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枕看見三哥把白白往屋里抱,他咳了兩聲，撈起輪椅跟上去。隔著點(diǎn)距離。</br>　　白白出院那天和郁嶺通電話，章枕就在邊上,他聽到白白拒絕郁嶺,還是二次拒絕并提醒強(qiáng)調(diào)。</br>　　可見白白的愛情觀很明清,沒有半分渾濁。</br>　　不喜歡就要表明自己的態(tài)度,那才是給予對方的最大尊重。</br>　　至于曖昧,</br>　　那是建立在喜歡的基礎(chǔ)上。</br>　　朦朧的那條線,一定是系在兩個互有心意的人手指上面。</br>　　否則是系不上去的。</br>　　章枕和趴在三哥肩頭的白白對視,他沒盯著不放,而是當(dāng)作無意間瞥過去的那樣，對視一眼過后就抬抬眼皮往上空看,免得他弟害羞。</br>　　但顯然是他想多了。</br>　　他弟也跟著他看天空,見沒什么就趴了回去，裹著毛線帽的腦袋一歪,帽子上的大茸球蹭到三哥耳廓。</br>　　章枕記得在怎么跟白白相處這個問題上,三哥告訴他說，白白想要什么，就給什么。</br>　　三哥知道白白追求的是哪些東西。</br>　　雖然章枕有時候都并不清楚白白的想法，觸不到他的世界,時近時遠(yuǎn),但不管怎么說，這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吧。</br>　　章枕什么都不求。</br>　　只希望三哥保重好自己的身體，和他一起看著白白完成學(xué)業(yè),夢想成真。</br>　　.</br>　　“聰明人的愛情啊,是一場豪賭,也是一場探戈,你來我往勢均力敵，火花四濺酣暢淋漓。”戚二抓住插在雪地里的鐵鍬，略帶羞澀地裝了個逼。</br>　　章枕后退兩步，站在他旁邊：“哪聽來的？”</br>　　“微信給我推送的雞湯文學(xué)。”戚二厚糙的掌心在鐵鍬上搓兩下，嘿嘿笑。</br>　　章枕：“……”</br>　　“枕哥，我覺得你可以不用在這件事上太操心，緣分這東西，要走誰也留不住，要留誰也趕不走。他們都不急，咱也別替人急了。”戚二嘆氣，他這老大是還不到三十歲的大美人，西城出了名的美貌，還有人一擲千金只為了被他打一拳。現(xiàn)在卻跟個老頭子似的，成天擰著眉毛，眉間的“川”字都跟刻上去一樣，又苦又喪。</br>　　章枕哼了聲：“他又不是你弟。”</br>　　“那你要棒打鴛鴦？”戚二撞他肩膀。</br>　　章枕心說，我在給鴛鴦搭窩。</br>　　“我鏟雪去了。”戚二拿著鐵鍬甩兩下，將上面的殘雪甩下來，他見老大提著輪椅就往戚爺那走，步子邁得很大，忙喊，“枕哥，你這會過去是不是不太……”</br>　　“合適”兩字還沒抖進(jìn)風(fēng)里，他老大已經(jīng)攔住了戚爺。</br>　　好家伙，戚二吸口氣，大舅子就是有底氣。</br>　　“三哥，白白穿的多，羽絨服又蓬，不好抱，還是把他放下來吧。”章·老父親·枕把輪椅往地上一放。</br>　　一副結(jié)婚前摟摟抱抱像什么樣子的傳統(tǒng)家長，證呢，把證拿出來，隨便你們。</br>　　戚以潦跟章枕四目相視，他動了下眉頭：“小白。”</br>　　茭白出了一身汗，衣物里是濕的，他被戚以潦抱住，抱起來的那一刻，張開的毛孔猶如被掃過電弧，手腳都有點(diǎn)麻。</br>　　短暫的耳鳴之后，茭白就想下來，但他虛脫了沒勁，掙脫的力道跟幅度顯得像撓癢，也像他媽的調(diào)|情。</br>　　關(guān)鍵是，他的腿沒搭上去，是垂放的，膝蓋會隨著戚以潦的走動，一下一下撞上金屬欄桿。</br>　　兜里鑰匙扣上的小鑰匙像是在自動發(fā)熱，燙到了他。</br>　　戚以潦腳步平穩(wěn)，氣息也沒變化。</br>　　貓對茭白叫。</br>　　茭白干脆趴在戚以潦肩部，腿張開些抬起來，掛在他身上，不動了。</br>　　冬天的衣服厚，茭白穿的更是厚中之厚，從頭裹到腳，肢體無法摩擦，他便從自我蒸熟的狀態(tài)里抽離，慢慢放松了下來。</br>　　這會兒茭白在想齊霜的死，梁棟的仇，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沒聽到章枕跟戚以潦的話。</br>　　“在我懷里都能走神。”戚以潦一只手的虎口卡在年輕人腰部，一只手貼上他的羽絨服，沿著他模糊的脊椎線條上移，指尖挑開圍在他腦后的幾圈圍巾，探入。指腹捻上他暖和的后頸。</br>　　茭白被捻的那塊皮起了層疙瘩，他后仰身子，腦袋從戚以潦肩頭離開，口罩里冒出他的疑問：“干嘛？”</br>　　“要叔叔抱，還是坐輪椅？”戚以潦低頭看年輕人，額發(fā)抵上他的毛帽。</br>　　茭白往后瞧了瞧冷冰冰的輪椅，又看不遠(yuǎn)處的大廳，那里面的暖氣在召喚他，于是他做了最明智也最舒坦的選擇：“懶得下來了，等我進(jìn)屋再坐輪椅。”</br>　　有小雪花飄下來，飛啊飛，飛到了茭白的深紫色帽子上面。</br>　　又要下雪了。</br>　　章枕把輪椅拉開，戚以潦抱著茭白繼續(xù)往前走。</br>　　.</br>　　去年的小年夜，茭白在船上的貨艙里，周圍烏漆抹黑，腳下?lián)u晃顛簸，空氣里除了海腥氣，就是他嘔吐物的味道。</br>　　齊子摯扒了他的羽絨服，用小刀劃破他的毛衣，刀刃抵上他脖子，把他壓在貨箱上發(fā)瘋。</br>　　禮玨在狗血的精華處醒來，哭喊無助迷茫三連拍。</br>　　今年的這一天，茭白被康復(fù)理療師伺候著泡了一小時藥浴，又給他全身按捏敲打一通，他趴在按摩床上，舒服的腳丫子都蜷起來了。</br>　　茭白穿好浴袍，趴著刷醫(yī)科大論壇，他不能留言，評論也只能看一點(diǎn)點(diǎn)。</br>　　因?yàn)橐哉J(rèn)證。</br>　　注冊的話，賬號是學(xué)生號，他休學(xué)了，沒去報道。</br>　　茭白在論壇感受醫(yī)學(xué)生們的日常，基本就是六個字：背背背，哭哭哭。</br>　　帖子都濕得滴水。</br>　　茭白無所畏懼，他把醫(yī)生當(dāng)成自己的夢想，不是有什么懸壺濟(jì)世的目標(biāo)，就是喜歡白大褂，對臨床有興趣。</br>　　美化點(diǎn)則是，喜歡見證渺小生命和命運(yùn)斗爭。</br>　　“白白！”章枕拿著手機(jī)進(jìn)來，他在和長寧孤兒院的院長開視頻。</br>　　院長感謝章枕又捐一批物資，還想見見他兒時的小玩伴。</br>　　茭白露了個臉，提前祝院長過年好。</br>　　“過年好過年好。”院長戴著老花鏡，手里舉著前幾天因?yàn)榻ǚ糠v出的合照。</br>　　她一會看茭白，一會看照片上抱著章枕腿的小胖子，半天親切和藹地感慨一句：“眼睛沒變化，小狗眼，頂可愛。”</br>　　茭白：“……”</br>　　院長口中說的，章枕失而復(fù)得，尤為珍惜的玩伴是原主王初秋，不是茭白，他沒有那段記憶，關(guān)于幼年的歲月，他們無法共通。</br>　　茭白對章枕的情感認(rèn)可，是他自身處出來的。</br>　　當(dāng)然，章枕尋回失去的記憶以后，給他的關(guān)照守護(hù)，都源于兒時的那一場“生死相依”。</br>　　據(jù)章枕說，那時候他十多歲年少無知，一心想逃出孤兒院飛往大世界，結(jié)果受傷了，肚子破了個洞，小伙伴沒有嚇得跑掉，而是陪著他守著他，給他捂?zhèn)凇?lt;/br>　　茭白沾了原主的光，還不能說出真相。</br>　　一只來自異世界的孤魂附身在一具身體上面，這是要進(jìn)科研院的。</br>　　章枕蹲在床邊和院長視頻聊天，這時的他像個大男孩，一笑一動都藏起了神經(jīng)質(zhì)的焦躁不安，他說會去孤兒院拿照片，還問孩子們的人數(shù)，去的時候帶新年禮物。</br>　　茭白會在章枕看過來時，對他笑笑。</br>　　老哥，你弟不在了，我在延續(xù)他的人生，咱們湊合湊合，成不。</br>　　不成也得成。</br>　　我和他捆綁在一起了。</br>　　茭白趴上章枕的后背，被他背起來，背出去，背過長長彎彎的走廊，穿過溫暖的氣流，放在了臥室的床上。</br>　　“你先睡會，梁家那小子到了，我再喊你。”章枕給茭白蓋上被子。</br>　　茭白打了個哈欠，心想年夜飯都不知道咋吃，到時候鐵定亂到家，睡個屁睡。</br>　　然而他很快就睡著了，睡得可香。</br>　　家家戶戶不是在吃年夜飯，就是準(zhǔn)備吃年夜飯的時間點(diǎn)，梁棟被帶到了蘭墨府。</br>　　當(dāng)時茭白正在看戚家保鏢們搬煙花，他們一伙人激動得擠在一起，數(shù)煙花數(shù)量，一個個的挺像三歲小孩。</br>　　蘭墨府往年是不放這玩意的，今年頭一遭。</br>　　不止煙花，蘭墨府還準(zhǔn)備了春聯(lián)!等三十那天貼!</br>　　這多喜慶啊。</br>　　過年就該這么喜慶。感謝白少讓他們盼來了像樣的年味。</br>　　茭白從大家伙身上感受到的好心情，全被梁棟的出現(xiàn)給趕走了，他從躺椅里起來一點(diǎn)，說了句：“來了啊。”</br>　　梁棟才出院，他穿棉衣跟牛仔褲，腳上一雙運(yùn)動鞋，鼻梁部位有道疤，很瘦，凹陷的臉頰發(fā)黃。</br>　　此時的他，跟去年熙園那次又不一樣。那時候他痛失所有至親，整個人臟亂憔悴，神經(jīng)衰弱，眼睛呆滯無神，世界白茫一片，現(xiàn)在他像一團(tuán)火，靈魂都在燃燒。</br>　　那火種是仇恨。</br>　　“坐吧，我們邊吃邊說。”茭白喊梁棟。</br>　　梁棟沒動。</br>　　去年他的頭發(fā)只是摻白，今年幾乎全白，他還不到二十歲。已經(jīng)跨過了許多人一生都碰不到的刀山火海。</br>　　“去年你不是說，我?guī)湍惆寻缸又貑ⅲ饶愠鰜砹耍憔蜁蟠鹞覇幔詡€飯都不行？”茭白按著躺椅扶手，一點(diǎn)點(diǎn)站起來。</br>　　梁棟的喉結(jié)滑了一下，過去扶他。</br>　　茭白提出吃飯，還搬出梁棟去年許的承諾，是覺得梁棟像一柄開竅的邪劍，不沾血不罷休。茭白想讓他吃點(diǎn)食物，感染點(diǎn)生活氣息。</br>　　.</br>　　年夜飯在正廳，餐桌很大，中餐吃成了西餐的儀式感。</br>　　梁棟很有精神，他喊戚以潦“戚董”，喊章枕“枕哥”，該有的禮貌都有。</br>　　“小梁，你隨意就好，不需要拘謹(jǐn)。”戚以潦隨和道。</br>　　梁棟突然端著面前的紅酒起身，敬戚家主仆，敬戚家的新主子：“多謝。”</br>　　重啟案子的事，章枕能幫忙，是看在茭白的份上，也肯定跟他主子打過報告，被準(zhǔn)許了才有的后續(xù)。</br>　　梁棟心里都清楚，他把紅酒一口干了。</br>　　章枕喝了那杯酒。戚以潦在盛小湯圓，沒有要回應(yīng)的跡象，茭白用余光瞥他一眼，他才拿起自己那杯，抿了一點(diǎn)。</br>　　“把你關(guān)起來，是我的意思，我拜托三哥派人阻止你去宴會。”茭白隔著滿桌的香味打量梁棟，“那晚的宴會是全面商業(yè)化，前去的都是國內(nèi)的所有商界名流，祝賀沈氏度過難關(guān)迎來新主，不適合鬧得難堪。”</br>　　梁棟坐在燈下，表情僵硬：“我明白。”</br>　　茭白無聲哂笑。他能揣摩得出來，梁棟要在宴會上報仇的理由。</br>　　借刀殺人的幕后指使者已經(jīng)找到，法律卻制裁不了，那就只能自己來了。</br>　　那么，時機(jī)很重要。</br>　　梁棟是一個從富家公子圈除名，無權(quán)無勢，背著殺人犯弟弟的頭銜，連高中文憑都沒有的無業(yè)游民，怎么接觸到上流社會，順利下手？太難。</br>　　宴會的規(guī)模越大，服飾人員就越多，后廚，清潔工都是不錯的打入途徑。身為底層人物，最容易接觸的就是底層人物。</br>　　不一定能成功，但也不是沒有成功的可能。</br>　　梁棟那樣一來，就沒想過后路，他不需要，他只要手刃仇人。</br>　　茭白這一干擾，破壞了他的計劃，心里頭能不怪嗎。</br>　　“你的腿怎么……”</br>　　茭白聽到梁棟的聲音，抬眼說：“被關(guān)小黑屋遭了頓打，康復(fù)中。”</br>　　梁棟的呼吸重起來：“誰干的？”</br>　　“一個喪家犬。”茭白懶得往下說，“吃湯圓啊。”</br>　　“你要什么餡的？”他笑道，“你把碗放轉(zhuǎn)盤上面，我給你弄點(diǎn)。”</br>　　梁棟“啊”了聲，把碗擱到轉(zhuǎn)盤上：“隨便，我都可以。”</br>　　茭白轉(zhuǎn)著轉(zhuǎn)盤，將梁棟的碗轉(zhuǎn)到自己跟前，他前傾身體，胸口抵著桌沿，伸長手臂拿勺子，往梁棟的碗里頭裝湯圓。</br>　　都是白皮，看不出是什么餡。</br>　　茭白給梁棟裝了一碗湯圓，就幫章枕弄。他以為完事了，沒想到戚以潦把空碗放了過來。那位都不知道是什么時候把自己盛的湯圓吃完的。</br>　　于是茭白又給戚以潦弄。想他一個半殘人士，真是賢惠。</br>　　個屁。</br>　　茭白把公用的勺子一丟，他撈起自己的小勺，挖湯圓吃。燙得他眼淚直飆。</br>　　眼前多了一張紙巾，伴隨一聲：“吐出來。”</br>　　茭白吞了。</br>　　不等戚以潦說教，茭白就拿過紙巾擦眼睛，主動表態(tài)：“燙到了，正確做法是要把嘴里的食物吐到紙上。”他指指看過來的章枕跟梁棟給，“你們千萬別學(xué)我。”</br>　　完了就對戚以潦笑：“三哥，湯圓不能趁熱吃，得放放。”</br>　　“但又不能放太久，會糊。”茭白咂嘴，燙紅的舌頭舔了舔上顎，“這就要注意分寸了，芝麻大點(diǎn)小事都不能沖動。”</br>　　對面的梁棟垂頭吃湯圓，感覺不出燙一般，一個接一個，嘴里起泡，嗓子眼灼痛。</br>　　.</br>　　茭白不是睢眥必報的性子，誰瞪他一兩眼，他都要報復(fù)，可他也遠(yuǎn)遠(yuǎn)不在爛好人那一類，誰都幫。他和梁棟的第一次接觸是在“締夜”，那時候梁棟就是典型的惡少做派。</br>　　在三中，梁棟在言語上沒少羞辱他，也有找他麻煩看他笑話，他們的關(guān)系就那樣，他不會為了對方仗義出手，打抱不平。</br>　　熙園那時候，梁棟求他，對他鞠躬，鞠的時間夠久，久到他覺得以前的那點(diǎn)不痛快可以抹了，才找章枕幫忙。</br>　　茭白會拉梁棟一把，還有一個原因，他是從梁棟身上看到了……曾經(jīng)那個失去父母的自己。</br>　　不是同情憐憫，是一種不太正常的感同身受。</br>　　至于幾個月前，茭白剛醒狀態(tài)很不好，卻堅持在戚以潦的掌心里寫字，試圖阻止梁棟去宴會，他是想看看，能不能不讓那場狗血降臨。</br>　　茭白吃完湯圓，夾蘇酥餅吃，他不怎么想吃主菜，怕今晚消化不良。</br>　　四人坐得很開，說個話都要提點(diǎn)氣，吐字別黏糊拖拉，不然容易聽不清。氛圍跟熱熱鬧鬧喜氣洋洋不沾邊。</br>　　一盤牛肉轉(zhuǎn)到了茭白那里，他瞥瞥看著他的戚以潦。</br>　　行吧，我來點(diǎn)。</br>　　茭白吃牛肉的時候，梁棟已經(jīng)自顧自地說起話來，他說他查了幾個月，終于找到了老潘的藏身地，在毒|販的老巢。</br>　　梁棟為了接近老潘，混了進(jìn)去。</br>　　茭白咬牛肉的動作放慢，怎么混進(jìn)去的？他抬了抬頭，視線落在梁棟很重的眼袋上面。</br>　　正當(dāng)茭白要打斷梁棟的時候，戚二快步進(jìn)來報告：“戚爺，小沈董來了。”</br>　　梁棟自說自話的聲音瞬間停住。</br>　　.</br>　　沈而銨不是一個人來的，他身邊跟著他的軍師，譚軍。</br>　　如果沈氏是一個國家，沈而銨就是新帝。</br>　　而譚軍則是開國元勛，在這個新啟的朝代有極高功績和威望，同時也是絕對的忠臣。</br>　　漫畫里，譚軍從來沒有背叛過沈而銨，他到死都在為沈而銨辦事。</br>　　《斷翅》粉還把他當(dāng)沈而銨的父親。</br>　　茭白觀察桌上三人的反應(yīng)。戚以潦是一貫的長輩姿態(tài)，他沒站起來迎接，就坐在椅子上，頷首。章枕是滿臉驚訝，梁棟僵得厲害，臉上也出現(xiàn)了怪異的紅暈。</br>　　很顯然，沈而銨沒打招呼就來了。</br>　　沈而銨怎么知道梁棟在蘭墨府？還來得這么快，這么巧。沈家埋在戚家的眼線，還沒有全部清掉？</br>　　茭白能往這方面想，不是他不相信戚以潦的能力，而是主角光環(huán)更牛，最牛。</br>　　就在茭白朝沈而銨那看的時候，章枕接了個電話，他先是跟戚以潦低語了什么，之后就迅速繞到茭白身邊，湊近說：“白白，梁棟的行蹤是從我重啟案子的朋友那泄露出去的。”</br>　　章枕偏身，擋著梁棟，嚴(yán)肅道：“我朋友受傷了，現(xiàn)在已經(jīng)安全，嫌犯老潘意外身亡。”</br>　　茭白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怎么個意外法，這是殺人滅口了啊。</br>　　梁棟知道了，得瘋。</br>　　那是梁棟不知付出多少代價才找到的關(guān)鍵人物，不能靠那人把幕后指使者送進(jìn)大牢是一回事，就這么被滅口是另一回事。</br>　　察覺到沈而銨的目光，茭白歪了下頭，跟他對視。</br>　　他們的上一次通話是六七月份的，茭白在陪戚以潦去北城出差的路上，沈而銨在寺廟為他母親超度。</br>　　之后茭白在微信上找過沈而銨，聊天框里全是他自己發(fā)的信息，要不是沒紅色感嘆號，他都會以為對方把他拉黑了。</br>　　沈而銨不回他的微信，電話也不接。</br>　　直到那天黃昏，爛尾樓的樓頂，沈而銨帶人趕來。</br>　　茭白醒后沒見到過沈而銨。兩個月前收到了他寄的紙蜻蜓。</br>　　聯(lián)系的頻率幾乎斷層，茭白已經(jīng)從沈而銨的生活圈脫離，他就通過立在正廳的沈而銨找這半年的變化。</br>　　高考最后一天晚上傷到的手腳都好了，爛尾樓那會兒纏在頭上的紗布也撤了。</br>　　別的變化……</br>　　沈而銨不再是那個高考完就從考點(diǎn)坐車來西城，一路上都回茭白微信的少年。</br>　　身份多了一層，巨山一樣屹立在他的世界，他注定不能任意妄為。</br>　　說好的大學(xué)見，并沒有到來。</br>　　茭白休學(xué)，沈而銨既是學(xué)生，也是南城新貴，他很忙是顯而易見的事，每天的時間肯定都不夠用，恨不得預(yù)支下輩子的時間。</br>　　《斷翅》中，禮玨對沈而銨下藥成功，是感情戲的起始。</br>　　而沈而銨上位，是這部漫的劇情切割點(diǎn)。</br>　　茭白看了眼賬號上的列表。頭像是好友的內(nèi)心世界反射，不是固定的單指某樣?xùn)|西，而是他們的本我。</br>　　真正的，各種面|具下的，最純粹的自己。</br>　　本我的一系列變化，是當(dāng)事人意識不到，或者想要逃避，也有可能默然接受的東西。</br>　　現(xiàn)在的蟶山，沒有下雪，也沒有綠意，只有一片霧霾，不知道霧霾背后有什么。</br>　　這種灰沉的色彩，讓人壓抑。</br>　　茭白還在看沈而銨，沈而銨同樣在看他，一直看著。</br>　　沈而銨像是要說一說自己的人生都有哪些改變，卻又不想說。</br>　　“哐當(dāng)”</br>　　梁棟“騰”一下起身，黑灰兩色的扶手椅倒在地上，發(fā)出刺耳聲響。</br>　　邊吃邊聊是行不通的。茭白選擇閉口不言。</br>　　餐廳里匯聚著兩撥勢力，確切來說是三撥，梁棟只身一人。</br>　　不多時，蘭墨府的主人戚以潦發(fā)話了：“戚二，帶客人去會客室。”</br>　　戚二問道：“哪個？”</br>　　“一樓西邊的吧。”戚以潦看桌上的菜，把一盤糖醋魚轉(zhuǎn)到茭白那，“帶院子，聊悶了，可以看看雪景。”</br>　　戚二對沈家的掌權(quán)者恭敬道：“小沈董，請跟我來。”</br>　　沈而銨把目光轉(zhuǎn)向梁棟。</br>　　梁棟瞪著他身邊的譚軍，牙關(guān)死死咬在一起，呼哧呼哧地喘著氣，脖子上冒青筋。</br>　　沈而銨垂了垂眸，對譚軍道：“譚叔，你也一起。”</br>　　茭白終于聽到了沈而銨的聲音，小結(jié)巴不結(jié)巴了。</br>　　.</br>　　那三人走后，餐廳的氣壓有所回升。茭白把長袖衫的袖子往上撈，露著兩截白瘦的小臂。</br>　　章枕在茭白耳邊說：“那個知意，是譚軍的人。”</br>　　茭白沒有感到意外。早在沈家那老不死的被知意氣死的時候，他就懷疑知意不是岑景末的人。</br>　　當(dāng)時茭白起了疑心便找戚以潦打探，得知知意不被戚以潦所用。</br>　　排除法一用，知意真正的主子就鎖定了。</br>　　那時候茭白還在感嘆，這部漫的劇情部分已經(jīng)開場。</br>　　“岑景末是譚軍的掩護(hù)。”</br>　　章枕跟茭白說了知意的身世。這是他早就查到匯報給三哥的信息。現(xiàn)在看到譚軍，他就想起來了。</br>　　岑老爺子在世的時候，岑家的護(hù)衛(wèi)隊是鼎盛時期，全是一等一的精英，知意的父親就在其中。</br>　　他父親是叛徒，被岑老爺子親手處置，連帶著他母親也死了。</br>　　知意并不清楚自己的身世，他因?yàn)殚L得像茭白被岑景末的人找到，被派去南城接近沈寄。</br>　　所以說，知意一開始還就是岑景末的人。</br>　　岑景末的算盤打得也好。只不過他沒料到自己被擺了一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后，他是螳螂。</br>　　知意扮成茭白伺候沈寄，后來和他父親認(rèn)識的譚軍找上他，為他揭開當(dāng)年的真相。</br>　　所謂的叛徒，只是岑老爺子給自己的失誤找的一個臺階。</br>　　護(hù)衛(wèi)隊那么多人，他父親被選中，沒別的原因，就是運(yùn)氣不好。</br>　　茭白聽章枕說了個開頭，剩下的都是他在梳理推測。</br>　　知意的犧牲很好理解，他知道不論他是岑景末的人，還是鋌而走險做譚軍的人，他都要得罪沈寄那個暴君，不可能脫險。</br>　　于是知意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后者，他要把自己那條命用得更有價值了些。</br>　　他要成為沈而銨擊垮岑家路上的一塊墊腳石，哪怕很小。</br>　　譚軍走知意這步棋，是要以戚以潦跟沈寄與茭白的糾葛做牽引，用老太太的死讓沈寄跟戚以潦決裂，和岑家對上，導(dǎo)致沈寄背面收敵。</br>　　“譚軍……”茭白在心里默念這個牛人，不自覺地念出聲。</br>　　“白白，你好像并不奇怪，梁棟要找的人是唐軍。”章枕趴在他弟的椅背上面，腦袋往前湊。</br>　　茭白斜眼：“你之前都吞吞吐吐了，我還能猜不到？”</br>　　章枕撓兩下鼻尖：“那你打算怎么辦？”</br>　　“不怎么辦。”茭白拿起筷子，挑糖醋魚吃。</br>　　章枕見狀，立即不和茭白講話了，免得他被魚刺卡到。</br>　　“三哥，你跟白白先吃，我出去跟大家開個會。”章枕說著就走。沈而銨來這里的事，岑家已經(jīng)收到了風(fēng)聲。</br>　　要是讓岑景末知道，去年譚軍利用梁家小姐的嫉妒引導(dǎo)她綁架齊霜，借刀殺人，以此攪亂南城局勢，他勢必會在這件事上做文章，依靠輿論給沈氏制造風(fēng)波。沈而銨跟譚軍不會站著被打。</br>　　岑沈兩家一旦開戰(zhàn)，給沈而銨站過隊的戚家免不了會被卷進(jìn)去。</br>　　.</br>　　餐廳就剩茭白跟戚以潦了。</br>　　茭白看跟他相隔好遠(yuǎn)的老變態(tài)：“三哥，你要不要坐過來？”</br>　　戚以潦坐了過去。</br>　　但是，</br>　　茭白抓抓被蹭到的手肘，你是不是坐得太近了點(diǎn)？</br>　　還有，貓啊，你主子體溫那么高，蹭老子的時候，他媽的就跟要燒起來似的，你怎么還是冰冷冷的尸體。</br>　　“菜都沒怎么動。”戚以潦嘆息，“有些過夜就不新鮮了。”</br>　　“還好吧，”茭白翻魚肚子上的肉，蘸蘸調(diào)料，一口吃掉，“過年不都這樣，一頓年夜飯吃很多天。”</br>　　“是嗎。”戚以潦饒有興致，“那蘭墨府也試試，今晚吃不完的留到明天。”</br>　　茭白抽抽嘴，你要這么接地氣，也不是不可以。</br>　　“三哥，你有沒有想過以后？”茭白吃鹵雞翅，牙齒咬在翅尖上，唇吮掉鮮美鹵汁，“我是說，你打算什么時候退休？”</br>　　對普通男性來說，三十四歲正值壯年，為家庭為事業(yè)奮斗的黃金時期。</br>　　可戚家男丁的壽命……</br>　　茭白嘴里的雞翅不香了，他把只缺了個尖尖的它吐進(jìn)碗里，扭頭看戚以潦：“你以前說你年紀(jì)大了，力不從心，累，那就換過不累的活法？”</br>　　戚以潦凝視他的目光很深，語調(diào)卻是漫不經(jīng)心：“我在挑繼承人。”</br>　　茭白愣住：“那挑好了嗎？”</br>　　戚以潦搖頭：“都是些三五歲的小孩，看花了眼。回頭你幫著給點(diǎn)建議？”</br>　　“成。”茭白說。</br>　　佛說**有五種，財、色、名、食、睡。</br>　　而不提佛，提人，欲|望遠(yuǎn)遠(yuǎn)不止五種，身體心理上有各種貪欲，大多都有本能的因素，性只是最原始的**，可同時它也是所有欲|望的出口。</br>　　戚以潦鎖住的就是那個出口，他用“克制”捆住了生命。</br>　　戚家人一旦放縱自我，可能會被欲|望侵蝕，人性病變的同時，觸發(fā)蟄伏在體內(nèi)的遺傳病，導(dǎo)致短壽死亡。這是茭白老早就推斷出的結(jié)論，有待考證。</br>　　不過……</br>　　如果戚以潦培養(yǎng)了繼承人，早早退位，遠(yuǎn)離發(fā)病的大多誘因，那他的病是不是有可能會出現(xiàn)轉(zhuǎn)機(jī)？茭白的眼前閃過精靈的身影，那才是戚以潦的轉(zhuǎn)機(jī)，現(xiàn)在還不知道在科研院待得怎么樣。</br>　　茭白把碗往前一推，不吃了。</br>　　“在想你兩個朋友？”戚以潦揉他頭發(fā)，“蘭墨府禁槍，放心，不會鬧出人命。”</br>　　茭白嘴皮子一掀：“想發(fā)瘋，沒槍一樣可以，怎么都行。”</br>　　“這么擔(dān)心，”戚以潦對他伸手，“去我房間，給你看監(jiān)控。”</br>　　茭白：“……”</br>　　雖然我知道這里都是監(jiān)控，但你就這么說出來？變態(tài)的皮都要脫了是嗎？</br>　　戚以潦俯了俯身：“不看？”</br>　　“看看看！”茭白抓住戚以潦的胳膊攀上去。</br>　　茭被戚以潦抱著去坐電梯，他往上看絢爛的壁燈。</br>　　這一抱，二抱，三是不是就要……</br>　　茭白看了眼活躍度，瞬間就涼了。要個蛋，不要，扯屁！</br>　　柳姨神出鬼沒地出現(xiàn)在餐廳，把桌上的菜蓋上，調(diào)動多功能桌保溫，她看了眼快過拐角的茭白，像看蠱惑君王的狐貍精。</br>　　茭白對她咧咧嘴。</br>　　“別齜牙咧嘴，像小怪獸。”耳邊響起戚以潦帶笑的聲音。</br>　　茭白翻了個白眼，“你放我下來，我坐輪椅。”</br>　　“乖。”戚以潦在他凸起來的脊椎骨節(jié)上點(diǎn)了點(diǎn)，摩挲一下。</br>　　茭白眼一閉。</br>　　.</br>　　一樓西邊的會客室面積很大，家具擺設(shè)少，適合做些運(yùn)動。</br>　　譬如此時，梁棟在跟譚軍打斗，動起來并不受限。</br>　　梁棟打不過譚軍，他一拳沒揮中，站不住地滑倒，身子重重摔在地上。</br>　　“銨哥，你知不知道他就是……”</br>　　梁棟手指著譚軍，對沈而銨大吼，他這才看清沈而銨的神色，整個人像是被捅了一下，白刀子進(jìn)紅刀子出，皮肉翻攪，痛得他無聲地嘶喊了一聲。仿佛是在像地下的親人求救。</br>　　“你知道。”</br>　　梁棟手腳并用地爬起來，晃了晃：“你知道……”他哈哈大笑，笑得眼眶通紅，眼里有淚，“原來你知道啊。”</br>　　“難怪我書讀不好，成績總是吊車尾，真的，我的腦子太笨了，我還在想，你來蘭墨府，是為了見茭白，沒料到我也在，我和我來這兒，捎上你那走狗是好奇，不解我為什么咬牙切齒地盯著他，是我蠢，敢情你是沖我來的。”梁棟笑個不停。茭白八成也是知道的，章枕就算沒透露，他也能猜得到。</br>　　都知道，我是最大的笑話。梁棟吐掉一口血水，那里面混著半截牙齒，被譚軍打掉的。他胡亂抹了把濕冷的臉，望著他的兄弟，不認(rèn)識了一樣。你是誰啊，我兄弟呢？</br>　　沈而銨的穿著和梁棟截然不同，他是定制大衣配筆挺西褲，腳上是锃亮的皮鞋，雙手戴著皮手套。</br>　　站在那，滿身沉斂的尊貴氣場。</br>　　梁棟的仇恨里混進(jìn)來別的情緒，他將注意力從譚軍身上挪向了沈而銨，定定地看著。</br>　　去年的這一晚，沈而銨去警局探望他，詢問他大姐的事，他什么都說了，還說了自己的猜測。</br>　　他懷疑是岑家做的，沈而銨問他，為什么不會是戚家。</br>　　那會兒，沈而銨不像是撒謊，說明他當(dāng)時是不知情的。后來成了知情人。</br>　　主仆兩已經(jīng)溝通完了。</br>　　梁棟后退幾步，劇烈起伏的背脊撞上墻壁，暖氣很足，他卻感覺有冷氣從骨頭縫里鉆進(jìn)來，全身血液凍住。</br>　　“你帶他來這里，替他出面，”梁棟指著整理衣物的譚軍，看沈而銨，“是要把我們多年的交情拿出來抵押？”</br>　　“是不是？！”梁棟怒吼。</br>　　沈而銨沉默半晌，“我們坐下來說。”</br>　　“你要我和他面對面喝茶是嗎？”梁棟吼完，輕聲問，“銨哥，是我先認(rèn)識你，還是他先？”</br>　　沈而銨道：“你更早。”</br>　　“那你為什么幫他，不幫我？”梁棟瞪大眼睛，喃喃。</br>　　沈而銨把手上的皮手套摘下來，他摘得慢，舉止微僵，血液不循環(huán)。</br>　　“為什么不回答我？”梁棟喘氣的頻率開始變得不對勁，“一個女的介紹人給我姐，誘導(dǎo)她綁架齊霜，她綁了，齊霜死了，她也死了，我父母都死了。”</br>　　“我站出來自首，配合調(diào)查，不惜一切代價找狡猾奸詐逃過一截，沒和其他幾個綁匪一起被滅口的老潘，只為了真相水落石出，該承擔(dān)的就承擔(dān)，不該承擔(dān)的呢？”梁棟喉嚨里有痰液咳不上來的嗬嗬聲，“銨哥！你就算不為我，也要為茭白討個公道吧！”</br>　　“齊霜不死，茭白就不會進(jìn)你家的大門，不會受那么多苦，還莫名有過一段婚姻。”梁棟的臉色不知怎么越來越紅，眼珠亂轉(zhuǎn)，“你的走狗連茭白都算計了！”</br>　　沈而銨的心口一窒。</br>　　梁棟的喘息越發(fā)艱難，背部都勾了起來：“看我在說什么，他算計我姐，我家，齊霜，齊家，沈家，茭白，不都是為了你。”</br>　　“哪怕你被蒙在鼓里，也因?yàn)樗闹\劃遭了罪，可你是最后的得利之人。”梁棟發(fā)著抖，鼻涕眼淚都往外流，“雇兇殺人，就是故意殺人，這是犯|罪，你在包庇兇手，你為什么一定要用一個罪|犯？”</br>　　梁棟自言自語：“我爸在世的時候總給我說南城的局勢，要我耳濡目染早點(diǎn)進(jìn)家里的公司，給他賣命。我還想，你要是進(jìn)了商界，我就跟你混，梁家肯定是跟你站一起的。”</br>　　“我又覺得不可能，你是要搞科研的，怎么可能經(jīng)商，誰知你真的進(jìn)了商界，我家破人亡，成了這個鬼樣，我做錯什么了啊，除了嘴巴臟點(diǎn)喜歡裝逼，別的就沒了吧，銨哥。”</br>　　沈而銨看腳下的軌跡，它也在看他。</br>　　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拍兩下：“別多想了，你已經(jīng)做了選擇，有得必有失。”</br>　　譚軍安慰完沈而銨，對梁棟道：“等我做完事，我會一命還一命。”</br>　　“一命還一命？”梁棟發(fā)抖的身子猛一下沖過來，沒打到譚軍，他把旁邊的桌子踹翻，神情暴躁癲狂，“是一命嗎？！”</br>　　“算上我的。”會客室里響起沈而銨的啞聲。</br>　　梁棟的粗喘聲停了一兩秒，他慢慢轉(zhuǎn)頭看沈而銨，又去看自己的仇人：“事情什么時候能做完，十年，二十年？還是一生？”</br>　　沒人回答。</br>　　顯然沒有具體的時間，連個大概時限都拿不出來。</br>　　梁棟搖頭：“我等不了。”</br>　　譚軍掃他的上衣左邊口袋，一眼看穿他的手機(jī)正在錄音，清瘦的臉上浮起一點(diǎn)笑意：“沒用的，沒有物證。證據(jù)鏈不完整。”</br>　　梁棟鼻涕眼淚流了滿臉，他瞪著沈而銨，從對方的神態(tài)里確定譚軍所說屬實(shí)。梁棟的雙手抱住頭，指甲瘋狂扣頭皮：“啊！”</br>　　悉悉索索聲從梁棟的手中傳出，他抖出了一張錫箔紙，雙手捧著打開。</br>　　譚軍按住要過去的沈而銨：“來之前不就知道了嗎，他已經(jīng)爛了。”</br>　　沈而銨看著梁棟哆嗦著把錫箔紙卷成條，快速吸進(jìn)去。這一幕讓他眼底發(fā)紅，手捏成拳頭，薄唇抿得泛白。</br>　　梁棟享受地閉上眼睛，滿臉的陶醉沉迷，他亢奮地歡呼幾聲，手往脖子上抓，前后亂撓，嘴里發(fā)出舒服的聲音。</br>　　過了會，梁棟眼中的仇恨跟痛苦都沒了，取而代之的是安寧，松散，他像是沉浸在什么美夢里。</br>　　“毒|品是絕不能碰的，一碰就毀了。”譚軍才說完，就被沈而銨的拳頭砸中。</br>　　沈而銨低吼：“他是去找老潘，才……”</br>　　“南城不亂，我怎么給你鋪路？”譚軍打斷還要往殼子里鉆的小少爺，“而銨，凡事不能兩全。”</br>　　沈而銨周身蔓延出極致的寂涼，他握了握有點(diǎn)麻的手，松開，又握住。</br>　　像是在看他擁有的，究竟是多了，還是少了。</br>　　“沈而銨。”</br>　　發(fā)小喊他的全名，已然變了另一副樣子，精神振奮，眼里爆發(fā)出激烈的光，“你要么現(xiàn)在就殺了我，要么就看好他，”</br>　　梁棟說：“不是他死，就是我死。”</br>　　沈而銨看著他往外走的身影，呼吸困難，眼眸更紅：“棟子！”</br>　　梁棟沒有停步，也沒有回頭，他背對著沈而銨，大步向前：“沈董，從今往后，你走你的陽光道，我過我的獨(dú)木橋。”</br>　　“我們，不再是朋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diǎn)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