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時間相對高三不緊,但在這偌大的校園,池今夏很少看到陳池冽。
偶爾,池今夏會在課間十分鐘與蘇燃燃出去沐浴陽光時,在走廊上不經意地一瞥,看到他和朋友談笑風生。
但那種情況,十次只會偷看到他一次。
或者在那圖書館,偶遇過他借書與還書,還有她作為課代表去辦公室交作業時,看到陳池冽一副混不吝地不羈模樣走進辦公室。
見面的時間很少,但不意味著聽不到他的有關消息。
宿舍三月底來了一場難得的夜談。
“我靠,你們知道張星蕊跟陳池冽告白了嗎?”
宿舍原本六個人,但今天張星蕊突然回家,姜芬芬生病還沒回來,此時只有四個人。
代薇本就愛八卦,此刻壓低聲音,道:“今夏,燃燃,我們今晚來場坦白局,誰都不要說出去,不然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對對對。”鐘越也點頭。
蘇燃燃本性也愛好八卦,而且她一猜就知道那群塑料姐妹花今晚要放大瓜了,連忙連連道:“對對對,我們肯定不會說出去的,不然以后死無葬身之地。”
池今夏沒回答,但宿舍一向知道她“一心不聞窗外事,兩眼只讀圣賢書”,連忙摩拳擦掌,蠢蠢欲動。
有了保證,代薇徹底藏不住秘密了,語氣帶著幾分只有我知道的自豪:“今晚我不是跟鐘鐘下晚自習去散步嘛,鐘鐘就看到小樹林好像是張星蕊,我們就去看。”
“結果你猜我們看到了什么?張星蕊居然真的遞給了陳池冽一封情書,而且手還扭來扭去,像個麻花似的,肯定是告白。”
“后來呢?后來呢?”蘇燃燃問
代薇咽了咽口水:“陳池冽垂首玩著打火機,你們不知道他那場景有多帥,火光猩紅,整個人就像是迷人撒旦……”
迷人的撒旦。
池今夏可以想象出來,猩紅的火光照在男生落拓不羈的面容,整個人晦明晦暗,卻總讓人莫名沉淪。
代薇渲染了那么久,終于說出了結局:“年級主任來了,直接把他們帶走了。”
帶走?
池今夏心里一揪。
“那后來呢?”
鐘越搭腔:“還能怎么樣?張星蕊都回家了,陳池冽也是。”
“我靠。”蘇燃燃爆了一句國粹:“陳池冽不會答應吧?”
全一中都說,陳池冽長了一張渣男臉,可從入學來都沒談過一場戀愛,甚至連告白都是不留任何幻想的拒絕。
怎么可能會同意?
可是要是張星蕊是例外呢?
代薇笑道:“那肯定啊,陳池冽怎么可能會答應?”她感嘆,“不過我還挺好奇,什么樣的人能做他的女朋友?”
宿舍關燈,一片漆黑,誰都看不清彼此的神色。
池今夏呆呆地看著天花板
他應該會喜歡明媚陽光,歡聲笑語的人。
而不是像她這樣的人。
四周繼續八卦著,宿舍熄燈后,池今夏默不作聲已是習慣,也沒人主動談起她。
“哎,蘇燃燃,你聽我們說了這么多八卦,你也說幾個唄?”
“別說你不知道,那你就說說你有好感的人是誰?”
……
話題轉移到真心話,池今夏被褥蒙頭,她這周第一次拿起手機,心有點慌。
陳池冽會不會跟張信蕊一樣,也回家了?
可自己又以什么身份去詢問。
想到這里,池今夏腦海中崩出來一突破口。
之前周末黃昊邀請她打王者,她雖然沒有跟她們一起打過,可還是下載了這一款游戲。
她知道,陳池冽讀書期間基本上都會跟黃昊們在一起玩游戲,她也在觀戰大廳,通過黃昊的賬號,看著那個“C”的游戲網名大殺特殺。
晚上夜深人靜,池今夏登進游戲。
黃昊還在打游戲。
池今夏松了一口氣。
她點進去黃昊的歷史戰績,看到組隊玩游戲的那些人當中,沒有陳池冽。
沒有他。
這就像一個危險的信號,引導池今夏在擔憂的情況下往最壞的方向想,陳池冽或許也回家被父母罵,無心消遣娛樂。
但也可能是自己多想,搞不好這一把游戲里就有他了。
池今夏觀戰黃昊這一場比賽的游戲網名。
陳池冽今晚沒打游戲。
本來就惴惴不安的心,此刻更高懸不下。
池今夏煩悶抑郁至極,回想起之前聽到的八卦。早戀要全校通報,還要回家反省一周。
可陳池冽沒早戀,他不是沒收情書……
池今夏突然很煩躁,她關了手機,催促著自己趕緊睡覺,不然明天上課怎么辦?
今夜,注定睡眠不佳。
事實證明,晚上睡前多想,容易睡眠不足與不佳,導致身體抵抗力下降,因此池今夏感冒了。
感冒大腦暈沉沉是常態,喉嚨也像被堵住,發出嘶啞老氣的聲音。
去到了教室,蘇燃燃摸了摸池今夏的額頭,驚道:“今夏,你該不會是發燒了?”
蘇燃燃課間操期間連忙帶池今夏去校醫室測量體溫,結論是真的發燒了。
“小同學,過來填表,要不要在這里打針啊?”
蘇燃燃拉了拉池今夏的衣袖,池今夏笑著搖了搖頭,付款了剛剛測量體溫的費用。
蘇燃燃走了出來,呼了一口氣:“幸好這一次你沒在這里打針,學校的醫務室收費賊貴,而且治療水平也不咋地……”
池今夏嗓子疼,她就靜靜地做一個傾聽者。
大課間二人沒去做操,池今夏回教室看了課表,前去找楊曉龍請假。
往常請假除了特殊情況之外,都要家長打電話或者當面來請。
楊曉龍看著池今夏手中的體溫計,還有酡紅明顯的面容,很快地批了假條,并仔細叮囑了幾句?
池今夏拿著假條走出辦公室,迎面看見向辦公室的方向走來的陳池冽。
臉上似乎燒起了紅云,不只是臉,身體也因為緊張與欣愉,逐漸升溫。池今夏硬生生壓抑住了余光望向他的馬腳。
二人擦肩而過。
高懸在心頭的石頭平穩落地。
萬幸,他還在學校,他沒有出什么事。
池今夏拿著假條回到了班里。
下課鈴聲響起,蘇燃燃剛想開口。
化學老師:“蘇燃燃,過來抱一下子作業。”
池今夏笑了笑,寬慰道:“沒事,38度,我還不至于在路邊昏死,而且我媽來接我了。”
蘇燃燃才離開。
池今夏請假的時間不長,外加家里有事,她直接假條揣在兜里,走出去前還看了看課表。
班上第一節課,剛剛午睡過,有些同學仍舊未醒。
“請問,能幫我喊一下黃昊嗎?”
只聽聲音就可以知道是誰。
池今夏抬頭,她突然有點后悔自己出門帶了口罩。
本來之前每一次見陳池冽都會害羞低頭,自己在私下練習了無數遍,期盼下次見到他時,要目光灼灼,要坦然地看著他。
讓陳池冽起碼記得,自己在他腦海里的模糊校友模樣。
可是眉間的青春痘,還有因為生病而蒼白的臉色。
池今夏這一次還是低下了頭。
“可以。”
聲音很啞。
陳池冽沒想到請人幫忙就請了個病號,他有些抱歉:“不用了,我自己喊,謝謝。”
一中不允許串班,更不允許進別人的班級。所以往常找人,都是請班上的同學代喊,然后在走廊見面。
他不需要自己了。
池今夏點頭,心酸脹得像浸泡在檸檬水了,她垂下頭,不想再發出剛剛那嘶啞難聽的聲音。
“嗯。”
說完這一句話,池今夏假裝無事地離開。
她走得很慢,期盼能在這條走廊里多跟他待一會兒。
因為生病,可能又要許久看不到他了。
陳池冽正想讓旁人再幫忙喊一下,黃昊正好出來小解。
陳池冽開門見山:“你要抄的作業,服了。”
“哇,陳哥,我果真是你最愛的朋友,還專門送來給我。”
陳池冽冷眼看著他:“就當還你人情。”
“別啊,多和我說幾句話啊,你不是要回家嗎?”
黃昊叫苦不迭,陳哥被人表白的次數還少嗎?不過他們班的張信蕊真是,要表白就在白天。
怎么大晚上不知道在哪里看到陳哥,直接來到小樹林,做出那樣的事情。
終究是同班同學,張星蕊讓自己帶身邊的兄弟離開,黃昊也不好去。
沒想到就發生這檔子的事……
陳池冽看著黃昊紅了眼眶,哼笑一聲:“不就是帶違禁物品回家反省,搞得像生離死別似的,矯情。”
黃昊突然上來的情緒就這樣扼殺了。
陳池冽也不再說話,雙手插在校服的褲兜里,離開了走廊,向校外走去。
—
走到校門口,池今夏給保安看了看假條。
保安點頭:“行了,登記一下子就可以出去。”
身后傳來淡淡的雪松香,池今夏寫字的速度不由得變慢了幾分。
“哎,你生病了?”保安記得陳池冽的,家人送他上學的豪車,讓他記憶深刻。
陳池冽懶洋洋地搭腔:“回家反省。”
保安一噎。
池今夏寫完,側頭,把筆遞給了陳池冽。
就是他們二人靠得這么近,池今夏這可以明顯看到他鼻尖淡淡的黑痣,還有他略微干燥的薄唇,以及上下滾動的喉結。
她道:“給你。”
聲音還是嘶啞的厲害。
可池今夏卻莫名的有些開心。
這一次,不是他讓自己幫忙找人,也不是陳池冽為了旁人來找自己。
是屬于他們的真正對話。
“謝謝。”
禮貌且疏遠。
刻意的故事到這里結束,池今夏向門外走去。
她走得很慢,陳池冽正打算走向學校的公交車站。
二人難得走在同一條道路上。
往常放假陳池冽都是打車,但今天他慢悠悠地跟著池今夏到公交車站。
池今夏看著身后的影子,心底莫名緊張。
他怎么會出現在這里?剛剛不是還在教室外嗎?
而且保安不是說他生病了?他沒病啊?
到了公交車站,池今夏坐在椅子上。
她現在突然發現,自己沒帶學生卡,只帶了手機。
但看了一旁的陳池冽,池今夏想,他連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應該不會注意吧?
公交車接連不斷地走過。
84路公交車到時,池今夏豁出去了,走了上去,拿出手機掃碼付款。
陳池冽沒上去,看見了池今夏手中的手機,“嘖”了一聲,很快地收回了視線。
原來,黃昊口中的好學生。
她也帶手機啊!
池今夏付完款,手縮了縮。
一中周日收手機,周五還手機,其他時間無論發生什么事,都不給學生從保險柜里拿手機。
車子走動,她坐在窗外,余光看了一眼陳池冽。
他垂首玩著手機,神色寡淡,看起來對周遭的一切漠不關心,原來剛剛的一切。
都只是自己的胡思亂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