽小秋的身世，你說他會不會真的是哪家的私生子？”</br>　　養父碰倒了一個精貴擺件，他趕緊扶起來，又覺得自己這樣丟面子，就擺出隨意的姿態“不是沒可能，我們是在孤兒院附近撿的他，脖子上不是還掛著出生年月的玉嗎，那玉賣了幾千塊，當年的幾千塊跟現在可不是一個分量。”</br>　　“打聽他的人一聽到我們提起玉，表情都變了，肯定找去了。”養母說，“搞不好他不是私生子，是哪個有錢人家被拐賣，誤打誤撞進孤兒院的小少爺，他自己偷跑出孤兒院，這才被我們帶回了鄉下。”</br>　　她小跑到丈夫跟前，激動道“那我們豈不是發了？”</br>　　“小點聲，真假還不知道，總之這次在熙園多住住，他都是沈太太了，我們是他父母，應該的，就算常住，沈董事長也……也不會不理解。”養父道。</br>　　“我覺得他變了，以前多老實本分，現在呢，我們進來到現在，一聲爸媽都不叫，還不拿正眼瞧我們。”養父罵，“白眼狼！”</br>　　“被沈家看上，忘了自己幾斤幾兩了，待會多警告警告，大家族要體面，最忌諱不懂規矩無法無天。”養母對著一個漂亮的花盆拍了好幾張，嘴上各種不滿，“真的是，也不知道沈家相中他哪了，當年我就想讓小羽去，誰知沈家就要他。不然要是咱小羽成了沈太太，那多好！”</br>　　“……”</br>　　兩人還在偷偷摸摸跟光明正大間摸尋這間臥室，連衛生間的門什么時候打開了都不知道。</br>　　茭白站在門后陷入沉思。沈寄讓陳一銘徹查他是大半個月前的事了，時間上不對。</br>　　那上周去老家打聽他的是誰？</br>　　茭白被耳邊的咔嚓聲打亂頭緒，他一回頭，就見郁響在啃指甲。</br>　　“瓜瓜，你……我……”郁響腦子打結。</br>　　郁響怕瓜瓜生病期間難受，特地瞞著沒透露他已經結婚的事，想著瞞幾天，就能讓瓜瓜少糟幾天心。可剛才外面那個男的提了，瓜瓜卻沒什么反應。</br>　　茭白看出他的疑惑，解釋道“我昏迷的時候有知覺，想聽的跟不想聽的，都能聽得見。”</br>　　郁響呆呆“啊”了一聲。</br>　　茭白將郁響嘴邊的手指拍下來“我叫什么？”</br>　　郁響秒答“瓜瓜！”</br>　　“所以啊，“茭白幽幽道，“嫁進沈家的是王初秋，關我什么事。”</br>　　郁響眨眼，對哦。</br>　　茭白從衛生間走出來，白中帶青的臉上露著笑，小虎牙亮晶晶的，帶著明晃晃的惡意跟厭惡“那個誰，還有那個誰，請你們把照片刪了。”</br>　　養父母傻了，他們還沒反應過來，手機就被白凈少年搶走了。</br>　　茭白趁機問“打聽我的是男是女，形容一下唄。”</br>　　養父母回了神，也不回答，就叫罵著要搶回自己的手機。</br>　　郁響手腳多快啊，迅速清理完就丟了手機，躲開那位養母的爪子，還不忘給一腳。</br>　　“小秋！”養父扶住妻子，喝道，“你想干什么？我們老遠坐長途車過來看你……”</br>　　茭白指指自己“我呢，現在叫茭白，一種食物。”他擺手，“算了你們也沒必要知道，麻煩二位透露透露打聽我的人什么形象，別逼我來硬的。”</br>　　郁響捏拳頭。</br>　　養母被踢的地方疼得很，她見形勢不對就換了個副嘴臉“你好好說，我們還能不告訴你嗎？”</br>　　茭白不耐煩“耳朵，上！”</br>　　郁響齜牙咧嘴，奶兇中透著神經質。</br>　　養母往后退幾步，撞倒養父，兩人踉蹌著往地上摔。</br>　　養母那連衣裙還在混亂中裂出了個口子，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br>　　“就一個男的，很瘦很高，又是口罩又是帽子，我們沒看清臉！”養父氣得臉鐵青。</br>　　茭白若有所思地趴回了床上。怎么著，原主的身世還有小秘密？他有種一場狗血風要降臨的感覺。</br>　　“快滾！”郁響尖叫，“滾！”</br>　　養父母被吵得耳朵疼，兩人受不了地溜了。</br>　　茭白翻翻床邊地上的袋子，丟給郁響一個大果凍“獎勵你的。”</br>　　郁響叼著果凍，學狗蹦兩下“汪！”</br>　　“……去玩吧。”茭白沒眼看。</br>　　打發走郁響，茭白對著空氣噴臟。禮玨有典型的古早賤受屬性，世界就單純就單純，不知道他鄰家哥哥是被賣進南城的，真相信是輟學來這打工，所以才打電話叫哥哥父母來看望他。</br>　　但是，</br>　　沈寄能不知道這里面的事？放那對養父母進來，純粹是要惡心他。</br>　　另一頭，沈氏</br>　　開會途中，沈寄下令暫停，他讓屬下們都出去，叫陳一銘進來問話。</br>　　陳一銘會意道“那對養父母已經走了。”</br>　　沈寄手持鋼筆，在文件上敲幾下“不是才被放進去？”</br>　　陳一銘欲言又止“董事長，白少對他的養父母沒感情，他們把他賣了。”</br>　　“我不知道？”沈寄心煩氣躁，“讓那兩人進去，不過是想刺激刺激他，讓他活潑點，別成天一副半死不活樣。”</br>　　陳一銘心說，那位活得挺有勁了，只是對著你的時候……</br>　　感應到椅子上那位的寒氣，陳一銘忙止住往下分析的趨勢。這都是習慣，他也想改。</br>　　“熙園現在都有誰？”沈寄丟下鋼筆，辦公椅一滑，他面朝落地窗。</br>　　陳一銘隱約琢磨出董事長這個問題背后滋生了什么，他心下一驚，嘴上不慌不忙道“就白少跟他那弟弟。”</br>　　他頓了頓，帶點強調意味“戚董天沒亮就帶著章枕出門了，興許是有他侄子的下落，很快就能完事回西城。”</br>　　沈寄的輪廓線條稍微沒那么繃著“我中午有安排？”</br>　　陳一銘的面皮一抽，有也只能說沒有。于是他搖頭“沒安排。”</br>　　沈寄道“去訂一份蛋糕。”</br>　　陳一銘應聲往外走，人剛醒，虛得很，還在喝中藥，能吃奶油嗎？</br>　　董事長讓買，那就買。</br>　　能不能吃的，那就不是他的事了。</br>　　中午那會兒，茭白沒怎么吃飯，他哄郁響去睡午覺，自己看起了好友列表，07。</br>　　少了沈寄。他進了組就不在好友那一欄了，而是在組里待著。</br>　　茭白去最后一個組里瞧了瞧，心里犯嘀咕，通常情況下，好友沒上線，頭像都是黑色。</br>　　而沈寄的頭像卻不知什么時候變成了一個“百”字，灰色的。等他上線了，要么是那個字變色，要么是字像一扇門一樣打開，露出原來的皮卡丘。</br>　　茭白回想沈寄活躍度滿百后的表現，他不禁嘖嘖兩聲，都滿百了，還是老狗。</br>　　這要是代表愛意值，那得是深愛，勝過生命的摯愛。</br>　　如果是好感度，那也是很喜歡，超喜歡，喜歡到了舍不得說一句重話的地步。</br>　　然而活躍度僅僅只是興趣度而已。</br>　　到了一百，不過就是想窺探他內心的念頭到了那個數值，不表示就是真愛了。</br>　　幾個月前，茭白和沈而銨在小餐館吃餛飩的時候，他就推斷到了這一點。</br>　　只不過，</br>　　他沒想到，還有好友的興趣度是嫁接來的，就很狗血。</br>　　無所謂了，直接的間接的，不都是活躍度嘛，沒區別。等任務全部做完，他只要防著在那之后的往來糾葛就行。</br>　　最怕掰扯不清了。</br>　　茭白記得沈寄的偏執屬性好像不高？他打開世界屋確定一下。</br>　　發現還真不高，只有30。</br>　　渣攻配賤受，虐他個九九八十一回，偏執指數會到達90以上。</br>　　但沈寄的官配雖然是賤受，卻不是頂級賤受級別，所以與對方配對的沈寄就不會很偏執。</br>　　像禮玨的偏執屬性就是百分百了。絕對的。</br>　　沈而銨也會是那個數。</br>　　茭白退出世界屋，瞥到分組的備注，瞥幾次都想嘔血。</br>　　“小助手，分組名稱跟備注，這是我對他好友而言，還是好友對我而言？”</br>　　玩家對好友而言</br>　　茭白悶在心里的那口郁氣瞬間就消失了。活了，活了活了。</br>　　嚇死他了。</br>　　他就說自己不可能一生難忘沈老狗。</br>　　倒過來就隨便了，反正他一搞定所有好友就會……</br>　　房門突然從外面打開，茭白轉動脖子，看到進來的沈寄，他愣了下，草，進組了，就沒了上線提示？</br>　　也對，不是好友了，合情合理。</br>　　茭白去看沈寄的頭像。</br>　　還是“百”字，他現在是在線狀態，那個字就從灰色亮成了黃色。邊沿還有皮卡丘的閃電尾巴設計。</br>　　這現象在告訴茭白，好友進組以后，他就不能再觀察對方的內心活動了。</br>　　沈寄不知道茭白所想，以為是傻了。</br>　　這不還是盼著他來。</br>　　沈寄心頭燒了一天一夜的火滅了，他邁著輕快而懶散的腳步走到床邊“起來吃蛋糕，乖。”</br>　　“乖”這個字從這位嘴里出來，一股油膩的味道，又他媽意|淫了什么？</br>　　還蛋糕呢，他一上午兩頓中藥，飯都吃不下，能吃這玩意？茭白以趴著的姿勢往被子里挪挪，醞釀情緒準備放大招。</br>　　他可以為了活躍度，忍受被沈寄囚|禁，被暴|力的滋味，現在沒必要了。已經進組了，誰他媽還有這閑工夫在這過招。</br>　　只想趕緊走。</br>　　要這款古早渣攻放自己拴在身邊的小玩意離開，容易。</br>　　沈寄俯視小狗的黑色發頂“按理說，你要回老宅住一個月陪媽。這是沈家的傳統。”</br>　　“考慮到你身體不行，我跟媽商量了，年三十再回去。”沈寄忍著把人撈出來按腿上的沖動，“不要不知好歹，媽那邊對你也夠仁慈了，一再改規定。”</br>　　茭白呵呵“你們沈家真了不起，趁人昏迷期間就把證辦了，這是一點人|權都不給。”</br>　　沈寄面色一黑，他把蛋糕丟桌上“這件事我也不知情！”</br>　　“沈家不是你做主啊？”茭白驚訝地說，“你不是族長嗎？三十七了吧，還是個寶寶，結婚證都要你媽給你辦？”</br>　　沈寄怒氣上頭“你到底要無理取鬧到什么時候？”</br>　　他將人從被窩里拎出來，提在床邊，吐息里含著暴躁跟厭煩“沈太太的身份，沈家的財產，這都是多少人做夢都夢不到的，現在你都擁有了，你還想要什么，你說？”沈寄甚至在這股沸騰的血氣下想，這人如果是介意他在外面亂吃，他可以一周回來五天。這是連他清醒時候都沒想過的事。</br>　　茭白忍著痛笑“我要平等和尊重。”</br>　　沈寄的呼吸一滯，他沒回答，眼里卻有答案。</br>　　――荒謬，可笑。</br>　　茭白在心里輕嘖，還真是毫無驚喜，他在沈寄的下巴上抓了幾下“滾滾滾！”</br>　　沈寄下巴上的抓痕滲出血珠，他的胸口劇烈起伏，氣極了，口中蹦出一句“醒來這么鬧人，還不如別醒。”</br>　　茭白的眼睛一瞇“你說什么？”</br>　　沈寄將人丟回床上，丟完想起來他早上才剛蘇醒，一邊后悔自己的行為，一邊氣對方都這樣了還偏要找死，就不能乖一些。</br>　　茭白的后背撞到床，鞭打出的多處傷口一寸寸開裂感直擊他大腦，他連連抽氣，掙扎著爬起來。茭白站在床上，借著床的高度俯視沈寄“你再說一遍！”</br>　　剛娶的妻子眼里充滿了憎惡，沈寄跟他對視，襯衣里的脖子蹦起青筋。</br>　　回來不說有個人給他拿鞋，為他解領帶，連個笑臉都沒，那他來這干什么，還是騰出中午的飯局拎著蛋糕來的，犯賤嗎這不是，他又不是沒地方去。</br>　　茭白在沈寄的摔門聲里爆了句粗口。</br>　　郁響哭叫著跑進來，還沒說上什么話，就見下人來房門口下達指令“白少爺，先生要您離開。”</br>　　茭白得病態一掃而空“行，馬上走。”</br>　　“耳朵，收拾行李。”他拍拍呆掉的郁響。</br>　　“噢噢！”郁響臉上掛著淚也不擦，風風火火地去拿行李箱。</br>　　戚以潦得到這消息的時候，他在南城的三棲鎮上，剛就著一瓶礦泉水吃下兩個饃，硌嗓子。</br>　　“沈家有派人跟著嗎？”戚以潦低咳了聲。</br>　　章枕說“沒有。”</br>　　“沈董應該是覺得齊家兩兄弟逃出南城了，不會有威脅，”章枕遲疑道，“再說，他八成是想晾一晾茭白，過幾天就把人接回去了。”</br>　　戚以潦瞇起眼眸看遠處荒山，他那侄子躲進去了“叫幾個人過去。”</br>　　“好。”章枕馬上去辦。</br>　　茭白沒去酒店，他去了出租屋。原來的手機沒了，也不知道房東住哪。</br>　　所以，茭白就隨便從廣告墻上找了個號碼，拿章枕給的手機打過去。</br>　　開鎖的小哥來得很快，速度完事。</br>　　出租屋還是老樣子，只是多了一層灰塵，少了沈而銨。</br>　　茭白就這么住了下來。</br>　　郁響在這可以不用掩藏身手，兩人小日子過得順心順意，沒誰上門找不痛快。</br>　　冬天的第一場大雪下來的時候，茭白正在挑燈刷卷子。</br>　　早前他還自信滿滿，這時間慢慢過，他就有那么點慌了。為了穩妥起見，還是開始復習了起來。</br>　　今年是去不成學校了，只求明年能順利進考場。</br>　　“瓜瓜！大新聞！”郁響沖進房間，帶進來一股冷氣，他忙把門關上，將手機舉給茭白看。</br>　　新聞頭條――</br>　　疑似沈氏董事長深夜攜夫人游湖，夫妻情比金堅，羨煞旁人！</br>　　茭白把照片放大瞅了半天，這不是岑景末安排的，要幫他爭取點時間出國的替身嗎？</br>　　這部漫畫中有提到，每個被送到沈寄身邊的人都要帶檢查報告，背景也會查。</br>　　沈寄既然能把這替身帶在身邊，那岑景末應該是把對方的身份都弄好了，沒有讓自己暴露。</br>　　茭白沒聽郁響八卦，他在想，如果真有幕后之人利用梁棟大姐，用齊霜的死做引|子，讓南城商界洗牌。</br>　　那幕后之人會不會是……</br>　　岑家？</br>　　茭白轉了轉筆，真是岑景末干的又怎樣，他還是要接近對方培養活躍度，躲不掉，也改變不了。</br>　　任務完成前他都只是一個工具人，被進度條推著走。</br>　　茭白的注意力重回那條新聞上面，這新聞能出來，說明是沈寄授意的。目的嘛，估摸著是在警告他你的位置多得是人能坐，別再不知好歹，趕緊滾回來。</br>　　茭白一言難盡地收回視線，沈寄說是找他兒子，卻不掛心，還有心情帶小情游湖。</br>　　“親愛的小助手，”茭白突發奇想，試探道，“我的好友要是死了，還會在我的列表里嗎？”</br>　　在，但會多一朵白花。</br>　　茭白看了看沈而銨的頭像，就黑色，沒有出現花。</br>　　沈而銨沒死。</br>　　茭白喝口水潤潤嗓子，那小少爺沒死，卻一直沒有消息，只有一個可能，他不能回來，也沒半法跟外界取得聯系。</br>　　控制他的人肯定要跟沈家談條件。</br>　　遲遲沒談，是契機沒到。</br>　　茭白有種操蛋的直覺，這契機和他有關。</br>　　隨便了。</br>　　他既然搬出了熙園，就做好了迎接下一波狗血的準備。</br>　　雪停停下下，太陽就是不出來。茭白懲罰的傷痛慢慢痊愈，骨頭也好了，他開始下樓溜達。</br>　　郁響送的項鏈又掛回了他的脖子上面，沾上了他的體溫和味道。</br>　　“瓜瓜。”郁響哈著氣靠過來，“給你看我哥。”</br>　　郁響在跟郁嶺視頻。</br>　　那邊的郁嶺跟他們像是兩個季節，背心長褲，手上拿著幾個槍械零件，指關節粗糙分明。</br>　　茭白只看一眼，就發現了不對勁“受傷了？”</br>　　郁響一愣“哥，你受傷了？！”</br>　　郁嶺是第二次被茭白的洞察力驚到，他把零件扣回去，低聲道“一點小傷。”</br>　　郁響不依不饒，就要看傷。</br>　　“我們是在小區里。”茭白提醒郁嶺，趕緊照做，不然你弟弟能把保安引來。</br>　　郁響也實在是吵得厲害。郁嶺只好說他是腹部中彈。</br>　　茭白沒多少意外，岑家還是不太平。</br>　　岑景末自顧不暇，沒那精力。沈而銨會在他手上嗎？</br>　　“郁嶺，我問一個問題，你可以不回答。”茭白問道，“沈而銨在不在岑家？”</br>　　郁嶺搔兩下利落黑發“岑景末還沒有讓我進內部。”</br>　　茭白的嘴一抽，岑景末不愧是多疑的男二人設，郁嶺都為他受傷了，還沒過考核期。</br>　　“保重。”茭白道。</br>　　郁嶺回了句“你們也是。”</br>　　小年那天，戚以潦在三棲鎮抓到了他那侄子。</br>　　一個沒對家族做過任何貢獻的私生子而已，一家之主不需要親自來，還一待就是這么長時間。</br>　　底下人包括章枕都沒敢提。</br>　　戚以潦也似乎沒去深究自己的做法，他就停留在南城，一留就留到了年底。</br>　　今天他要在沈家老宅吃年夜飯，老太太也希望他早點去，還說她小兒媳也會來。</br>　　戚以潦有段時間沒見那孩子了，只聽手下人說他每天吃吃喝喝，肉長回來了。</br>　　原本戚以潦要去接他，半路收到消息就來了這里，時間也還早，來得及。</br>　　車后座，戚以潦閉目養神，耳朵里按著耳機。</br>　　章枕拍掉腿上的積雪回來復命“三哥！”</br>　　戚以潦拉開一只耳機“嗯？”</br>　　“人吞槍自殺了。”章枕在風雪中陳述了一下過程。</br>　　“沒逃跑？”戚以潦的背脊微微離開皮椅，他從煙盒里拔煙，眉頭皺起來了一點。</br>　　“沒有。”章枕扯掉皮手套，拿打火機給三哥點煙，“那小子上次還跑呢，這次竟然都沒反抗，被我們逮到就自己送自己上路了。”</br>　　戚以潦的眉心猛然一跳“查一下他在哪。”</br>　　章枕不明所以“誰啊？”</br>　　“小白！”戚以潦將唇邊的煙摁回煙盒里，扯了兩邊的耳機，克制著氣息聲下命令，“盡快把他的消息告訴我。”</br>　　章枕連忙聯系保護茭白的那幾個兄弟，得知他被老宅的人接走了。沈家的車，他們不好跟著，也沒攔。</br>　　章枕問郁響有沒有跟著。</br>　　聽聞沒有，章枕的眼皮抽了抽，郁響那個粘人精不在，這問題大了！</br>　　就在戚以潦的車趕回去的時候，開著會的沈寄收到了一個視頻。</br>　　陌生號碼發的。</br>　　視頻上是被綁起來，丟在角落里的茭白。</br>　　還有個他熟悉的聲音。</br>　　“沈董，你毀我齊家，趕盡殺絕，逼我和我二弟走投無路，我動不了你，這筆帳只能從你太太這里討了。”齊子摯的聲音啞得詭異，嗓子壞了，他說，“替我謝謝你母親。提前祝你全家新年快樂。”</br>　　沒了。</br>　　視頻就到這。</br>　　沈寄這段時間連熙園都不回，基本都在小情那過夜，他一直在等小狗爬回來找他，白天還想著今晚趁機把小狗辦了。</br>　　反正傷肯定也養好了。</br>　　誰知出現了這么個令他毫無防備的意外，手下敗將送他的大禮讓他遭受了莫大的恥辱。</br>　　會議室的眾人都不知道怎么了，只看見董事長的眼眶迅速爆裂，接著，他就將手機大力砸出去，踹開會議桌跑了出去。</br>　　陳一銘都不敢追。</br>　　別人沒聽清齊子摯的話，他聽清了。</br>　　茭白被齊子摯那亡命之徒綁架，這里面怎么還有老太太的事？她老人家沒事念念經不就行了，為什么還這么瞎來！</br>　　陳一銘的手機響了，他抹把臉，頭皮發緊地領了董事長的命令，吩咐人封鎖南城所有陸水空三路。</br>　　結果被告知，戚家已經讓封了。</br>　　沈寄一路闖紅燈回了老宅，他帶著滿身滔天怒氣進門，</br>　　見到了他那失蹤多日的兒子。</br>　　就在沙發上躺著，還在昏迷狀態。</br>　　沈寄的腦中幾乎瞬間就整理出了前因后果，他抓在掌中的車鑰匙緊了緊。</br>　　下一秒就在一股暴力之下飛出去，砸中了墻邊的水晶長燈。</br>　　清脆的聲響沒有驚到老宅的下人們。他們全都眼觀鼻，鼻觀心，裝聾作啞。</br>　　老太太在沙發邊拿毛巾給孫子擦臉“阿寄，你來看看，銨銨都瘦成什么樣了，不知道吃了多少苦。”</br>　　“那晚要是不跑出去找茭白，哪會遭這個罪。”</br>　　沈寄聽到那名字，理智的弦顫了一顫“你用那小子換茭白？”</br>　　篤定的語氣。</br>　　“是我換的。”老太太也順勢承認了，她在做出這個決定時就做了準備，小兒子的一切反應她都能應付。</br>　　“他是我的人，你問過我嗎？”沈寄沒有大發雷霆，他挺平靜。</br>　　“不是了。”老太太指著茶幾上的小本子，“媽給你們辦了離婚證。”</br>　　沈寄愣住。</br>　　“結婚是您老人家一手操辦，離婚也是。”他扶額笑，“怪不得您兒子被人說是媽寶。”</br>　　老太太的臉拉得老長“誰說的？是哪個不開眼的……”</br>　　她見小兒子垂著眼，兩側的腮幫都在一抽一抽，便趕緊回到正題上面“阿寄，那茭白也不是你的福星，錯了。”</br>　　“他要是福星，那只會是讓你事業家庭都能更好才對，而不是導致你跟我一次次吵架，也和結交幾十年的小戚起沖突。婚宴那晚我都看到了。”</br>　　老太太將準備好的臺詞往外搬“雖然你們后來還是重歸于好，但鬧了總會留下裂痕，不能多來。戚家對我們來說太重要，小戚不止是你老朋友這么簡單，你與他必須永遠交好。”</br>　　“還有銨銨，本來多好一孩子，除了畫畫折紙，就是學習，現在被他害得多慘。”</br>　　“阿寄，媽最近將大師關起來，嚴刑逼問出了一個真相。”老太太下了鉤子，可惜小兒子無動于衷，像是在晃神，沒有半點要打聽的跡象。她只好作罷。</br>　　老太太主動講了審問的事情。</br>　　大師恨沈家把自己牽扯進這場禍事，還牽連了他的妻兒，才故意撒謊說茭白能讓沈家順風順水，讓沈氏掌權者一生平安。</br>　　其實茭白的命盤早就變了，對她小兒子的氣運很不利，只要他和沈家有瓜葛，就會讓沈家走上敗落之路。</br>　　婚必須離，還得快。</br>　　“也是趕巧了。”老太太的佛珠撥得很快，“媽剛給你們扯了離婚證，齊子摯那邊就聯系媽了，既送走災星，銨銨又能回來，這是一舉兩得的事。”</br>　　老太太在尾聲念了一聲，阿彌陀佛。</br>　　沈寄聽完老太太所言，什么也沒說，只是砸掉了客廳的那尊大佛，頭也不回地大步往外走。</br>　　背后響起驚呼。</br>　　沈寄回頭看去，氣息聲驟然一停。</br>　　老太太從輪椅上摔下來，頭上被佛像碎塊劃破了很大一塊，血流不止。</br>　　小年夜的沈家亂了。</br>　　沈寄站在手術室外，他剛和陳一銘通完電話，人還是沒下落。</br>　　走廊一頭傳來腳步聲，比平時要沉。</br>　　沈寄這時很疲，沒看出老友的異常，他也沒心思提發生在自己身上的這些笑話，只昂了昂首。</br>　　戚以潦問道“老太太嚴不嚴重？”</br>　　沈寄的手上都是他母親的血，刺得他頭暈，眼底發紅“情況不太好。”</br>　　戚以潦沉默片刻，沾著煙草味的唇動了一下“這樣。”</br>　　“我去找小白。”戚以潦說。</br>　　沈寄對著老友的背影喊“阿潦，幫我把他帶回來。”</br>　　戚以潦沒回應。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