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郡王身份貴重,和攝政王關(guān)系親近,攝政王的手下應該和他交好,他得知的消息一定是最準確的。
云澤跟著侍從一起過去了。
這時房中出來了一群身高九尺的漢子,個個威武異常,衣著鎧甲身配長刀,和這群人一對比,許敬居然顯得文質(zhì)彬彬起來了。
云澤只認出了趙毅,其他人雖不認得,但看對方氣質(zhì)神態(tài),想來也是不凡的將士。
許敬笑著相送這群人:“諸位將軍請。云公子,殿下已等候多時,您進去吧?!?br/>
云澤入了房內(nèi)。
冬日房間窗戶沒有關(guān)閉,剛剛一群看著就很臭的男人不知道在里面待了多久,房間里都是男人身上濃厚的氣息。
下方地上放著九個蒲團,想來是剛剛那群人跪坐用的。鐘行身著玄青色衣袍坐在上方,手中拿著一卷文書。
云澤開口:“郡王?!?br/>
不到卯時便有手下回報上官英和冬嶺王家的事情,寥州另有事變,鐘行把手下在京的將士召來商議緊急軍務,不知不覺商議了將近兩個時辰。
“攝政王交代了我不少軍務,”鐘行道,“一早醒來與他手下將軍商議了一番軍事,不經(jīng)意得知冬嶺王家與上官英發(fā)生矛盾,許先生說王家是你外祖家,特意讓我告訴你這件事情。”
云澤道:“愿聞其詳?!?br/>
鐘行放下手中文書:“去我住處細談。”
會客廳中氣息污濁,鐘行當然知曉。
軍中這些男人不愛干凈,大冬天一兩個月都不洗一次澡,甚至連腳丫子都不洗。唯一干凈的恐怕是趙毅將軍,因為趙毅的夫人管得住他。
在寥州時還好,因為寥州苦寒且干燥。京城氣候濕潤一些,十天半個月不洗澡很容易產(chǎn)生體臭。鐘行警告他們多次,要他們面見自己時必須沐浴更衣。
這群將軍聞不到自己身上的味道,以為只更衣不沐浴就能瞞過鐘行,某次鐘行詰問,一位將軍居然毫不臉紅的撒謊:“屬下穿的衣服不沾一滴血跡,身體比衣服還要干凈咧!”
久而久之,鐘行只好忍了。
云澤跟著鐘行往里走去,穿過兩道小門,兩人走入廊中,從這里可以看到后院風景?,F(xiàn)在是冬季,顏色鮮明的只有松與竹,今日天氣和暖不少,清晨日光干凈,云澤靠近走廊外側(cè),并不強烈的光線恰好照在云澤這邊。
鐘行走在前面帶路,突然回頭看他一眼。
云澤是個愛干凈的好孩子,身上雖然穿著舊衣,舊衣卻一塵不染,哪怕不佩香囊,仍舊有很清淡的草木皂角氣息。
鐘行道:“小公子幾日沐浴一次?”
云澤不清楚鐘行為什么問這個問題:“幾乎每日?!?br/>
云澤父母都有輕微潔癖,天天洗澡是云澤從小養(yǎng)成的習慣,習慣一旦養(yǎng)成就很難更改。侯府雖然對云澤缺衣少食,畢竟鐘鳴鼎食之家,柴火和熱水還是有的,蔡夫人總不能不讓云澤洗澡吧。
古代沒有暖氣,云澤前兩年秋冬沐浴后容易頭疼發(fā)熱,現(xiàn)在身體已經(jīng)習慣了。
“每日?!辩娦兄貜土艘槐?,“這些將軍應該學習你?!?br/>
云澤想起了剛剛屋子里臭男人的味道,他忍不住笑了一聲:“諸位將軍習慣了行軍時的日子,恐怕很難改變。郡王在明都多年,和他們自然不同?!?br/>
鐘行回想自己年少行軍之時,當時他恐怕和諸位將軍一樣,邊關(guān)苦楚,性命難保哪能顧全禮儀。不過換個環(huán)境換個身份,鐘行又是一副面孔,鐘行以武奪權(quán),現(xiàn)在要以文操縱人心。
日光落于云澤頸側(cè),被光線照著的肌膚尤為白皙,如落在一片初雪之上。
寥州鮮少見到云澤這般神仙姿容的少年,哪怕富貴繁華旖旎鄉(xiāng)的明都也很少見到。
云澤知道自己樣貌還可以,卻不清楚自己容色有多可以。
鐘行目光淡淡掃過,回身繼續(xù)往前走去。
再入一道門,兩名婢女將門簾掀開讓鐘行和云澤進去。云澤方才便覺出不妥,現(xiàn)在終于覺出是哪里不妥了。
這里是后院,女眷居住之所。云澤知曉瑞郡王還未娶正妃,但這個家世這個年齡的男子基本都有侍妾或者通房,即便是家中婢女,也默認為主人之物,外來男子不能隨意冒犯。
兩人結(jié)識不久,即便結(jié)識久了,也不好過問對方后院之事。雖然有鐘行陪同,但云澤畢竟是男子,若有侍妾等進來尋找鐘行,云澤在旁邊極不妥當。
鐘行道:“聽聞安樂侯府家風清正,你和云洋都沒有侍妾相陪?!?br/>
云澤愣了一下,家中私密之事,對方是怎么知道的?
“云洋的朋友曾來府上做客,他談笑時說的?!?br/>
云澤疑惑被打消了。云洋的朋友確實可能知道這件事情,也確實可能到處亂講。
云洋不納妾是因為他是個斷袖,別說納妾了,云洋連娶妻都不愿意。
云澤處境雖艱辛,侯府里的婢女卻不會拒絕他。
但云澤并非這個時代的人,接受不了三妻四妾。有便一生一世一雙人,無便孑然一身。
另外——云澤一直都覺得自己年齡不大,如果沒有到這個鬼地方來,他現(xiàn)在正要讀大學,哪里就要娶妻納妾了呢?
云澤道:“對,家父管得嚴。”
“我府上也沒有侍妾?!辩娦械?,“她們都是普通婢女,只做端茶倒水之事?!?br/>
云澤淚目:他終于遇到一個潔身自好的古代男人了!
云洋雖然不納妾但云洋是個爛黃瓜,云澤不止一次見到云洋帶著漂亮小倌兒回家來。
瑞郡王果真是難得一見的好人!這個三觀正常的朋友云澤是交定了!
云澤道:“郡王和攝政王大不相同,我一直以為郡王姬妾眾多?!?br/>
鐘行接過婢女送來的茶水:“嗯?你對攝政王有什么偏見?”
“明都百姓說攝政王夜御十女?!睂τ诰┲袀餮?,云澤只信一半,這個就是云洋相信的那一半,“曲允城曲將軍親口承認的?!?br/>
鐘行:“?”
其實是有百姓在大街上亂講,曲允城恰好騎著馬從此經(jīng)過,聽到這句話,曲允城勒馬停頓片刻。
雖然曲允城知道鐘行沒有這樣做過,但別人說他們殿下“能”,他總不好反駁說“不能”吧,反駁之后別人可能說“攝政王不能人道”。
由于曲允城聽到之后啥也沒說騎馬走了,謠言越傳越離譜,最后傳成了“曲允城將軍親口承認攝政王夜御十女”。
鐘行差點捏碎手中杯子。
云澤嘗了一口小點心:“糕點好吃,郡王,這是什么?”
鐘行未回話,一旁婢女以為鐘行也不知道,她道:“合意果子。”
鐘行揮手讓所有人都退下。
云澤一口氣吃了半碟合意果子:“郡王,王家的事情,您現(xiàn)在告訴我嗎?”
“王家現(xiàn)在無大事?!辩娦袑⑹种胁璞K放下,似笑非笑看向云澤,半真半假的道,“我今日寅時起床,現(xiàn)在渾身酸痛,暫無心情細細講來。倘若小公子解我疲乏,說不定心情轉(zhuǎn)好,能告知來龍去脈。”
云澤懂了。
云澤拿了帕子擦干凈手指,走到鐘行的身側(cè):“我給郡王捏捏肩膀,以解郡王疲乏,這力道合適么?”
鐘行握住云澤的手腕:“更重一些?!?br/>
云澤手腕內(nèi)側(cè)皮膚細薄,被鐘行粗糲指腹擦過便是一片紅痕。
當時沒有覺出疼痛,云澤不以為意。
鐘行起身:“這身衣物穿著不適,我去更衣,你在這里稍等片刻,回來便講冬嶺之事?!?br/>
好吧……
難道是新衣服穿著扎肉?云澤從小身子就嬌貴,有時候甚至會穿新衣服過敏。
窗邊放著一盆綠萼玉蝶,云澤嗅到梅花清香之氣,走進看到綠萼玉蝶已然開花,雖是梅中極品,出現(xiàn)在這里也算正常,此時此刻云澤才有閑心觀望左右。
瑞郡王鐘劭喜愛明媚顏色,喜好美婢孌童,進鐘劭的居所,就像進了特別高級的青樓。然而鐘行不喜浮華,搬來之后讓手下重新布局。
原有之物只剩下這一盆綠萼玉蝶,這么珍貴的梅花在無人照顧的情況下還活著,鐘行便留下放在窗邊。
云澤從窗邊望內(nèi)看去,看到陳列在高處一把佩刀。
哪怕不在戰(zhàn)場之上,這把厚重古樸的長刀也帶著絲絲殺氣,它似乎飲過無數(shù)鮮血,給人濃重的壓迫感。
云澤忍不住上前細看。
身后傳來男人低沉冷冽的聲音:“你想試試?”
云澤回頭:“郡王?!?br/>
“這把刀名為龍牙?!辩娦械?,“可聽說過?”
“未曾聽過,它看起來很不一般?!痹茲傻谝淮我姷焦艜r名刀,“我能拿它細看嗎?”
“可以,但——”鐘行打量了云澤一番,“請?!?br/>
云澤用左手拿,沒有拿動。
用右手拿,還是沒有拿動。
雙手才勉強抬了起來。
這刀不知道什么材質(zhì)打造的,居然有五六十斤重。
鐘行見云澤拿起困難,單手將刀放了回去。
云澤羨慕極了,鐘行看起來不是那種很夸張的肌肉猛男,沒想到力氣這么大。
云澤一臉乖巧:“郡王,我能捏捏你的手臂嗎?”
想知道手臂肌肉是不是真像石頭一樣堅硬。
云澤很羨慕肌肉適中不夸張的男人,鐘行肩寬腰窄大長腿,力氣又這么大,看來肯定是身材最好看的那種型男了。
唉……有朝一日云澤也能長得高大就好了,一米八八是云澤的理想身高,當然,像鐘行這樣更高一點也不是不行。
鐘行拒絕:“非我枕邊人,不能觸碰我的身體?!?br/>
原來是給未來的郡王妃摸的。
云澤作為鐘行的普通朋友,看來這輩子是沒機會了。
但是——
云澤很快就反應過來了:“你剛剛還讓我給你捏肩膀!”
“剛剛可以,現(xiàn)在不行?!?/p>