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開學的教室沸騰如開水,抄作業(yè)書頁翻出的嘩嘩聲,還有一群新環(huán)境里嘰嘰喳喳的少男少女。
班主任進來望著抄襲作業(yè)的混亂樣子,罵道:“都高一下學期了,不是初中的小孩子了。過個年,還把腦子都給過丟了?身為學生,作業(yè)都忘記做了?你看看你們像不像話?”
“那個卷毛,你抄作業(yè)那么明目張膽就算了,還染頭干嘛?”
卷毛意識到在喊自己,看著堆放一桌子的題,深知自己是逃不掉了,他索性破罐子破摔,“老師,我的頭發(fā)是天生的卷,天生的黃,天生麗質(zhì)難自棄,老孫也沒辦法啊。”
班主任楊曉龍吐了口濁氣,“你給我站起來說話,誰教你坐著跟老師說話的?”
黃毛聞言站了起來,小麥色的臉上一副誠懇的神色,“真的啊,老師,不信你來摸摸,純天然無污染的黃毛。”
班上不由笑出了聲。
蘇燃燃對一旁的池今夏笑道,“哎,這人可真逗。”
池今夏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道:“確實有點逗。”
不愧是陳池冽的朋友,跟他一樣,都是難以讓人忽視的存在。
楊曉龍氣急敗壞地走了下來,拿起桌上卷子一看,“陳池冽的?”
聽到陳池冽的這一個名字,女生大多都看向黃毛。
畢竟一中誰不知陳池冽。
學生時代,學霸關注學神,學神關注天才,凡人仰望天才。
陳池冽不僅牢牢占據(jù)成績第一,更是獲得鋼琴等多項大獎。他是不同老師口中認證的優(yōu)秀學生,是傳說中“別班的天才”。
老師知道且討論,學生亦如此,久而久之,一中流傳了一首奇怪的詩。
——一中名氣大,陳池冽名氣響,雙王一合體,崇明即無敵。
聽到好哥們的名字,黃昊站起了身,“老師,我知道錯了,本來我是想做作業(yè)的,但是陳池冽說開學分班,老師不會查的。”
“楊老師,我前幾天都兢兢業(yè)業(yè)地做了,我知道主要原因怪我,但你看全校那么多人,我真的……”
大多時候老師面對犯錯的學生都會發(fā)怒,但只要學生態(tài)度良好,怒火基本會迅速降溫。
學生服軟,楊曉龍面色緩和了幾分,聲音已沒剛剛嚴厲:“抄作業(yè)是不對的,但念在你態(tài)度尚且不錯,就罰你寫三千字的檢討,明天交給我。”
黃昊臉上露出了哭泣的表情,“老師,還要見面考的啊,能不能少點。”
“門都不行。”楊曉龍抽走了陳池冽的試題,想起班上這一次分班考試的第一,道:“成雄。”
“老師,我在這里。”說話的是一個極為清秀的男生。
楊曉龍滿意地笑了笑:“等會兒去一班把作業(yè)還給陳池冽。”
望著黃昊哭喪的表情,楊曉龍氣定神閑地補了一句:“再順便警告陳天才一句,要是再借我們班的人抄作業(yè),下一次我直接撕了。”
“本來是想讓這黃毛去,想想還是你靠譜,成雄,你記得有空去提醒陳池冽。”
陳池冽的作業(yè)通過學生逐桌的傳遞,到了成雄桌上。
剛開學,課本都沒到,楊曉龍簡單地說了幾句,便讓學生自主復習見面考。
老師一走,安靜的班上瞬間鬧騰。
黃昊看著才抄了一半的作業(yè),目光停在前桌,喊道:“同學。”
池今夏坐在前面,聽到了喚聲,但她不確定是不是喊自己,畢竟沒有明確地喊名字。
但感覺筆輕輕戳在自己肩膀上,池今夏窘迫地轉(zhuǎn)身。
她性格慢熱,不知怎么跟新同學相處,尤其面對男生,這種感覺更為明顯強烈。
“就那個作業(yè),你寫完了沒?”黃昊是個自來熟,“能不能麻煩你借我抄一下?”
“如果可以的話,那就謝謝你了,如果不可以的話,那也沒事兒,你直接拒絕我就行。”
池今夏本來就不擅長于拒絕,而這個人熱情有禮貌,又是陳池冽的朋友。
她答:“好。”
黃昊連忙三連謝后,開始自我介紹:“我叫黃昊,黃色的黃,日天昊。”
蘇燃燃聽到這介紹,轉(zhuǎn)過頭來哈哈大笑,“你怎么這么中二啊?還日天昊,你是黑老大啊?”
黃昊摸了摸后腦勺,有些懵懵地笑了笑。
池今夏唇角弧度上揚,她對著陳池冽的朋友,笑道:“我叫池今夏。”
“我叫蘇燃燃。”
—
開學第二天,見面考如約而至,也極為慘烈地打擊了少年們的成績。
于是,在面對班主任的第一堂課,全員無比認真,準備拋出那可惡的見面考,迎接嶄新的一學期。
下課鈴聲響起。
楊曉龍拿著水杯,咳嗽一聲,聲音洪亮如鐘。
“同學們,經(jīng)我們與年級主任的深刻考慮,相信大家能進入一中,都是勤奮自律的好孩子,上學期的期末作業(yè)就不收了。”
班上頓時瞪大了眼睛。
本來他們放假就聽說不收,可是開學前學校又通知要收,大家慌忙地趕了這么多天,然后考完試又說不收了。
還有比這更讓人崩潰的事嗎?
然而,楊曉龍似乎對學生的表情十分地滿意,饒有興趣地欣賞了一分鐘,才悠哉悠哉地走出教室。
往常第一節(jié)早課下課大多都是補覺,但因剛剛楊曉龍"平地炸出驚雷"的一番話,課間十分鐘熱鬧非凡。
池今夏預習著下一節(jié)課的內(nèi)容。
后面又傳來低低地呼喚。
“池今夏。”
池今夏轉(zhuǎn)身,就看到黃昊一臉心虛的表情,她隱隱覺得跟自己有關,不解地問:“怎么了?”
“就你的假期作業(yè)可能會有點……”
“有點什么?”
黃昊沒說話,反而從抽屜里抽出來東西,那本習題集上還沾滿了油。
池今夏現(xiàn)在知道答案是什么了,是作業(yè)臟了。
黃昊知道女生一向愛干凈,前幾天他帶著池今夏的作業(yè)回宿舍狂補。
雖然是新班級,但是高一作息時間相同。而且一中每一次考試根據(jù)成績換班,宿舍搬來搬去麻煩,所以高一入學的宿舍,就是三年的宿舍。
宿舍哥們都處得好,一些小事都無須過問。恰逢有人泡面,如往常隨手拿較厚的書墊著。
高一九點下自習,學生本就精力充沛,打鬧了玩,不小心碰到了床上樓梯,湯潑了出來。
黃昊心下不禁感嘆,幸好不交作業(yè),他拿出牛奶,“對不起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下次你需要我?guī)湍阕鍪裁矗乙欢ǜ皽富穑谒幌А!?br />
本來就是一件小事,而且現(xiàn)在作業(yè)也不用交了。
池今夏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樣子,不禁好笑,她聲音如春風輕輕拂平了黃昊的慌亂:“沒事。”
“那個,我朋友也說,跟你道個歉。”
在黃昊說完這一句話的時候。
坐在門口的同學傳來了聲音:“池今夏是誰,有人找。”
她下意識地看向門口。
就看到了那一抹無比熟悉的背影。
居然是陳池冽。
池今夏呼吸微亂,她咬了咬下唇瓣,微痛,是真的。
黃昊聲音在一旁響起:“牛奶也是他給的,我朋友現(xiàn)在來道歉了。”
池今夏有點后悔了。
早知道收了那牛奶。
她面色平靜若寒潭,波瀾不驚道:“那我出去跟他說一聲,讓他不要在意。”
黃昊心下松了一口氣。
幸好池今夏好說話,原諒了自己。如果是之前的前桌,肯定要破口大罵一頓,才肯息事寧人。
既然池今夏都原諒了,黃昊也沒多擔心,課間十分鐘悠哉地喝著陳池冽賠禮道歉的牛奶。
池今夏步子比往常快了幾分。
早上第一節(jié)下課,大多數(shù)班的同學都在補覺,走廊上稀稀落落的只有一些人懶洋洋地靠在走廊上,沐浴著陽光。
陳池冽今天穿著同款的藍白校服,拉鏈沒拉,露出白T,松垮偏大的校服穿在他身上格外修身,像是模特的定制裝。他逆著光,往日分明的五官此刻像被打上柔和的濾鏡,有些不真切。
就像是在夢里一樣。
但夢中的他,也不會找自己。
陳池冽瞭起眼皮,望著眼前人,聲音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沙啞,“池今夏?”
自己的名字被他喚出,摻雜著不確定的語氣。
“嗯。”慢半拍的心跳,池今夏擔心自己會不會露餡兒。
“我叫陳池冽。”他認真地自我介紹。
其實你不說我也知道。
池今夏微微頷首,四目相對。
他許是上課打瞌睡,眼尾泛紅,額角的頭發(fā)有些凌亂,但少年的烏眸很亮,宛若一汪清水,卻蕩滌不了她隱晦的小心思。
他聲音摻雜愧疚,“朋友借了你的作業(yè),我昨晚不小心沾染了油漬,對不起啊。”
語氣認真,態(tài)度誠懇,而且還上門道歉。
池今夏心微微跳動,她心中暗暗數(shù)了三秒,才道:“沒事,黃昊跟我說了。”
回答得不是很快,他應該不會察覺?
“哦,那打擾你了。”得到了當事人的原諒,陳池冽也松了一口氣,“那再見。”
“再見。”禮貌而寒暄。
陳池冽轉(zhuǎn)身就走,少年的身影陷在旭日初升的光暈里,緩和的夢境就此破滅。
再見,陳池冽。
察覺到走廊上學生投來視線,池今夏收回了視線,走回座位。
黃昊喝著牛奶,望著池今夏,“池今夏,我朋友道歉了嗎?”
牛奶被喝完,吸管碰到空空的底部,發(fā)出響亮的聲音。
池今夏露出微笑:“道歉了,你也別放在心上。”
黃昊這會兒倒沒有什么心理壓力了,又恢復了社牛的狀態(tài):“說出來也不怕你笑話,昨晚我們還在宿舍討論你的。”
陳池冽跟黃昊是同一宿舍。
池今夏想了想,問:“怕我生氣?”
“答對了。”黃昊打了個響指,“不過現(xiàn)在想想,還是陳哥說得對,世界上好人多。”
“就像我們池今夏同學,不知道是陳池冽做壞事的情況下,還毅然決然地原諒了我。”
池今夏笑。
他說世界上好人多。
那么剛剛他來四班找自己,應該也會記得自己這一個“好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