茭白早上起來的時候,枕頭邊有一大塊水印，他把半張的嘴閉上，對著天花板發(fā)了會呆。</br>　　最近幾天,怎么每天都流這么多口水。</br>　　就像是臉一直被人長時間捏著，嘴合不上一樣。</br>　　淦。</br>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嘴跟下巴都有點酸。</br>　　“扣扣”</br>　　護工敲門進來，照常將一支剛采摘的梅花放進花瓶里,對著茭白彎腰“茭先生早?！?lt;/br>　　“早?！避讘?yīng)聲。蘭墨府的護工不是沈家老少給他找的那種大叔，是個年輕人，早中晚都跟他問好,禮節(jié)頗多。每天都帶梅花過來,說是雇主的意思。</br>　　梅,堅強，淡雅,有韌性。</br>　　蘭墨府周圍全是。</br>　　“茭先生，您現(xiàn)在要起來嗎？”護工問。</br>　　茭白犯懶“我再躺會?！?lt;/br>　　不上學(xué)不工作,起來也沒事干。</br>　　而且蘭墨府沒空調(diào)，很冷，這個天還是被窩里舒服。</br>　　茭白躺在床上，看著護工把窗簾拉開,灰蒙蒙的日光往玻璃上撲。</br>　　是個陰天。</br>　　茭白打了個哈欠，這里的窗戶很狹小，風(fēng)稍微大點，周圍的灰綠色藤曼就會被吹得來回晃動，跟鬼影子似的,毫無觀賞性。</br>　　屋中的空氣里漂浮著塵粒，夾雜著藥味。</br>　　茭白瞥見護工把垃圾簍里的袋子換掉,將椅子搬走，他又打哈欠，隨手抹掉眼角的淚。</br>　　等等，</br>　　搬椅子……？</br>　　搬椅子？！</br>　　茭白還按在眼角上的手一抖，他慢慢把手放回被子上面，垂下的眼里全是驚愕。</br>　　椅子不是在窗戶那里的墻邊嗎？</br>　　昨晚戚以潦過來看他，就是坐在那的，沒記錯吧。</br>　　戚以潦走后，護工來過，他只給茭白送牛奶，送完就走了，期間都沒去窗邊。</br>　　所以說，那把椅子是什么時候到他床邊的？</br>　　草。</br>　　鬼故事。</br>　　“扶我起來吧。”茭白啞著聲音說。</br>　　護工忙停下摘梅花枯葉子的動作，快步過去扶他。</br>　　茭白在護工的幫助下套上大絨長外套，裹嚴(yán)實了去洗手間。</br>　　是戚以潦。</br>　　茭白邊擠牙膏邊想，他睡著以后，戚以潦來過。椅子就是對方搬的。</br>　　因為這蘭墨府，戚以潦有絕對的掌控權(quán)，除了他，沒誰敢那么做，也沒動機。</br>　　茭白腦補夜深人靜時，戚以潦打開房門進來，搬椅子坐在他床前，盯著他看，那畫面好他媽驚悚。</br>　　就不知道戚以潦要干嘛，他那么做的時候，心里在想什么……</br>　　茭白對著鏡子刷牙，變態(tài)的思路，他一個正常人沒辦法揣摩到位。</br>　　鏡子里的青年一雙下垂眼瞪大。</br>　　哪怕他睡著了，好友一上線他都會立刻醒過來。</br>　　是，好友提醒有可能會延遲，就像出租屋那次他被沈老狗抓到一樣。</br>　　可延遲只是說，提醒會晚一點點時間而已，不代表一直沒動靜。</br>　　除非……</br>　　提醒了的，他不知道。</br>　　這就牛批了。</br>　　茭白知道問題出在哪，他把一口薄荷味的牙膏沫吐進水池里，轉(zhuǎn)頭去看整理床被的護工。</br>　　護工有所察覺地看向他“茭先生，怎么了？”</br>　　茭白露出沾著牙膏沫的牙齒“我的枕頭套臟了，你幫我換一個?！?lt;/br>　　“好的。”護工拿起了枕頭，利索地拆那個濕了一大塊，連枕芯都濕透了的枕頭套。</br>　　茭白接水咕嚕嚕漱口，每吐一次，都帶著一連串的臟話。</br>　　問題出在護工每晚送的牛奶上面。</br>　　只有這可能。</br>　　茭白的臉色很難看，奶里加安眠藥了。他把漱口杯沖沖丟架子上，手撐著水池邊沿整理頭緒。</br>　　戚以潦下藥迷暈他，好方便自己半夜來盯視，還他媽的捏他臉，讓他跟大傻子似的張著嘴，口水橫流。</br>　　椅子沒搬回去，是戚以潦忘記……</br>　　不對！</br>　　茭白搖頭，不對不對。</br>　　那不符合邏輯，戚以潦不可能出現(xiàn)那種低級錯誤。椅子是他特地留的破綻！</br>　　茭白打開水龍頭，抓了毛巾浸濕往臉上擦，強制任務(wù)那天，他的大悲咒讓戚以潦與他的活躍度破零，達到29。也是他能在戚以潦腿上吃完蛋的原因。</br>　　這說明，大悲咒的路線是正確的。</br>　　于是戚以潦給了他機會。</br>　　茭白覺得，要是他還發(fā)現(xiàn)不了這里面的名堂，那他即便不被送去墳場，戚以潦對他的興趣也會清零，不再管他死活。</br>　　牛奶他已經(jīng)喝了六天了，昨晚戚以潦沒把椅子的位置復(fù)原，表明是在通知他，今天是給他的最后期限。</br>　　七天，戚以潦給了七次機會。</br>　　茭白有種怪異的感覺，戚以潦讓護工給他下藥，不是為了在盯視的時候不被打擾，而是在出題。</br>　　戚以潦希望他能發(fā)現(xiàn)。</br>　　第一天沒有，戚以潦在等。</br>　　第二天沒有，戚以潦繼續(xù)等。</br>　　第三天，第三天，獵物都還蒙在鼓里，蠢得很，戚以潦是個很和藹的長輩，應(yīng)該多等一等。</br>　　直到昨晚，第六天，戚以潦沒耐心了。</br>　　但他又對大悲咒感興趣，所以他給了最后的期限，也就是今天，他破天荒地給破綻，引導(dǎo)獵物作弊。</br>　　這一點跟沈老狗有微妙的相似之處。</br>　　想吸引他的注意，就得忤逆他，作死，忤逆他，作死，被教訓(xùn)還要掙扎，同時又不恐慌不畏縮，一直憑著不知哪來的自信頑強下去，絕不屈服。</br>　　要是害怕了，最終服從了，那跟他的那些其他小寵物有什么兩樣。</br>　　而戚以潦呢，他也對膽大的，敢有小心思的，可以跟他對招，而不是毫無反抗之力的人有興趣。</br>　　茭白呵呵一笑表示他此時的操蛋心情。</br>　　就是要他一路剛下去唄。</br>　　局面這么被動，一直被動，從一個圈里爬出來喘口氣就掉另一個圈里，慘得一批，還要剛，不剛不行。</br>　　茭白對鏡子里的自己說“哥們，你太難了，同情你?！?lt;/br>　　今晚要怎么過？</br>　　橫豎都是死，只能斜著。所以怎么斜是個問題。</br>　　茭白一整天都在想這個問題，傍晚那會，他打結(jié)的思路被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沖散了。</br>　　那人是小辣椒姜焉。他還是一身紅裙，火辣熱情。</br>　　當(dāng)時茭白正在歪頭看窗外半圓形的拱門旁那片花園，姜焉扒在他窗戶上的時候，臉前飄著藤曼，他猛一看還以為是鬼。</br>　　姜焉出現(xiàn)在蘭墨府讓茭白倍感意外，這發(fā)展他都看不懂了。</br>　　《斷翅》里，戚以潦身邊的人是姜焉，美術(shù)生小紀(jì)，后面是小胖子。</br>　　可現(xiàn)在卻是，姜焉，美術(shù)生小紀(jì)，姜焉。</br>　　“見到我這么吃驚？”姜焉唇上叼著一根棒棒糖，眼里盡是鮮亮飛揚的笑意。</br>　　茭白說“你進來說話?！?lt;/br>　　姜焉舔著棒棒糖“沒有戚先生的準(zhǔn)許，我可不敢?！?lt;/br>　　茭白閉眼，不搭理他了。</br>　　“誒，”姜焉撥開幾條藤曼，腦袋往冷硬的防護欄上擠，“茭小白，跟我講講話啊。”</br>　　茭白沒好氣“講屁，你這樣，搞得我就跟蹲勞改一樣?！?lt;/br>　　姜焉大笑“勞改要是在古堡里，有專人伺候，我立馬拎包入住?！?lt;/br>　　茭白“……”</br>　　過了會，姜焉進了茭白的房間，氣喘吁吁，滿面紅潮“茭小白，我為了進來，差點被h死。”</br>　　茭白的嘴角直抽“白天這里就兩個男性，我，在我門口的護工，誰h你？”</br>　　姜焉一臉“你在說什么傻話”的眼神“保鏢啊?！?lt;/br>　　茭白回個眼神編，繼續(xù)編。</br>　　“是不是沒見到保鏢？”姜焉笑著說，“你見不到他們，是他們不想讓你看見?！?lt;/br>　　姜焉伸出兩根手指“這里有兩隊保鏢?！?lt;/br>　　茭白的眼珠一轉(zhuǎn)，保鏢存在的可能性是有的，但是……</br>　　“你是戚董的人，保鏢敢碰你？”</br>　　“敢啊，戚先生又不在家，我不說，他哪知道。”姜焉翹著蘭花指拎起裙擺，指著破了個口子的地方，“看，這就是保鏢撕的，勁那么大，蠻牛似的。”</br>　　茭白翻白眼“扯，這里一堆監(jiān)控?！?lt;/br>　　剛剛還繪聲繪色，一副被h軟了的姜焉突然不說話了。</br>　　茭白以為可算是讓小辣椒老實了，卻沒想到他往床上撲，湊過來，神秘兮兮地說，“有死角?！?lt;/br>　　“我知道你想知道，”姜焉跟他臉貼臉，磨一磨，“你也知道我知道你想知道?！?lt;/br>　　茭白“……”</br>　　護工呢，怎么還不把這位精力旺盛的妖精帶走？！</br>　　“好了，不逗你了，”姜焉往旁邊一偏，靠在床頭說，“柳姨挺喜歡我的，她同意我來看你，就一小會?！?lt;/br>　　這還說得通。茭白聞著他身上的柑橘香味問“你什么時候來的？”</br>　　“下午?！苯纱钤诖惭氐膬蓷l腿輕晃，腳上的高跟鞋被他一下踢掉一只，接著他就盤起了腿，二大爺一樣，“我在尚名苑見到你的時候，就知道你會來戚先生這?！?lt;/br>　　見茭白看過來，姜焉就撈了幾縷發(fā)絲，往他臉上掃著玩“你能讓沈董降低底線，自然也能得到戚先生的關(guān)注。知道我這么說的依據(jù)是什么嗎？”</br>　　茭白想了想“朋友做久了，口味難免相似？”</br>　　姜焉愣了一下，激動得爬起來，蹲在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我們真有默契，不打一炮真的蠻可惜的，你說呢？”</br>　　茭白認(rèn)真地看著他，像是在考慮。</br>　　姜焉把裙子一掀。</br>　　來吧，寶貝。</br>　　茭白嘆口氣“你太騷了，我不喜歡?！边€比他大個。</br>　　姜焉“……”</br>　　他當(dāng)真了，放下裙子嘟囔了句“老子還不都是為了迎合市場。”</br>　　茭白沒聽見“晚上你留下來？”</br>　　姜焉懶洋洋地靠回床頭“有沒有活，看情況。”</br>　　茭白憂心忡忡，他真希望晚上姜焉能替他分擔(dān)分擔(dān)，他一個人承受不住。</br>　　“戚董大不大？”茭白試探著問。</br>　　姜焉表情曖昧。</br>　　這顯然是不會直接回應(yīng)了。茭白把被子一撈，蓋住了自己“出去吧?！?lt;/br>　　姜焉委屈地哼了哼“你這人心好狠，只知道啪啪啪打小算盤，對你沒有利用價值，你就讓滾。”</br>　　茭白簡直無語，出去跟滾是一個意思？</br>　　真的是，老子要搞定八個目標(biāo)，不算計能怎么辦。</br>　　誰不想歲月靜好張口詩和大海，做個單純美好的人。</br>　　有溫?zé)岬?，帶著檸檬香的氣息落在茭白耳旁，伴隨很低的聲音“我沒看到過?！避仔睦镉辛藗€底，姜焉跟了戚以潦挺長時間都沒看過，那他更安全了，瓜能保得住。</br>　　姜焉在茭白抬頭前就坐回去，兩手抱胸“你跟我有仇，老害我。上次，尚名苑，你誘|惑我親你，那天下午我就滾蛋了，連沈董的面都沒見著。”</br>　　茭白聽到前半句就要發(fā)火，后半句讓他轉(zhuǎn)移了注意力。</br>　　原來陳一銘說姜焉沒伺候好沈寄，是這么回事。</br>　　姜焉作為原著中陪伴沈老狗最久的人，之所以在這個時間點出現(xiàn)變數(shù)，是因為姜焉調(diào)|戲了他。</br>　　他房里有監(jiān)控，不然沈老狗也不會知道那件事。</br>　　沈老狗的想法大概是，我的人只能都被我搞，怎么能互相搞？</br>　　茭白的房里忽地一暗。</br>　　姜焉把窗簾拉起來了，燈也沒開，他站在窗邊，意味不明地說“茭小白，沈董認(rèn)真了，你不趁機撈他一筆？”</br>　　茭白沒半點沖動，他的一千多萬都沒機會花，他缺的是錢嗎，他缺的是一具健康的身體。</br>　　“我要是你，就撈一大筆錢，再耍他一通?！苯烧f話時，指間擦出金屬聲響，一簇火苗竄起來，跳到他不知何時咬在唇邊的煙上，“你不覺得讓那種把人當(dāng)狗的家伙做狗，很有成就感？”</br>　　茭白不為所動“我的人生不需要那種成就感?！?lt;/br>　　讀書大上學(xué)，好好工作，這種成就感不香嗎？我為什么非得浪費時間在那種辣雞身上。</br>　　真的，他現(xiàn)在做夢都想把那老東西揣進分組里，永世不再見。</br>　　但不可能。</br>　　自從他被活躍度最高的沈寄扇得耳鳴之后，他就意識到了一個自己一直忽略的問題，一個事實。</br>　　他走的不是爽文路線，完成任務(wù)就能全身而退，過想過的小日子。</br>　　“我要打爆狗頭”不過是豪言壯語，嘴上爽爽而已。</br>　　不然哪來的勁往前走，還是在前面沒有路，需要自己一步一步去踩開障礙，找出路的處境下。</br>　　身為狗血的一部分，意味著什么呢？</br>　　意味著哪怕他刷爆活躍度，他的所有好友都進組了，他還是不能遠離他們。這輩子算是泡在狗血里了。</br>　　“親愛的，”姜焉喊他，“誰愛上你，誰就廢了?！?lt;/br>　　茭白還沒說話，姜焉就又來一句，“像我就廢了，我對你兩見鐘情，第二次見就愛上了，我真慘。”</br>　　“……”我信你個鬼。</br>　　“淪陷而不自知。不想承認(rèn)，自我忽略，那往往會淪陷得更深，并且錯過撤退的機會?！苯上褚粋€游走在世俗之外的妖物，“愛情啊，”</br>　　他緊接著就問“楮二少你知道嗎？”</br>　　茭白“怎么？”</br>　　姜焉開燈“他現(xiàn)在就是個廢人。”</br>　　茭白的眼皮一跳，那對情侶已經(jīng)be了？</br>　　“幾天前，他跟沈董一伙人海上行，我也在。我和我某一個前金主一塊兒。”姜焉吸口煙，“夜里我正在床上裝昏迷，外面?zhèn)鱽砹撕艽蟮膭屿o?！?lt;/br>　　“事情也挺戲劇，出海的隊伍里有個人是褚二少小男友的前男友，兩人還在聯(lián)系，分|手|炮打了一年都沒打完，褚二少發(fā)現(xiàn)了這個事，三人起爭執(zhí)，小男友墜海身亡?！?lt;/br>　　茭白知道楮東汕跟楚小梨是be收場，缺不知道會這么快。</br>　　《斷翅》里，楚小梨也死了，卻不是墜海，他是被那個想要捅楮東汕的前男友誤傷，捅死的。</br>　　而楮東汕會頹廢一段時間，私生活比沈寄還亂，直到遇見在會所打工的禮玨。</br>　　茭白喊住往門口走的姜焉“你送我原版英文書籍，是為了伺候戚董？”</br>　　“是讓你提高閱讀量的，寶貝?！?lt;/br>　　姜焉夾著煙，紅色裙擺擦過他白皙腳踝，這個天都不穿襪子，他碰歪了一個畫框，身子往后轉(zhuǎn)，一本正經(jīng)，“學(xué)無止境，知識改變命運。”</br>　　茭白換了個話題“上周，有個美術(shù)生伺候戚董，被打了?！?lt;/br>　　姜焉很驚訝“戚先生那么紳士，怎么會打人?！?lt;/br>　　茭白看著他。</br>　　姜焉臉上的驚訝漸漸收斂，他聳聳肩道“我犯錯，罰抄金剛經(jīng)，那哥們估計是字太丑了吧?！?lt;/br>　　字很丑的茭白選擇沉默。</br>　　“不出錯，就不會被罰了?！苯傻穆曇粝г陂T口。</br>　　門是開著的，沒關(guān)。</br>　　夜幕降下來的時候，門外出現(xiàn)了戚以潦的身影，他今天下班比昨天早，確切來說，比之前的每一天都要早。</br>　　“小白，你在看什么？在我這很無聊？”戚以潦的腳步很輕松，像是要參加一場令他滿意的晚宴。</br>　　茭白發(fā)現(xiàn)戚以潦的眼睛更紅了，就他這樣，下屬們不得怕死。</br>　　說起來，章枕這幾天都沒來過，不知道在忙什么。</br>　　“有點?！避谆卮鹌菀粤?。</br>　　“那也沒辦法，只能忍著了，傷筋動骨一百天?！逼菀粤拾戳税疵夹?，“老沈那邊還沒聯(lián)系我，而銨白天倒是給我打過電話?！?lt;/br>　　茭白愣了愣“是嗎？”</br>　　“那孩子要來看你。”戚以潦站在門左邊的那面墻前，將把墻上的一幅畫扶正，“你希望他來嗎？”</br>　　茭白被子里的手指動了動，姜焉進他房間這件事，柳姨做不了主，是戚以潦的默許。</br>　　姜焉的那些話，又有哪部分是戚以潦授意的？</br>　　“算了?！避状寡?，“快要期末考了，他還是安心學(xué)習(xí)吧，我在這挺好的?！?lt;/br>　　“我也是那么對他說的。”戚以潦笑著微側(cè)頭，下顎線條十分英俊。</br>　　茭白哈哈“真的嗎，那我跟戚董想到一起去了！”</br>　　戚以潦盯了他片刻，掀了掀唇“呵。”</br>　　茭白起雞皮疙瘩，他面上鎮(zhèn)定“戚董，我聽說楚小梨出事了?！?lt;/br>　　“嗯。”戚以潦把碰過畫框的手擦了擦，他的目光在房里掃動，猶如一頭前來自己領(lǐng)地巡查的龐然大物，不允許任何異端存在。</br>　　茭白更加忌憚戚以潦，楮東汕和他，還有沈老狗，他們?nèi)耸嵌嗄甑暮糜选?lt;/br>　　楮東汕廢了，戚以潦這幾天竟然也沒去南城看他，照常上下班。</br>　　要不是姜焉爆料，茭白怎么都不會想到，楮東汕跟楚小梨已經(jīng)be了。</br>　　戚以潦還在掃視房間，他不說話的時候，眉間會有種讓人無法形容的暗色。</br>　　氣氛怪得很。茭白沒話找話“我看褚二少挺喜歡楚小梨的，他現(xiàn)在應(yīng)該很難過?！?lt;/br>　　戚以潦滲著血絲的眼眸移向茭白。</br>　　茭白后悔硬找話題了，還不如讓這位繼續(xù)打量他這間房。</br>　　戚以潦忽而一笑“總要有個難熬的過渡期，你說對不對，小白。”</br>　　“……戚董說得對?！避缀竽X勺的冷汗都下來了。</br>　　他第無數(shù)次想要抓住《斷翅》作者的手，求求她給戚以潦多點戲份，這樣他也不至于這么被動。</br>　　還有那白貓，</br>　　正在舔爪子，舔的時候，半瞇著眼睨他。</br>　　也不知道是個什么意思。</br>　　凌晨不知幾點</br>　　吐了牛奶的茭白躺在床上，眼皮被他揪得發(fā)紅，戚以潦還來不來，再不來他真的撐不住了。</br>　　這幾天他都睡得很早，今晚很難扛。</br>　　房里是漆黑的，一點光都沒有。茭白每吸一口氣，都能吸進去冷氣和梅香，以及他的藥味，他為了不讓自己打瞌睡，就調(diào)出賬號看列表里的好友。</br>　　“茭”的純金色章印在沈而銨旁邊，他的活躍度是30，目前排第一。</br>　　第二是他老子，活躍度19。</br>　　茭白下一秒再去看，沈寄的活躍度就變成了3。</br>　　再下一秒，47。</br>　　然后又是1，35，7，473。</br>　　茭白就很突然。這個時間，那老東西不是在h人嗎，怎么還有閑工夫琢磨他？起伏的幅度那么大，過山車一樣，有本事就跳過50啊。</br>　　茭白眼睜睜看著沈寄的活躍度又開始了新一輪的世紀(jì)大跳躍，他小心翼翼翻身側(cè)臥，面對窗戶方向。</br>　　列表最上面的那個黑色頭像倏地一亮。</br>　　被勒著脖子的白貓出來了。</br>　　同一時間，電子音響起――你的好友已上線</br>　　茭白沒動。</br>　　房門打開的聲響既悶又沉，沒有關(guān)門的響動。</br>　　這說明來人今晚不會搬椅子坐床邊，他一會就走。</br>　　走時還不是他一個。</br>　　茭白舔了舔有點翹皮的唇，他想，戚以潦知道我是醒著的。</br>　　不能再裝了。</br>　　主動權(quán)拿不到，那就先出招。</br>　　于是茭白揉著眼睛轉(zhuǎn)頭，滿臉呆愣地看著房里的人，語氣遲疑“戚董？”</br>　　“是我。”黑暗中響起渾沉的嗓音。</br>　　茭白撐著床起來一點點“您怎么在我這？”</br>　　“叔叔睡不著，下來走走。”戚以潦的語調(diào)很平，背書似的，“路過你房間的時候，就想進來看看你有沒有蓋好被子，把你吵醒了?！?lt;/br>　　茭白干巴巴道“哦，沒事，我也還沒睡?！?lt;/br>　　戚以潦似是很意外“你也誰不著？”</br>　　茭白說“是呢?！?lt;/br>　　房里徒然陷入一片死寂中。</br>　　今晚沒有風(fēng)，密集的藤曼全鋪在窗戶上，將稀薄的月色擋得嚴(yán)嚴(yán)實實。</br>　　茭白看不見戚以潦的神情，他只聽見了吞咽聲。</br>　　起初他以為是自己的。</br>　　幾個瞬息后，他發(fā)現(xiàn)不是。</br>　　是戚以潦的，對方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過來了。</br>　　離我很近，就在左邊，這老變態(tài)的氣息里有鐵銹味和煙味，茭白心想。</br>　　床發(fā)出一聲輕響，戚以潦一條腿跪了上來，他就跟哄賴床的小朋友起床一樣“小白。”</br>　　茭白看唯一亮著的白貓，它飯前還舔爪子呢，現(xiàn)在又是半死不活狀。</br>　　“在呢?！避渍f。</br>　　“既然你也睡不著，”戚以潦輕聲說，“那你愿不愿幫叔叔一個忙？”</br>　　問個屁，老子能拒絕嗎。茭白走流程，做做樣子的推脫“我還是個高中生，一沒進社會沒什么閱歷，二在養(yǎng)傷期，哪幫得了戚董?！?lt;/br>　　四周沒聲了。</br>　　白貓很小幅度地張了一下嘴，噴出一大口血。</br>　　茭白感覺那血灑到了他臉上，是涼的。</br>　　等他穩(wěn)穩(wěn)心神，驚覺那是戚以潦的手。整個掌心托住了他的臉頰，指尖插|進他耳邊的頭發(fā)里。</br>　　那是一個溫柔的，又具備禁錮意味的動作。</br>　　戚以潦單膝跪在床邊，上半身前傾，手托起年輕人的臉“試試，好不好？”</br>　　茭白被托的那邊臉發(fā)燙，不是害羞，是他媽的血液沸騰引起的。</br>　　一緊張就沸。</br>　　茭白勉為其難地說“好吧，我試試?！?lt;/br>　　頭頂傳來滿意的笑聲“真乖?！?lt;/br>　　燈就是在那一刻亮起來的，茭白用手臂擋眼睛，他還沒看清戚以潦，床就被推著走了。</br>　　是的，被推著走。</br>　　茭白要吐血了，他住進來的第一天就覺得客房擺設(shè)像病房，卻沒注意床能走。</br>　　“戚董，床怎么跟醫(yī)院的病床一樣能動？”茭白平躺著，仰視戚以潦的下巴跟束得很嚴(yán)謹(jǐn)?shù)囊骂I(lǐng)。</br>　　“是啊。”戚以潦笑，“方便清理床下衛(wèi)生做的設(shè)計。”</br>　　茭白“……”</br>　　床底下的小輪子咕嚕嚕地滾著往前，地面被摩擦出清冷的節(jié)奏。</br>　　茭白有種要被送進解剖室的感覺。</br>　　解剖他的人穿襯衣長褲，肩平且寬，腰窄腿長，步伐平穩(wěn)有力，身姿優(yōu)雅又迷人。</br>　　茭白對著白貓吐槽，長得再帥也是個變態(tài)。</br>　　白貓身前的皮毛都紅了，血往下滴。</br>　　茭白沒了吐槽的心思，他冷冷地跟它對視我讓你對我嗷嗚，你不嗷，死到臨頭還要面子。</br>　　其實嗷嗚不嗷嗚的，不重要，重要的這只貓的態(tài)度，它跟戚以潦相連，它怎么做，就代表戚以潦面對茭白的時候是什么心態(tài)。</br>　　然而白貓跟之前一樣，沒有反應(yīng)。</br>　　床停了。</br>　　茭白一抬頭才發(fā)現(xiàn)古堡里還有電梯，黑漆漆的跟墻壁一樣，他那晚轉(zhuǎn)悠的時候都沒發(fā)現(xiàn)。</br>　　電梯里的空間極大，門打開后，戚以潦把床推進去，按了三樓。</br>　　茭白覺得自己這時候應(yīng)該要提問了，他做出一副恍惚的模樣“戚董，您要帶我去哪？”</br>　　戚以潦揉了揉他的頭發(fā)“帶你去幫叔叔忙，就到了?！?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