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病房里,冬日的暖陽直直地照在病床上安睡的人。
床上的人手指抽動,然后,意識慢慢蘇醒。
唔,好痛!
顧言感覺身體緊繃的難受,像是被束縛住,結果剛剛扭動了一下就感到全身撕裂般的痛。
記憶猛然間回籠,她想起來她剛剛出了車禍。
長時間的昏迷讓她無法完全睜開雙眼,只能瞇縫著眼看著面前的景象,到處都是刺眼的白色,鼻息間滿是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
全身的痛像是提醒著她,現在的她還處在活著的狀態。
顧言心里不禁自嘲,這樣都沒死,還真是命大!
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然后便是門被打開的聲音。
顧母拿著飯盒放慢了腳步緩緩的走了進來,一眼就看到了醒過來的顧言,原本黯淡的雙眼瞬間被點亮了。
“小言!你……你醒了!你終于醒了!”來人是顧言母親。
顧母說著便紅了眼眶,然后忍不住低低地啜泣了起來。
顧言看著面前為自己傷心的母親滿是憔悴的面容,身子清瘦了不少,心里別提多不是滋味,方才意識到自己究竟有多自私,如果自己真的就這樣離開了,那父母該怎么辦呢!
顧言想要說些什么,卻發現嗓子啞的厲害,張了張嘴一個字也發不出來,憋得臉通紅,忍不住咳嗽了起來。
這一下便牽動了全身的神經,顧言只覺得身上剛剛有些愈合的傷口都要崩開了似的。
聽到顧言的咳嗽聲,顧母終于停止了哭泣,連忙拿起一旁的水杯用勺子小口小口的喂著她,顧言想要自己接過,卻發現打了石膏的雙手根本無力抬起。
就著母親的手喝了幾口水,想要咳嗽的感覺止住了,顧言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不想喝了,顧母復又把水杯放回了桌子上。
顧母上下打量了眼顧言,才想起要叫醫生,一邊按著床頭的服務鈴,一邊詢問顧言:“有沒有覺得哪里不舒服?”
顧言搖了搖頭。
很快的一個護士跑了進來,見病人醒了,很快的消失在了病房門口,少時,又跟著一位男醫生步履匆匆的走了進來。
男醫生是顧言的主治醫生,給顧言檢查了一遍,問了些常規問題,又囑咐了顧母幾句,見沒什么問題便離開了。
醫生的話終于讓顧母心上的大石落了下來。“小言,餓不餓,要不要喝點粥?”顧母說著拿起一邊的飯盒。
顧言看到母親滄桑憔悴的面容,鼻頭一酸,想要搖頭的動作生生的止住了。
顧母把飯盒里的粥倒在了小碗里,端起來輕輕的攪動著,顧言順著母親的動作望了過去。
碗里是細細的小米粥,這種既容易進食又養胃,對于她這種病人而言再適合不過了。
顧母舀起一勺粥,放在嘴邊吹了吹,小心翼翼的遞到顧言嘴邊,顧言張口接過。
有多久了呢?好多年了,母女倆沒有這么相處過。
顧言很要強,從小就比較獨立,自懂事起,凡是能自己做的事情從不依靠別人,尤其是長大以后,更是不會在父母面前露出軟弱的一面。
顧言深知自己不是生活在什么富裕家庭,打小就懂得為父母分擔,上大學開始自己賺取學費,后面還會為父母分擔一部分弟弟的生活費,生活的重擔早早的壓在了她身上,導致了她如今的性格。
若非如此,她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顧母看著顧言一口接著一口的吃著粥,內心百味雜陳,想要出口訓斥又舍不得,“小言,以后不要再做傻事了,別再嚇媽媽了,好不好?”顧母顫著聲詢問著。
顧言鼻子又是一酸,眼眶中瞬間蓄滿了眼淚,硬生生的憋住沒流下來,想要說話,但還是發不出聲音,無奈只能悶悶的用鼻音發出了一聲很輕的“嗯”。
顧母的臉上終于有了一絲笑意,又要從飯盒里倒粥出來,顧言搖了搖頭,示意自己吃不下了。
顧母也不強求,看到女兒滿臉的倦容,把病床放了下去,攙扶著顧言躺下,一手為顧言攏著被角,一手小心翼翼的把顧言額頭上的細碎劉海撥到耳后。
顧言頭上的紗布還未拆除,顧母輕輕的撫摸著她的頭發,其實貼近了會看到她的手只輕輕的撫著發尖,不住的顫抖著。
因為手術的緣故,剪掉了顧言一直引以為傲的長發,手術的那片區域更是禿了一圈,顧母非常害怕那里再也長不出頭發了。
她又想哭了。
顧母聲音低柔的說道:“你先睡會,我去把碗刷了。”把顧言身子放平坦之后,轉身拿著飯盒和碗筷出去了。
顧言早就困得眼皮在打架了,但是為了安慰母親,只好勉強喝下母親喂的粥。
剛一躺下,便禁不住困意沉沉的睡了過去。
顧母坐在走廊里,吃著顧言剩下的米粥,眼淚又開始流個不停。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顧母放下手中的飯盒,用衣袖擦了擦眼淚,掏出兜里的電話。
“喂,她……她爸,醒了!言小言醒了!”顧母激動的有些語無倫次,出口的話也結巴了起來。
“好,我在這里看著呢你放心吧!”
“嗯,那你下了班把小誠也接過來”顧母聊了幾句,掛電話前又忍不住囑咐一句:“開車小心一點!”
她是真的害怕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顧言醒過來的時候顧母不在病房里,她艱難的翻了個身,似乎每一根神經都在向她叫囂著,看著外面亮的刺眼的陽光,顧言心里忍不住慨嘆。
陽光很好,能活著真好!
午飯同早上一般,還是沒什么味道的清粥小菜,顧言這次吃的津津有味,仿佛比大餐還讓她下飯。
下午,顧母按例給顧言僵硬的手臂和雙腿做按摩。
顧言這才知道,原來自己昏迷的一個多月以來母親都是這樣為自己操勞的。
顧言心里更加難受,為自己的自私,也對父母感到更加愧疚,心中暗自思忖著,以后絕對不能讓父母為自己擔心了。
顧言還是不能開口說話,醫生說主要是因為大腦語言中樞輕微受損,外加長時間臥病在床,短時間喪失了語言功能,多休養幾天就能好了。
“你爸去接小誠了,這會差不多該到了。”
顧言點了點頭,眼瞼下垂,看不出表情。顧母以為顧言還在生父親的氣,嘆了口氣,“小言,這事你也別怪你爸,放在誰身上都不會那么快接受得了的!你”
顧言一臉迷惑的看向顧母,她為什么要生爸爸的氣,還有自己做了什么讓父母接受不了的了?
顧言正百思不得其解,病房的門被打開了,闖入視線的竟然是一個……小孩?
等等,這是
“姐!”
?!!
顧言震驚的瞪圓了眼睛,眼前的小孩不正是自己的弟弟顧誠嘛。
他怎么這么小,記憶中明明都已經快要上大學了,身高也足足有一米八以上了,這面前的小屁孩是怎么回事?自己這是穿越了?還是說她此刻在夢中?
顧言慌張的咽了咽口水,顧誠后面緊跟著的是顧玉海,顧言的父親。
顧父一直手足無措的站在一旁,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顧言昏迷的這段時間以來,他每天內心都在天人交戰,悲憤和懊惱一直折磨著他。他氣女兒的自私,也恨自己的固執,不和女兒吵架,顧言不會沖出家門發生車禍。
從得知女兒在手術臺上的危險境地后顧玉海滿心滿腦的只希望女兒能醒過來,愧疚感襲滿顧玉海全身。
知道顧言醒過來的消息以后,他突然明白比起女兒而言其他東西根本不值一提!幸好女兒命大活了過來!什么面子里子,他統統都不要了,只要女兒好好活著,今后什么都依她!
顧言看著父親同樣的憔悴面容,心里又生生的疼了起來,淚水再次蓄滿了眼眶。
這心思各異的三人誰都沒有率先開口,病房里登時陷入一片安靜。
突然,一道稚嫩的聲音響起:“姐,你怎么不理我啊!”
顧誠趴在床邊,看著顧言時眨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委屈的撅起了自己的小嘴。
聽著這稚嫩的聲音,顧言心中一陣恍惚,顧誠自上了高中以后就很少和家里人溝通了,每次都是放學回家就把自己關在房間里,不管是做什么,都很少與自己交流。
看著現在面前這個睜著大眼睛好奇的望著自己的弟弟,顧言突然想起明明他以前很喜歡黏著自己的啊!
顧母出聲解釋道:“小誠,姐姐剛醒過來,現在還不能說話,要過幾天才可以好哦,這幾天你要多陪姐姐說說話!”
“好!”稚嫩的童聲再次響起。
尷尬的氣氛終于被打破,三人相視一笑,小小的顧誠懵懵的看著突然笑起來的父母和姐姐,摸了摸圓溜溜的小腦袋,也跟著憨憨的笑了起來,露出了一排潔白的小牙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