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說,如果在盛世,朱慈烺愿意做一個仁君。他或許對這幾個太監連打板子都不會,頂多呵斥他們幾句。</br> 而生逢亂世,人命如草芥。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婦人之仁只會害人害己。在在此時,仁慈是拯救不了大明的。</br> 懿安皇后正是看到了這一點,她希望朱慈烺做一個善良的孩子,卻又不希望他做一個寬仁的太子。這時常使張嫣感到非常矛盾,從親情上來看,朱慈烺只是個孩子,他應該有孩子的天真有孩子的善良。</br> 可從大明的角度來看,朱慈烺必須要狠!一定要狠!只有夠狠,才能去對抗這個崩壞的世道。</br> 可太狠就是暴戾,很容易成為一個暴君。但只要保持初心,向朱元璋這樣的‘暴君’不妨給大明多來幾個。</br> 其實懿安皇后張嫣自己,也很久沒來這后花園了。當她看著郁郁蔥蔥,長勢喜人的農作物的時候,著實被吃了一驚。</br> 要知道,張嫣原本是出自普通百姓人家的。她多少知道一些民間疾苦,不過像是這么高產的糧食作物,她還是第一次見。</br> “慈烺,這些東西、怎地結了這許多果子。你說,真的能吃么?”</br> 玉米即將進入成熟期,朱慈烺看著那個被金寶踩踏的玉米,他俯身過去將玉米撿起來:“大伯母,這個可是好寶貝。”</br> 被外衣包裹的玉米,修長而飽滿,張嫣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作物:“嗯,看起來很不錯的樣子。你看,都結了這么多的果子。慈烺,此物如何食用?”</br> “現在尚未成熟,可直接水煮或者烘烤啃食。若是再過七八日,便可將此物掰下來,剝開外衣在太陽下曬干。然后如小麥一般的,磨面做窩頭或者熬粥了。”</br> 張嫣聞言大吃一驚,要知道小麥的產量是和這東西沒法比的。若是玉米能有小麥一般的作用,可做窩頭可蒸煮可熬粥,如此巨大的產量當真是能救萬民與水火了。</br> 這遠遠還不止如此,朱慈烺指著另一片規劃出來的一小塊土地:“劉伴伴,你跟我大伯母說說。”</br> 大仇得報的劉來福很是高興,他恭恭敬敬的對張嫣施了一禮:“懿安娘娘,這塊地是奴婢按照太子爺的吩咐,少澆水或者不澆水。可娘娘您看,這塊地的產量依舊很高。這也就是說,再遇到天災的時候,這種作物還可以抗旱。”</br> 朱慈烺帶回來的這些玉米種子,其實是比這個時代的同類農作物要耐寒耐澇的多。他讓劉來福做的實驗,按照去年山東地區的降雨量,對一塊試驗田澆水。結果,雖然這塊僅有不到一分地的玉米,雖然產量低了些,可并沒有出現莊稼旱死的情況。</br> 只是,這些陌生的作物太過神奇,懿安皇后張嫣一時有些不敢相信。朱慈烺將玉米剝開,里面金燦燦的玉米粒,著實驚呆了眾人。</br> 懿安皇后身邊的小宮女們竊竊私語,有人低聲道:“哇,好好看,你看,就像是黃金一樣。”</br> “我看像是珍珠,黃色的珍珠。只是,這個東西能吃么?”</br> “劉伴伴,你拿去吩咐尚膳監給煮了,約莫蒸煮一刻鐘即刻。”朱慈烺將玉米遞給來福,他想讓懿安皇后嘗嘗。</br> 劉來福捧著玉米,飛也似的去了。說實話,忙碌了這么久,劉來福是沒日沒夜的泡在這片地里。曬得跟非洲雞似的,來福沒日沒夜的干活,一天天的看著這些糧食作物日新月異,茁壯成長。他也想知道,這東西到底能不能吃。</br> 尚膳監的人也是第一次見,他們拿去后廚,找來御廚親自掌勺蒸煮。</br> 御廚們都見了奇景,沒人見過玉米是為何物。幾個廚子圍了上來,竊竊私語的看著。</br> 殊不知,總有識貨的。一個南方的廚子,廣西的御廚,他一眼就看出來:“這個,咦,這不是玉蜀黍么。此物只在南方有,怎地在這宮里居然也出現了。咦,怎么,這玉米這么大?”</br> 盡管玉米經西南陸路和西北陸路傳入中國的時間很早,但玉米在傳入云南和甘肅等西部地區后,在明朝時并未向中國內地大規模傳播,玉米在中國的爆發,首先源于福建等東南海路的傳播。</br> 而這個廣西的廚子,他是見過玉米的。只是,他從未想到,這個玉米長得這么大。</br> 朱慈烺帶來的是新培育的品種,在大明這個時代的玉米,個頭其實只有現代玉米的一半不到。是以,這廚子見了登覺新鮮。</br> “怎么,肖福貴,你見過這東西?”一旁的御膳總管問道。</br> 原來這廣西來的御廚叫肖福貴,只見他點點頭:“回總管大人的話,小人在老家見過此物,只是,沒見過如此之大的。”</br> 御膳總管點點頭:“好吧,就由你來做這道菜。這可是送給慈寧宮的,一定要給做好了。否則上頭怪罪下來,咱們可都吃罪不起。”</br> 其實,大明朝中后期已經引進來了玉米。這種作物,只靠民間推廣。朝廷官員對此不聞不問,很難在全國范圍內推廣開。</br> 而且,那個時代的人們眼光的局限性,使得大多數人都以為,玉米只適合南方種植的作物。甚至,在嘉靖年間,早就由云南土司進貢的玉米在送入北京的記載。只是,那個時候的玉米一直被當做貢品稀罕物。</br> 可嘉靖皇帝并沒有吃過玉米,這是為什么,這就怪當時的尚膳監官員們了。皇帝并不是什么都能吃得到的,尤其是那些難以獲取的、并不是時令季節的東西,御廚一般不會送到皇帝的御膳前。</br> 究其原因,就是怕皇帝吃上癮了,吃過一次覺得好吃下次還要。而許多貢品的稀有性,注定不可能一年四季都有。</br> 這個時候,一般沒有廚子愿意冒著風險給皇帝送上去。而且,有時候御廚做的菜其實并不好吃。好在皇帝大多數也沒吃過外面的菜,他以為滿天下的飯菜都是這種味道也說不定。</br> 當時在宮中上班中午不能回去的那些官員,有些人甚至都從自家帶飯來。原因就是,宮里的飯菜著實難吃。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